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嘗了一口，玉羅不禁笑逐顏開，“這真的是藥嗎，好香啊，不是說良藥苦口嗎？”

“那是俗藥，小環的都是仙藥”樂樂搶著說。兩人對視一笑，小環開口，“美人草就是這樣的，形美味美，通透碧綠，世間之物無一可與之比擬，只可惜不知道為什麽只有失言的那一片土地上才能生長。”接過玉羅手中的碗，“早知道，我該多帶些回來的”

“那有什麽打緊的，改明兒咱們再去一次就是了”

小環笑，“又瞎說，別說我們就一個月的假期，就算有時間了，那些賈家的人窮追不舍，咱們也走不了啊”

“放心好了，他們不會再來了”

小環不解，“為什麽？”

“他們追著我們無非是想知道我們到底是什麽來路？現在搞清楚了，他就不必在把目標放在我們身上了.”

玉羅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咱們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出去了吧，今天可是龍女娘娘回來的日子呢。”

谷凡樂一拍手，高興地跳起來，“對哦，今天不是龍女娘娘回來的日子，我在外面呆了這麽多年，把這回事都忘了。哇，我還記得小的時候，遍地好玩的小攤子，搖曳的晃眼的花燈，漫天綻放的煙火”看向小環疑惑的眼光，“我就知道你沒見過。傳說咱們老祖宗打天下的時候，受傷在河邊休息的時候，被一個美麗的姑娘所救，後來等他傷好，卻怎麽也找不到人，只隱約看到一條龍潛入水底，所以每年的今天就會有很盛大的活動紀念”

明白的點點頭，小環不期然的有些憧憬，長了這麽大，見過的最熱鬧的場面，就是每次打了勝仗全營戰士的慶祝，喝點酒，摔跤比賽，拼歌，雖說看著喜慶，不過終歸是男人的游戲。

天女娘娘，聽起來真是美好。

“那將軍會讓咱們出去嗎？”

三個人都犯了難，這些日子別說出去了，谷天把將軍府看管的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她們要出去更不可能。

“去也不是不可以”谷天的聲音響起。

三個人同時驚喜的看向他，“爹”，“將軍”

谷凡樂已經抱住了他的一個胳膊，“爹，你說真的？”

谷天寵溺的睨她一眼，原本板出的一張嚴肅表情瞬間消失，“你啊，整天就想著往外跑，爹都這麽大年紀了，你也不想著能多陪陪我。”看她垂下去的頭，又有些不忍心，“爹是看著小環的面子上，好不容易打完仗，這麽多年也沒怎麽玩過”

小環的眼睛有些濕，谷凡樂則一蹦三尺高，“沒事，誰的面子都行，爹最好了”

“先給我聽好，我讓紫玉帶人跟著你們，不許離開他們的視線，否則的話，”怒目掃過三個人，卻看見三個人都笑盈盈的看著他，老臉有些擱不住，臉攤下來，站直了身子，擺出一副酷酷的樣子，一本正經的開口，“一個星期，不準吃晚飯”

“哦也”，一溜煙，只看到三個人花蝴蝶一樣飛了出去。

谷天清清喉嚨，輕咳了兩聲，擺出將軍的樣子，大刀闊斧的邁出了房門，一擡眼對上正看著他的紫玉，立刻急了，“還不去保護她們，不要命了是不是！！！！”聲如洪鐘，響徹雲霄。

紫玉一擠眉，忙不疊的跑了出去，其實他只是想問問什麽時辰把她們帶回來。

紫玉是谷天在軍中提拔上來的人才，隨著他的悉心栽培，用不了多久就已經能調兵遣將的得心應手，兵法攻略更加不在話下，如今已經儼然成為他的左膀右臂，是最得力的將領，唯一的缺點，只怕就是頑皮了。

朱雀巷原本就是京城最熱鬧的商賈重地，各國的奇珍異寶，層出不窮，今夜更是染上了從未有過的光華，大街小巷處處張燈結彩，擡頭可見滿天的紅燈籠將夜空點綴的亮勝白晝，更似火燒雲。廊柱上的壁畫猶如敦煌飛仙，惟妙惟肖，美不勝收。

小環和玉羅緊緊地抓著樂樂，眼見著她伸長了脖子，拼了命的往前擠，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但這人山人海，就連喊她一句，聲音都被淹沒在人潮裏。

“當當當”，一陣鑼鼓聲傳來，人群忽然間沸騰起來，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一個方向湧去。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大家突然間都好像不受控制”，紫玉站在她們左側，護住小環。“馬上龍女娘娘就要現身啦”谷凡樂在她的耳邊大聲嚷嚷。

“聽說每年龍女娘娘都會在凡間找一個有靈氣的女子顯身，待會會有活動來顯出天意，去年就是，蘇家大小姐蘇旭寧”紫玉一板一眼，意猶未盡的說道。

眼前閃過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谷凡樂不懷好意的看著他，“我們去年還在打仗，你居然知道的清清楚楚的，紫玉哥哥，你暗戀人家啊。。。”

話沒說完，就被玉羅扯住了袖子，她立時禁了聲，三人齊齊的看去，紫玉孩子氣的表情出其不意的有了反應，由耳根到鼻梁，整張臉像潑墨的畫布，紅暈一層層的暈染開來。

小環抿唇偷笑，趁紫玉兀自低著頭害羞中，拉著她們倆就往前竄。

偌大的乳白的綢布撲在舞臺上，色彩紛呈的琉璃燈流轉在四周的彩帶上，燈光在空中交織猶如月光灑滿粼粼的溪水，深邃又鮮亮，婉約又雀躍，美得讓人心醉。

一聲巨響，碩大的禮花在空中綻放開來，繁星點點，落盡芳華，片刻間幻化成一條通體翠綠，金鱗附身的水龍，又在視覺還沒消化的時候，轉瞬即逝，就像人世間的一場幻夢。白色的綢布上閃閃發亮如海市蜃樓中遙遠誘人的沙漠黃金一樣，見證著它存在過的痕跡。

