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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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你面前崩潰

“為什麽……”他喃喃自問。心裏有個答案,卻又覺得不對。

“你覺得難過還是失望?”徐澤北看著他一臉驚愕失望的表情,不自禁摟住了他的肩膀。

安渙正閉眼,不能否認的低落了心情。

剛剛聽到這件事真有點不能置信,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卻一點也沒有懷疑徐澤北話裏的真實性。

他沒一點老實的地方,卻成為安渙正心裏唯一願意相信、絕對不會騙他的人。這一點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深思過原因……

就像這一刻,盡管心情激蕩,安渙正想到的卻只是養父母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不但不應該難過,反而應該松一口氣。”徐澤北打斷他的思索,“這筆錢還了他們的情,以後再不必因此而對他們感到抱歉了。”

安渙正按著頭:“……我只是想不通。就算是當時明擺著告訴我那筆錢是我父母的車禍賠償,難道我不會把錢給家裏、給尚峰嗎?畢竟他們也養了我十多年。十五萬歸他們,完全理所當然。為什麽……要瞞住我?”

他說的委婉,事實上這種程度的隱瞞,和欺騙沒有區別了。

何況這些人裏,不但有養育他的父母,還有原本打算相伴一生的戀人。面對這樣的打擊,就算不會憤怒也應該怨恨……

可徐澤北卻不這樣想:“何必花心思再去猜他們的想法?生氣或者埋怨都是弱者的行為。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想讓你難過……我只希望你今後別為了回報養育之恩而做些冒傻氣的事情……你早已經不欠他們家了……”

說出這話時,他自己也不可否認,是尚峰那一晚的說辭始終令他耿耿於懷,以至於把這件原本打算隱瞞的事情說了出來,完全出乎他的計劃之外。

安渙正值得更好的,即使不是徐澤北自己,也應該是另外一個更加純凈高貴的人……

有一天安渙正會遇到他,一個比過去曾經遇過的,都更好的人。

而在那之前,徐澤北能做的,還是那一句對阿薩也說過的話。

【你不必擔心經濟壓力……】

這種程度的守候,不必成為戀人也可以做的到,可是他卻忘記了,令他這樣做的人,一個是他的親弟弟,另外一個卻……只是分了手的前度情人……按照他一貫堅持的利益原則,未免太不劃算……

安渙正訝異的看著他:“你太小看我了,我才不會傻得……”

“你的黑歷史我不想點評。不過既然說到這裏了,就免費增你兩句,你情我願為他做的,就不要奢望對方也同樣回報……你這些年付出的,就當送金先生的嫁妝吧……”

“噗!嫁妝!”安渙正可以想象那個人聽到這句話會有什麽反應,你太毒舌了,徐半仙……

徐澤北對這件事的態度也許標新立異,與眾不同。

這跟他從小經歷白眼、壓力、排擠、甚至威脅分不開,他比同齡人坦白通透,對人性也更加沒有期待。所以……他把自己的人生過得淡漠無情,過分謹慎疏遠狡黠算計……每個決定都先考慮利益。

永遠選最安全的方法,既不欠著你也不傷害自己。對付起敵人,絕不留餘地。

安渙正在這一刻才完全理解了徐澤北,看透他冷淡而殘酷的表情中隱藏的獨特的溫柔。

過去愛他的智慧、聰明和才華。現在才發覺,他的成熟也很可愛。

沒錯。

已經分手的戀人沒有義務把這些事告訴他,精明理智一點點,都知道這樣做會產生的嫌疑,但是這只老狐貍……卻違背常理說了出來……

這樣的分手禮物,比修車行那份大的多,也真誠的多,甚至真誠的讓人愈加想不明白,令安渙正對原來確定的事情開始變得迷惘……

他發了一會呆,那一點點乍聞消息時的愕然不知不覺在徐澤北連哄帶騙的歪理下,丟到了九霄雲外。

輕輕嘆口氣就當做一段故事放進了回憶,過去的人和事徹底不再占據心裏任何一角。但是那些理還亂剪不斷的不明困惑卻像塊大石頭倏然堵在了路中間,明明應該幹凈利落的走開,為什麽同樣理智的兩個人會不停的制造聯系不清……

徐澤北說完了要說的話,俊逸的臉上浮起笑容。

安渙正丟開那些縈繞心間的困擾,故作輕松的一攤手:“算了……十五萬而已。當做養育費吧……托你的福,我現在也很有錢了!真應該謝謝你。”

“不用謝我。本來應該早點告訴你,不過當時還有別的事情所以……”

“不。”安渙正笑著一拍他的肩膀,“我是謝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徐澤北一楞:“我當然記得。安渙正。你以為轉讓修車行的文件是假的嗎?”

“所以啊,叫阿正的都充滿了正能量的!我沒事的。”

徐澤北舒展眉頭,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短頭發:“你說得對,叫如花的也是個美人……和你一個級別。”

“臥槽!我才剛剛恢覆過來,要不要這麽損啊?”

