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閣的大門一開，舒硯就看到門前列隊站著的兩排人，不由得一驚。她正猶豫間，賈大寶已經從馬車上下來，施施然的走到她的面前，“姑娘，煩請和小環姑娘說一聲，在下賈大寶，前來提親”

“提親？哦”舒硯楞了片刻，打量他幾眼，反應過來往屋裏小跑過去。

賈大寶進去的時候，小環的神色已經緩過來，發頂盤幾個清水髻，並沒過分裝扮，淡底長裙外穿一身湖藍色針織衫，手上拿的似乎是一本衣飾的圖集，正在饒有興味的看。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來，看向賈大寶，空氣裏洋溢著一種靜謐的氣氛，一瞬間，倒是生出幾分旖旎。

“你剛剛和舒硯姐姐說什麽？”

賈大寶一笑，走進桌邊走下，“我說我是來提親的？”

小環這才正眼瞧他，像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般，不動聲色，又繼續翻動手中的書頁。

賈大寶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涼，小環覺得一股怪異的電流湧遍全身，她對上她的眼，目光中全是惱怒，顯然是讓他拿開。

賈大寶倒不避讓，目光坦誠了些，“我是說真的。”看小環皺眉，“我讓人去過塞外，那銀環想必是你爹娘留給你壓抑體內毒素的吧，如今既然已毀，想必你的命也不長了。你又不回將軍府，我猜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如你爹一般傷到自己的親人，我沒有說錯吧”

臉色已經變得蒼白，不堪的往事就這樣被人輕易的提起，如同家常閑話一般，她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應對。

揚起眉，倨傲的看著他，“所以呢？因為自己時日無多，無家可歸就隨便把自己嫁了”

“不管你怎麽想，就當是做個交易也好，難道你不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再幫你的好姐妹做一點事嗎？”

小環不解，“什麽意思？”

“比如說，我可以考慮站在你們這邊，”他靠近她的耳邊，一手扳住她的肩膀，阻止她避讓，“幫你們，對付太後”

四目相對，小環眼中滿是驚詫，眼前的人忽然一下子陌生了，這番話，她不明白，“你能得到什麽呢？”

賈大寶頑劣一笑，湊近她，“你!”

兩人的呼吸如此清晰溫熱的拂過彼此的面頰，鼻尖幾乎只有一指的距離，小環第一次發現他的眸子如此的清亮，以至於如此清晰的倒影著自己的臉龐，賈大寶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戲弄她，眼見著越靠越近，小環無法如往日那般面對千軍萬馬巋然不動，身子往後一縮，險些掉下去。

賈大寶眼疾手快的站起，身子一側就用手臂托住了她，小環拽著他的衣襟，靠在他的懷裏，面紅耳赤的喘口氣，稍鎮定些，“三媒六聘，不能少”

賈大寶眉眼俱笑，“知道”

谷凡樂忙不疊的往裏跑的時候，一跳進來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小環”剛脫口而出，立刻噤了聲，身子筆直的僵硬了，捂著臉，有些木訥的轉過身去，喃喃的說“對不起”。

玉羅站在門口，瞪她一眼，讓她慢點跑，說什麽都不聽，這下尷尬了吧。

賈大寶走到她的身邊，“谷姑娘，以前小環多謝你照顧，今日我會讓媒婆去提親，你應該是小環的娘家人，還請客氣些，以往多有得罪，多包涵”

這番話，表白極露骨，說的彬彬有禮，又極正經，一板一眼極嚴肅的腔調，連帶著聽得三個人都怔忪了片刻。谷凡樂略略偏頭，看小環像沒有反對的意思，也略略點點頭，像是認可了一般，其實，這點頭同意的事該是她爹親自來的，心裏暗暗嘀咕。

賈大寶也不多留，將房間留給她們三個姑娘，一手別在背後，志得意滿的走了出去。

小環臉上紅暈未退，微微笑看著她們，看著處在門口不動的谷凡樂“樂樂，怎麽了？”

谷凡樂走近她，揚起笑臉，“沒有啊，就是太突然了嘛。你們不是就見過幾次嗎？”

小環只是低眉淺笑，“我也不知道。”

