玫瑰味舒雅溫緩催我入夢。

我記得國小的時候曾經在課本上看過，據說站在郁金香花叢裏超過半個小時會中毒致人昏厥，

不知道這滿腔的芬芳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效應。聞著聞著我不禁把眼睛瞇起來，瞇累了幹脆直接閉

上。

都說閉上眼睛之後聽覺和嗅覺就會變得異常靈敏，我聽著電影音樂跟塑料包裝紙的悉索聲，在

那股玫瑰味背後洶湧的是藍色寧靜海洋一般澄澈的頭發。單單是看著都覺得又軟又涼，不是海水

是什麽？我突發奇想自己要是變成一只小虱子，蹦蹦跳跳地掉進他頭發絲裏，是不是平時在他腦

袋上鉆來鉆去就像在海水浴場游泳？深吸一口氣，下潛，上浮，仰泳蝶泳自由泳，陽光沙灘海浪

仙人掌，還有一位叫傑克的海盜船長！

要不是一直憋著紳士的那股正氣優雅，我早就為自己現在的想法笑出來了：我竟然能把自己幻

想成一只亂蹦跶的小虱子！

可藍色寧靜一看就知道是愛幹凈的人，皮膚白嫩得像牛奶一樣，頭發又蓬松又亮澤，一天洗一

遍跑不了，我要真是只虱子，估計得活活被他洗到死，哪還有蹦來蹦去享受海水的理由！

不一會兒神崎的呼吸聲也變得近在咫尺。

我心裏嚇一跳，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坐在電影院裏，生怕睜開眼就看見她的鼻子帖在眼前。我當

時太緊張，忘了就算是貼那也是貼在我耳朵上，聽見聲音畢竟是要靠耳朵。

神崎輕聲問我：“黃瀨君是困了嗎？”

我頓時有些尷尬，“沒，就是一直睜著有點酸。”我邊說邊慢悠悠地把眼睛睜開，然後努力在

睜開的那一瞬間帶出點兒“疲憊的淚水”來，力爭逼真。

神崎不明不白地簡單應了一聲，盯著我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就轉回去了。她悄悄道：“其實我也

有點累呢。”

正合我意，我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一會兒看完了早些回家，”說完又順嘴說了一句：“我

送你。”

她幸福地裂開嘴攏了攏頭發，沒敢擡頭看我的眼睛。

其實看了也無所謂，我眼裏當真什麽洶湧的感情都沒有，有的只是幻想藍色寧靜困擾地撓頭，

一邊撓還一邊滿臉通紅低聲咕噥：這煩人的小虱子！

我不知道為什麽高興地不得了，或許因為藍色寧靜一直都是呆呆的沒什麽表情。這有點類似小

時候喜歡在雞蛋皮上面畫小臉，一下子雞蛋有了表情，喜怒哀樂賦予了你跟它的聯系，有了這層

聯系也就有了珍惜的意義，因為它跟別的下酒菜的雞蛋不一樣了。

手心裏被塞了一杯可樂，那感覺非常冰，我渾身一激靈頓時清醒了過來。神崎嬌聲說：“你喝

一口吧，我看你從店裏出來沒怎麽喝水。”敢情是她擔心我渴了。

“謝謝。”我用手托著杯底就著長長的吸管抿了一口，不敢喝太多不然一會兒出了電影院還得

搶廁所，非常麻煩。神崎轉過去繼續關註電影情節了，我一邊含著吸管沒放一邊也強迫自己投身

到電影的情景中去。

幾個背著刀的小鬼打打殺殺好不熱鬧，男主角所向披靡毫無畏懼。不出意外的話熱血動畫劇場

版都是這個模式，最後大BOSS掛了，少年們凝視過往毫不猶豫踏上新的征程，留給世界一串背

影。熟悉這個模式之後就沒什麽好掛心的結局，畢竟來看此片只是促進我和神崎關系更進一步的

契機。

另外讓我不掛心結局的理由之二就是的是拿到票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訓練結束後挨千刀的

赤隊（當面可不敢這麽叫）掛著一臉無辜和天真問我：“咦，聽我表妹說女主角最後壯烈了，是

不是這樣啊涼太？”

壯烈你表妹啊！

這跟剛開始看《名偵探X南》的時候就有人指著某個路人甲大呼“這就是兇手”有差別嗎？！

尤其可氣的還是我必須一臉賠笑地說：“這樣哦，我明天幫你看看。”心裏簡直鼻子都氣歪了！

電影演了大半，傷心事暫且不提。神崎的小腿一直緊緊挨著我的小腿，腦中一旦心無旁騖那麽

這種皮膚貼著皮膚的感覺就突然深刻起來。她穿著一層薄薄的絲襪，白色的卻也不顯得腿粗，下

面一雙皮質的黑色高跟鞋。

我對自己的身材非常有自信，一來我個子很高也不胖，二來我常常打球的緣故，脂肪比例控制

的很好，肌肉練得有板有眼，這也是我常年霸占時尚雜志封面的主要優勢。神崎的腿非常光滑，

這跟她穿白色絲襪脫不了關系，當然也不排除本身她保養的就很好，女人都挺關註這個。不一會

兒我倆的腿都熱乎乎的，像是快熟的燒餅貼著發燙的烤爐，我一動也不敢動。

我微微低頭去看自己的襠處，被前排座位的陰影遮著，一片漆黑。思來想去我還是偷偷地伸下

去一只手，裝作撓膝蓋癢癢的模樣，輕輕擦過那裏——還好是安安靜靜的，這時候要是出現了禽

獸的一幕我的臉就丟盡了。

在此需要偷偷解釋一下，雖然我畢生閱女無數，但這並不妨礙我依然是個處男。

小兄弟很爭氣，我心裏一下子就松了，渾身弛弛地往後面一靠，癱軟在座椅上。松了就忍不住

胡思亂想。影廳裏的爆米花味淡了一些，玫瑰味也不如一開始那麽濃郁，我手上還端著半冰的可

樂，剛才喝的那一小口不知道會殺死多少精。

可樂杯表壁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珠，我拿得久了一小晃就滴下來一些在手心裏，那串水珠子匯