——都放下吧,平平靜靜的生活,這樣的你多美好。

——放下或者放不下,我都不想在你面前崩潰。

“以後遇到事情也不要憋著忍著,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安渙正打開他揉頭發的手:“別弄亂我的發型!比阿沁還婆媽……”

“就你這個雞窩頭,是什麽發型?”

“總之比你的帥!”

“帥?就你這樣的打扮,沒看到嚇壞了阿沁嗎。”

“他是看到【安娜】忽然飛機場了,才差點掉了下巴的好吧!”

“誰叫你平時老戴個那麽大的假胸……”

“我那叫大啊,安妮都說我是飛機場!”

“辛苦你了,飛機場!”

“餵!老板,不要人身攻擊好嘛!要不是你強烈要求,我會裝女人?”

“你裝的不是很過癮嗎,之前跳艷舞的時候連國外友人都對你讚不絕口呢。還說是臺柱子,其實也就那樣……”

“你又想說什麽!”安渙正惱羞成怒,“那個不叫艷舞!”

徐澤北惡趣味爆發,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不叫艷舞叫什麽……”

這樣的眼色看的安渙正火大:“酒吧裏面就不能有藝術嗎!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所謂精英還不是照樣表面人模人樣,私下盡是混蛋……”

徐澤北危險的瞇起眼睛:“你說誰混蛋,嗯?”

被莫名其妙的看扁,安渙正一時沖昏了頭腦,居然沒意識到眼前的人可是睚眥必報極度不好惹的徐二少,還直直的迎頭墻裂鄙視:“誰答應就說誰!”

過去他們倆的相處中徐澤北總有本事故意【找碴】讓安娜氣的跳腳,看著他怒的滿臉通紅又贏得少輸得多,忿忿不平然後無可奈何的樣子是他最愛的日常。

每次鬥嘴的結果就是抱著他順毛安撫兒童不宜兒童不宜……

可是現在……徐澤北不由自主靠近的身體嘎然停在半途……現在不行……安渙正嘚瑟挑釁的目光還沒意識到氣氛的陡然變化,徐澤北卻敏感的察覺了自己的失控。

他不自然的扭頭看遠處:“咦,他們倆怎麽還不回來?”

安渙正被忽然轉移的話題搞得一頭霧水:“啊?誰?”

然後他也忽然明白過來:“是啊……這麽久了……是不是迷路了?”

“怎麽可能,就一條大路。”

“……”

打岔了之後,兩人都因為剛才的暧昧,默默拉開了距離。

難得這麽默契,都賣的一手的爛演技。

“那個……我想起來前面有個小路口的……要不你去車裏等?我幫你去找……外面很熱的。”安渙正說著就作勢要走。

徐澤北看了看大太陽,和他一身臟兮兮汗津津的樣子,還是於心不忍了。

順手一指身邊的咖啡座說:“丙仔會帶他回來的。我……請你喝咖啡吧,剛好也口渴了。”

安渙正轉身一看這個地方,乖乖,不是過去8個月徐二少一直【監視】人的總部嗎!

“上午有件事……”徐澤北跟安渙正一起走進咖啡座,說起了阿沁【暗訪】徐氏產業的烏龍事件。

櫃臺前還有幾個人在排隊,安渙正就順勢坐在卡座上等著,聽徐澤北說了起來。

其實他早已經從服務員小珍那邊聽了一遍,現在聽著當事人用低沈正經的嗓音再一次講訴當時狗血的情景,只覺得趣意盎然,剛才那點尷尬不一會兒也煙消雲散了。

阿沁的喜劇搞笑天分如出一轍的高能,但是徐澤北對於自己的【英雄救保鏢】行為並沒特別仔細的說,倒讓安渙正多少有點遺憾,不由打岔多問了幾句。

徐澤北毫不介意的把自己差點被老板娘趕出來後沒地方呆,只得坐回車裏的吃癟情形也說了出來,讓安渙正笑得前仰後翻,櫃臺前都沒人了,他們還不去點單。

十五分鐘後。

“你說那邊的服務員幹嘛一直盯著我們看啊?”安渙正小心翼翼的跟徐澤北做著口型。

“大概以為衛生局又來暗訪了吧?”

“不會吧……真把你們當成檢查衛生的啊?我可只是對面修車的,不管我的事……”

“那不行,你修車說不準是身份的掩飾,要是待會他們過來,我就說是你舉報的……”

“哇靠,你這個混蛋!這我以後還能混下去嗎!”

徐澤北見他又要炸毛了,習慣性的去捏他的耳朵:“不許開粗口!”

那熟悉的寵溺感覺是什麽,安渙正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前在美國的歡樂時光。那些明知不會長久卻實實在在幸福過的日子……好像在心裏生根了似的,動不動就伸出觸角攪動他狠狠按捺下來的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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