八個女子白紗蒙面，斜插飛雲髻，碧發如瀑飛垂至腰間，墨綠色的長裙曳地，鋪展開一地的荷塘春色，右手中平舉著一個畫工巧事的瓷盤，如踏荷而來的仙子灑甘露向人間。

“居然連皇家樂坊的人都來了，今年可真是熱鬧啊”

“該不會皇上今年也會來吧”

“不會吧，真的假的。。。”

周圍嘈雜的議論聲傳入耳膜，小環下意識轉向谷凡樂，卻看見她正一動不動的註視著眼前的舞臺，但神情怔忪，低垂的眼睫毛下看不出心事，似乎通過眼前的熱鬧看向一個很遠的地方，迷茫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皺皺眉，正想推她一把，身邊的紫玉已經湊到了她的耳邊，“我聽將軍無意間提起過，夫人曾經被選作龍女，原本按規定婦人是不能參選的，不知夫人是何等的風華絕代，才讓這世人都甘心破例”

樂樂的眉目像極了將軍，少了些嫵媚多了些剛毅，比起尋常女子的婉約美更添了份豪氣，但她自幼都是瘋瘋癲癲嘻嘻哈哈的，又十分的愛笑，眉目神情便柔和的像一幅畫，這樣奇異的特點融合在她一人的身上，又是這樣的獨特。倘若她像她娘，不知又是怎樣的天人之姿。小環出神地想到。

“快看，要開始了”，玉羅的喊聲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八名綠衣女子一個接一個的右膝微彎，弱柳迎風般低垂。樂坊之主，年輕時曾以一身仙人般的舞姿響徹四方的孫瑜兒，出乎意料的著一身翠柏青色男裝，風度翩翩的昂然對視眾人的目光，洗盡鉛華呈素姿，沒有語言能形容此刻的她，低眉淺笑沒有絲毫的媚態。眾人唏噓，她真的，不再是紅塵中人了。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玉羅低聲呢喃。

“經過許多的商議，今年的比試稍有變化，不過絕對仍是公平公正，今天在場的眾人請都做個見證人。幾年一共有八輪。前四輪會選出四個翹楚，當然，有重覆勝出的更好，然後再由勝出者參加”

“哦”，鼓掌聲，歡呼聲，此起彼伏，人群已經開始沸騰起來。

瑜娘蓮步輕移，打開右前方第一個金樽蓋，拿出一片印花的素箋，朗聲念道，“今年的第一道題，辨天下眾色”

八名綠衣女子退向兩側，兩個梳雙髻的紅衣女子平舉著一個卷軸輕快地走出來，兩人在臺前站定，瑜娘手輕擡，示意她們展開。

兩人會意，手扶象牙軸棒，訓練有素的向兩側輕移，一條巧奪天工的藍色水龍翩然在波濤之間，理智，安靜，勇敢又神秘。

看眾人嘆為觀止的表情，瑜娘莞爾一笑，“今天的第一題就是請各位辨認出這上面一共有哪些顏色，並且說出使用了多少種線，混搭色就請說出她們的組成，說的越多越正確的自然就是這一輪的勝出者，姑娘們，請吧”

“龍角是濃郁厚實的暗綠，是深綠與褐色混合。龍鱗寶石藍色，群青，土紅，赭石混合，濃而透明，再用揚州淺落砂線纖染而成，”話音未落，人群中的聲響已經越來越少，原本或愁思或議論的人紛紛轉向這邊，目不轉睛的看著此刻發聲的玉羅，就連瑜娘也有些震驚的看著她。

玉羅皺著眉，毫無所知的在眾人的註視中踏上了臺階，一步步的走向那副攝人心魂的龍圖。她輕捧起龍身，手指細細的摩挲，劃過龍身，又似在極力的思考，良久，“龍爪應該是鉻黃吧，鉻黃覆蓋性強，顏色越深越耐久，越能顯出時間的永恒性。不過這線很硬，應該不是紡線，是用輪轉磨出來的吧。”一擡頭，滿天星光灼熱她的臉，人群響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小環和樂樂相視一笑，包有才站在身後，看不清雲空的表情，也可以明顯的看到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必定是讚賞的吧。

一直站在幕後的林慕楓在她擡眼的那一霎，正對著她眼底流轉的光華，不似小環的婉約大方，更不是谷凡樂不知天高地厚的果敢，渾然天成的嫵媚臉龐偏透著孩子氣的天真在眼中，略泛白的膚色更添春情。

瑜娘饒是久經風月場，見慣奇人，也不由得微楞片刻，旋即恢覆過來，“姑娘真是好眼力，這鉻黃初時明亮耀眼，全然不是這般的深沈冷靜，況且又是世間少有，姑娘一語中的，樣樣都明明白白，想不佩服都不行，請問姑娘芳名？”

“孫玉羅，您叫我玉羅就好”

“好，那就請玉羅姑娘稍事休息，下面還有幾輪比賽”

伸手示意，玉羅點點頭轉身，沖小環和谷凡樂開心的啟唇一笑，恰似人間三四月，漫天繁花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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