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猝死

關燈
谷天坐在竹椅上安靜的喝著茶,看著谷凡樂不緊不慢的練劍,劍氣所到之處,所有的竹枝都被整齊的削去了一半。

竹葉鋪了滿地,她漸漸的起了玩心,看著池邊的一塊大巖石,暗暗凝神,犀利的眼神專註的凝視著它,想著爹說過的殺氣,腦中出現十年前禦花園中那眉目狹長,鳳冠霞披的女子,長劍舉起,她還未劈下,只聽到一聲大喝,“樂樂。”

整個身子嚇得一抖,她膽戰心驚的回頭,看到站起身,緊蹙著眉頭的谷天,“爹”。

谷天慢慢的走到她的身邊,接過她手中的劍,“我好像說過你不準再練風神起”

谷凡樂低著頭不敢開口,谷天雖然寵她,但也有些事是絕不會由著她的。上次手癢想練風神起,在娘的牌位前整整跪了三天,這次,不知哪根筋抽了,居然當著爹的面,哎。

谷天看她嘟著嘴不說話,“怎麽,不服氣?”

谷凡樂性子上來,“女兒就是不懂,為什麽就是不準我學,風神起是降魔劍最後一招,爹就是用這一劍最後戰勝孟元朗,那種摧枯拉朽的威力,只要是習武之人,必定會心生仰慕。女兒練劍這麽多年,為什麽就是不能學這個?”

谷天嘆一口氣,“我早說過,風神起要有足夠的殺氣和恨意,才能發揮它的威力,當年爹受了多少苦,差點走火入魔,才能練成,你明不明白。”

谷凡樂擦掉兩行清淚,不管不顧的反駁,“爹練得成,也就是心中有恨,爹既然可以,為什麽不讓女兒試?”

谷天看著她倔強的臉龐,狠狠地一巴掌掌摑了上去,“風神起那種威力,你以為是正途嗎?真正的武者,必須先有廣闊的胸襟,才能包容天下,達到頂峰。你以為你的祖父,曾祖父都是怎麽死的,是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被自己折磨死的。要不是有你在,爹說不定早已萬劫不覆了。可是你呢,爹必定會比你先離開這個世界。到那時候,沒有人壓制疏導,血性墮入魔道,你以為還能健康的活在這個世上?一旦陷進去,就永世不得超生了,你明不明白?”

谷凡樂發放下捂著臉的手,晶瑩的淚珠還掛在眼角,她楞楞的看著這個將她放在手心裏寵愛了二十年的父親,連哭泣都忘記了,只是木木的上前一步,“我再也不練了,爹。”她晃了晃還在氣頭上的谷天,“爹,我不練了”

沙啞的聲音透著孩子氣的天真和撒嬌,谷天看著她被淚水沖的溝壑縱橫的小圓臉,五個鮮紅的掌印還清清楚楚的印在臉上,他伸出手擦幹似乎流不盡的眼淚,撫上已經泛紅的臉頰,“疼不疼”。

谷凡樂晶亮的大眼睛想被雨水沖刷過的湖面,雖有些紅腫,卻清澈的駭人。她像個花貓般在谷天的肩頭使勁蹭了蹭,咧開小白牙,“嘿嘿”笑起來。

谷天笑著喵她一眼,“是把鼻涕都蹭上去了吧。”

“將軍”站在門邊的紫玉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朗聲喊了一聲,走了進來。他身側的雲木清掃過低著頭的谷凡樂還紅著的鼻尖,向谷天點了點頭示意。

“將軍,我查過了。賈思安確實還在屋子裏,不過已經兩天沒有出來,門外有重兵把守,而且都是沈家的人。看樣子,應該是被軟禁不假。”

谷天點點頭,“王爺,你怎麽看?”

雲木清思忖片刻,“我昨天見過沈方言,最近他練兵很勤,似乎是有預謀了。這次火燒美涼宮的事,本來有嫌疑的就是我們和賈思安。如今看他們的樣子,八成就是他了。賈思安如今孤立無援,要是頂不住把兵符交上去,先不管咱們能不能全身而退,若是真的打起來,恐怕遭殃的就是百姓了。”

紫玉問道,“要不咱們先走吧,回京中早作安排”

谷天沒有出聲,他轉過臉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谷凡樂,“樂樂覺得怎麽樣?”