成一條窄窄的溪流狀又從我指縫裏漏下去爬到我手背上，癢癢得厲害。我把可樂杯插到飲料槽

裏，平舉著手翻了一個面，手指長長骨節突出，不知怎麽的就想起藍色寧靜按在櫃臺玻璃上的那

只手來。他那帶著些水珠的蒼白手背，掌心朝下在冰涼的玻璃表面熏出一塊好看的白。水珠伏在

他的皮膚上成了一粒粒小小的放大鏡，淡青色的血管跟皮膚紋若隱若現。

說起來那麽幹凈的一雙手和那麽漂亮的手腕會不會有白色或透明的汗毛？微微的像一粒灰那麽

大幾不可察，倘若是手背上有汗毛那想必腿上也是有的。

小腿上濃密的毛——我的小腿現在緊挨著神崎的小腿——不知道要是緊挨著藍色寧靜的小腿，

我倆這滿腿的毛貼在一起會不會奇癢難耐？

像是被螞蟻狠蟄了神經中樞：想到哪兒去了！？黃瀨涼太註意尺度啊尺度！

我連連在心裏批判反省，沒一會兒感覺神崎的腦袋一下子靠到了我肩膀上來。我稍微往下移了

移好讓她靠得舒服些，她的頭發很長，有幾縷不經意地掃過了我的臉頰，離鼻腔很近。洗發水的

香味頓時代替了爆米花和玫瑰，穿過空氣和肺，湧進我發散至全身的每一股血液裏。

這洗發水的味道既高貴又淡雅，我很喜歡，順便看她發質很不錯，一會兒看完電影了問問，推

薦給我媽用也未嘗不可。想到這一點藍色寧靜那柔順亮澤的海洋藍短發又飄來了，不知道他的聞

起來會是怎麽樣一種味道。

如果說他的頭發像是海洋，那聞起來豈不該是——魚鹹腥味？！

“噗——”等笑出來我才知道自己又沒忍住，這回的笑聲有點明顯，導致一時間四周的人齊刷

刷扭過來向我行註目禮，搞得我莫名其妙，我轉過頭才發現就連神崎也非常驚訝地盯著我看。

我楞楞地把頭轉回去電影屏幕的方向，假意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這才頓悟：那女主角氣若游

絲，臉上血跡斑斑，想必正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交代臨終遺言。我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不是

喪心病狂的變態就是變了態的喪心病狂。

精彩仍在繼續，不一會兒大夥兒總算把目光從我這裏移開，繼續聽女主角和男主角深情告白。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

我聽到這句話突然醍醐灌頂，倘若明天藍色寧靜還去神崎的店裏，我不妨給人家道個歉，解釋

清楚緣由了說不定還能做個朋友，也算是幫神崎攬回了生意。雖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但

值得試一試。

男主角什麽也沒說，只是低頭吻住了女主角的嘴唇。

我呆呆地盯著電影屏幕，滿腦子都在打明天道歉的腹稿，不知不覺耳廓傳來熱熱的氣息，像是

貓咪的耳朵在拱我的耳朵尖一樣，癢死了。我往邊上靠了靠腦袋卻沒有轉動，一心想著要不先幫

他買一份玫瑰斷續膏，等他到了直接送他說就當是賠罪。

耳朵的動靜還在繼續，我斜了斜眼睛發現是神崎在拿她的鼻尖輕輕觸碰我的耳郭。簡直意義不

明，我很想跟她說：想正事呢，別鬧。可是轉念發現要是藍色寧靜不接受的話我豈不是會很難

堪？一想到這裏我張了嘴卻什麽也沒說，非常頹廢。神崎那邊鬧了一會兒就乖乖坐好，也安靜

了。

我心想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明天先買了玫瑰斷續膏再說吧。

電影結束了大家按秩序離開，我們在兩層樓高的地方看前排觀眾漸漸散場，神崎和我都站了起

來，她穿好外套挽住我的手臂，再也看不見那白色的內衣帶子。下樓梯的時候趁著人群低低的議

論聲她悄悄對我說了一句話，我當時還在回味要是藍色寧靜因為我今天的傻事再不去了怎麽辦，

一時沒有聽清，等再問一遍的時候，神崎卻搖了搖頭：“沒什麽。”

我反過來問她：“明天那藍頭發小子還去你們店裏嗎？”

她一楞。

隨即反應過來，“哦，我也不知道啊。”

我們兩個各懷心事，飯也忘了吃，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我把她送回家裏就自行離開了。走

的時候沒接吻也沒擁抱。

我背著書包撐著傘行走在馬路一邊的人行道上，踢著橫在我鞋前面的石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回

味明天的歉辭。走著走著我突然意識到，今天神崎在我耳邊湊來湊去，不就是想讓我轉頭吻她

嗎！她在散場時說的話，沒準就是“我們交往吧！”就這麽生生讓我錯過了。

天哪，寶刀已老，無顏混跡江湖。

還有她脫下外套後隱現在我視線裏的內衣帶子，性感撩人，傻子也該在一開始就看懂——那內

衣帶子雪白的程度，精致柔嫩，簡直像是藍色寧靜蒼潔的手臂和指頭尖……

我呆立在馬路的一邊，恨不得把傘甩在地上，抱頭吶喊：“說好的尺度呢可惡！”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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