這是實話，不過為什麽答應呢？嫁人，深閨中的女子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總是要千挑萬選的，至於江湖中的女子，即便拋頭露面的多，也總是歷經坎坷才得心心相印的，如此這般輕易，倒叫誰都覺得不可信了。那些下窮碧落下黃泉的傳說，自她幼時便是不信的，不過，總歸是有個原因的，能幫樂樂完成她至今未遂的心願，也算值得。

她這樣想，便這樣是了，但也許她自己都不明白，在這樣的理由下面，是否還埋藏了些怦然心動的東西？

谷凡樂撇開跟著的隨從，一個人慢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兀自發著呆，想著如今的形勢。小環不管怎麽看，她終是覺得怪怪的，但無論怎麽樣，她是確定要嫁的了，賈思安是太後那邊的人，她們以前也都以為賈大寶必然也是的，但聽今天賈大寶的話，其中的誠懇任誰都聽得出來。那是不是代表著他的立場還有待考察呢。

不知不覺的想到，她替爹答應了幫皇上訓練軍隊，想必爹今日上朝就要一枚兵符交上去了，皇上為了鞏固皇權無可厚非，不過爹的權利就要被大大的削弱了，朝上不知道會不會有許多不明所以的人伺機而動。

呆呆的往前走，面前有塊石頭也不知道，腳下一絆，險些摔倒，有人上前穩穩的扶住她的手臂，扶正她的身子。

谷凡樂低頭間看見他大拇指上的紫玉扳指，震驚的站好，對上雲空註視著她的深邃目光，“走路都不帶魂，你到底腦子幹什麽吃的”

“腦子在想事情”她脫口而出。

雲空一笑，“吃飯了沒”

搖搖頭，似乎每次看見他都會有點緊張。雲空看她低著頭，不由得心口一緊，明明她才離開沒多久，他卻念想得緊，居然腳下一動就真得出來找她了。老遠的就看到她在發呆，要不是她要摔倒，他原本想靜靜地跟著她走一會。

自己真是瘋了。

樓上包有才已經包了一個包廂，雲空不愛擾民，四下有些人聲也熱鬧些。

老板一看貴客上門，親自上來招待，“我們店的招牌菜有鹽酥香雞，爆炒蝦仁，桂花釀鵝，天仙配，還有一些特色菜，公子小姐不妨細細瞧瞧看”

“你說的都來一個，再看著加幾個像樣的”

“得了，公子稍等”

谷凡樂原本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此刻他把菜單遞過去，突然轉過來，她躲閃不及，被抓了個現形，臉又不知不覺的紅了，似乎在他面前，自己老是丟人顯眼的很。

雲空看著她，“沒什麽要問的嗎？”

谷凡樂看看他，想一想還是說“我爹交了兵符了嗎？”

雲空心下有些不悅，原以為他好歹會關心一下當選的妃子是誰，看來，是自己操之過急了。“交了，朝堂一片嘩然，大家全在交頭接耳，還有疑問嗎？”

谷凡樂正經的搖搖頭，和她想象中的倒是相差無幾。這邊正在上菜，谷凡樂突然聽到外面鑼鼓喧天，一片吵嚷聲，探出頭去，卻是一個媒婆當前，帶著十幾個人擡著幾個滿當當的系著紅綢的大箱子往前面得意的走去。

“這麽快”谷凡樂在心裏驚呼。

眼見著她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些人發楞，雲空悄悄桌子，示意她吃飯。

谷凡樂思忖片刻，畢竟是小環的婚事，如今對她而言就是頭等大事了，鼓起全部的勇氣行了禮，“皇上，可否恩準民女先行告退？”

雲空看著她，右手緊緊的捏住手中的水杯，強壓著怒氣，“給朕一個合適的理由”

她訥訥的開口，底氣沒那麽足了，“家中有急事”

想到外面剛才經過的提親隊，他心裏隱隱猜到了些什麽，習慣了面不改色，無所謂的說，“準了，退下吧”

看著谷凡樂告了退，當真沒有一絲留戀的往外跑，手中的水杯狠狠地摔到墻上，長這麽大，還真沒有受過這種莫須有的屈辱。

“主子，您消消氣，谷姑娘就是貪玩了些，想必家裏當真有什麽新鮮事。”

冷哼一聲，再好的涵養都沒用，他再不擅長袒露心跡，對她也已經表現得夠多，是縱容過火了嗎？鐵青著臉，“回宮”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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