谷凡樂看著他們,眨眨眼睛,“現在應該也由不得我們做主了。”

“那如果可以走呢?”谷天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我不走”。她正色的看著谷天,“爹,我不走。他是小環的公公,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

“行,既然你不走,那我們都不走。”谷天朗聲大笑,似乎終於聽到一句合意的話。“王爺,那。。。”

雲木清淡淡一笑,“我是左枝,不是什麽王爺,將軍小姐都不走,我怎麽會臨陣脫逃呢?”

兩人對視,男人的心思,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明白了。遑論他們,都是性情中人。

賈思安安心心的坐在房中飲茶,他看著站在身側,愁眉緊鎖的春福,搖搖頭,“春福,你別苦著一張臉了,體諒體諒我這個老人家吧,會影響食欲的。”

春福跟著他這麽多年,十分的知道規矩,但像他那樣淡定自若還是差了點。“老爺,咱們如今怎麽辦?”

賈思安喝一口茶,“不怎麽辦,耐心的等著吧。我跟了太後這麽多年,她不會坐視不管的,反正咱們也走不了,還不如吃好喝好養養精神。”

春福看著他,點點頭,安靜的守候在一旁。

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賈思安擡擡眼皮,看清來人,連身子骨都沒有移動一下。

沈世盟也不在意,自己辦了張椅子就坐在了他的對面。“賈大人,看來你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賈思安冷笑,“托你的福。”

沈世盟甩甩手,攤開手中的文書擺在他的面前,“賈大人,八百裏加急,太後娘娘的親筆,請您看清楚。”

賈思安完全無視他,看著文書上的字,一瞬間冰冷的血液凝固了全身。“他若頑固抵抗,盡管殺無赦。”

沈世盟站起身,“這字跡你總認得吧,生或死,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

多少年的信念頃刻間被摧毀,握著椅背的手血管凸起,賈思安屏住氣緩下急速跳動的心脈,心裏明白此刻不是憂心的時候,“你不是已經搜過,兵符不在我這裏。”

沈世盟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辣和果決,“我當然知道,所以我再給你一天的時間,不管在哪裏,請你交出來,到時候不要怪我不念這麽多年的交情。”說完重重的關上門,走了出去。

賈思安只覺得悲從中來,看著屋頂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春福看著這個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的人,感受到屋內彌漫的一股憂傷,訥訥的開口“老爺,其實公子。。。”

“公子怎麽了?”賈思安眉心跳了跳,從巨大的打擊中恢覆過來,只是驗證了兒子的話,自己一直是愚忠罷了,只要大寶還在,他的人生就還是有希望的。

春福從袖中掏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信封,“今天早上掉在屋檐上的,我沒看到白雕,也許連它都看出形勢有變了。裏面不知道有什麽,硬邦邦的。我沒敢告訴您,怕徒添煩惱。”

賈思安接過信封,打開取出裏面的東西,待看清,兩人同時楞住了。

賈思安展開信,“爹,我是小環。平南王府之事小環已知曉,兵符一直在小環這裏,如今歸還給爹,希望能解燃眉之急。藥店的生意最近很好,大寶也很好。前幾日,我無意間發現了先父當年留下的隨筆,裏面有幾味藥似乎是解藥,希望雖渺茫,我們都會努力。請爹勿掛念。大寶昨日還提及,希望盡快和爹團聚,共享天倫。”

手中的兵符雖重,心卻突然輕了,賈思安看著它,止不住的笑起來,一聲接著一聲,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春福擔心的喊他,“老爺,咱們接下來怎麽辦。”

賈思安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縱橫的老淚,站起身,“等”

“等?”等什麽,他不敢問,不需要問,也不用再問了。因為他一擡頭就看見了此刻正走進的人,依舊一身橙色衣裙的藍心拎著熱騰騰的食盒,正往裏面走。自從賈思安被軟禁,他的膳食比全由藍心一個人負責,今日用膳的時辰到了。

看到站在窗前的人,藍心加快了步子進屋,“賈大人,不好意思,今天來得有些晚。”

賈思安客氣的笑笑,“不晚,剛剛好。”喝一勺香氣濃郁的清湯,“幫我帶句話給你的主子,咱們這裏有位正主,對付他才是正事,他還是少在我身上花力氣為好。”

藍心點點頭,他們這些人,永遠知道什麽是應該做的,不該問的,從不多問。

春福看著賈思安挺得筆直的脊梁,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身子,看著賈思安低垂著頭卻紋絲不動,輕輕地喊了一聲,“老爺”,卻沒有任何動靜,連著慌張的喊了幾聲,“老爺,老爺。。。”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仰頭看著近在咫尺賈思安緊閉的雙眸和烏青的毫無血色的臉,瞬間精神崩潰,“老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