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暴風雨的前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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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錦沒有想過會在這個時候見到顏建國。

這個男人一走進病房,她就認出了他。和十一年前比起來,顏建國並沒有顯得蒼老多少,只是多了一根拐杖。算起來,他該有五十出頭了,但身材並未發福,皮膚也沒松弛,要是和顏澤站在一塊,很難相信他們是父子。

但誰也無法想到,這個看起來儒雅的老男人是殺人犯。

舒錦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他,她躲在媽媽的身後喊了他一聲舅舅,他把她抱起來,笑得很慈祥。她當時想,這個舅舅長得真好看,笑得也好看,如果可以經常見到他就好了。

“阿錦,你還認不認得我?”顏建國拄著拐杖走到病床邊。

舒錦下意識地握緊手,強烈的恨意排山倒海般襲湧來,關在心底的那只野獸又開始咆哮——殺了他!只要這個男人消失,她的憤怒和痛苦才能得到平息;只要這個男人消失,她被扭曲的心理才會恢覆正常。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是我聽阿澤說你住院了,很擔心你的身體……”顏建國有些遲疑著問,“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舒錦素白的面容冷漠而平靜,沈默地緊抿嘴唇。

她擔心自己一開口,就會失控地發洩出關在心底的恨意。這張偽善的臉,讓她日日夜夜被噩夢糾纏,雙親慘死的樣子歷歷在目,而這個本該被關在監獄裏的男人卻還逍遙法外,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公平。

顏建國見她不吭聲,又說道:“我只是想補償你。”

舒錦閉了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恢覆了平靜:“顏先生,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並不需要你的補償。如果你真的想要表達你的歉意,那麽就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我的面前,因為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媽媽從樓上跳下去的樣子,就會想到我爸爸躺在太平間的場景。”

提到舒錦的母親,顏建國的神情變得傷感起來。

顏建國的來意是想接舒錦回顏家生活,但是舒錦對他如此排斥,他自然不好再提,最後確定她的身體沒有大礙,才離開了醫院,但走之前留下了電話號碼,讓她遇見麻煩的時候,可以打電話找他,或者找顏澤。

顏建國離開病房後。

舒錦將那張名片扔進垃圾桶,眼神轉為冰冷。稍稍遲疑了片刻,她撥通了原韶景的電話:“可以行動了,我會想辦法讓沈三撤資。”

沈三住院的這一個多月,過得極其的幸福。

舒錦病好後,就一直在醫院照顧他,雖然知道她是出於愧疚,但他還是歡喜得找不著北。第一次喝到舒錦熬的骨頭湯,他差點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有種“賺到了”的感覺,原來受傷一下,就可以讓舒錦給他好臉色,真值!

只要沒有通告,舒錦就來醫院陪他,但是很多時候都是在一聲不吭地看劇本。沈三不喜歡舒錦這樣冷淡的樣子,就好像和他從她的世界隔離開了,所以他總是一會兒喊舒錦幫他拿東西,一會兒又喊她給他削蘋果,把她指使得團團轉,這樣他看著就特別滿足,恨不得一輩子都住在醫院了。

鄭於幾個到醫院探病,看到沈三居然被舒錦照顧得這麽好,驚得差點跌破了眼鏡,紛紛打趣地說,還以為舒錦會趁機虐待他。

沈三非常不要臉地表示:“你們這是嫉妒。”

還是唐明宇厚道,微微笑著說:“沈三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這犧牲得太有價值了。換成我是舒錦,我也該感動了。”

陳京國看了看病房,困惑道:“怎麽沒瞧見裴文的影子啊。話說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昨晚我們提起你,他語氣也古古怪怪的。說什麽紅顏禍水,不想再管你的事情,讓我們也別摻和,讓你一個人去死。”

“沒事兒,他就嫉妒我和舒錦感情好。”沈三隨口道。

“得了,全世界人民都在嫉妒你們感情好。”鄭於打趣了一句,然後難得正色道,“你們因為舒錦吵架了?怎麽回事?”

沈三也很正經地回答:“因為我告訴他,我死了,就把遺產給舒錦。裴文覺得我不公平,應該要分一半的遺產給他。我說那不行,你已經有那麽多錢,但是我死了誰來照顧舒錦啊,我得把錢全部留給舒錦,後來他就生氣了。”

“盡胡扯。”三人異口同聲鄙視道。

“行了,你們別瞎操心,能有什麽事兒啊,裴文那人就是想太多,所以這會兒腦袋轉不過彎,過幾天就正常了。”沈三輕松道,看了一眼時間,開始趕人,“我說你們是不是該走了。舒錦就要送湯來了,打擾別人談戀愛會被雷劈的。”

三人對他表示了不屑和鄙視,然後在沈三催促下,不情願地離開了醫院。他們也想看看舒錦是怎麽照顧沈三的,那個面不改色、拿著一把刀子把沈三睬在腳下的可怕生物,真的有好好照顧沈三嗎?

三人離開了住院部,下了樓,鄭於忽然拉住另兩個人。

“你們看,那是不是舒錦?咦?小白臉明星也在,舒錦要紅杏出墻!!!”他用三個驚嘆號表達了他驚訝的心情,一只手指顫抖地指著不遠處的那兩個人影,“沈三要被戴綠帽子了!”

唐明宇和陳京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驚訝地對視一眼,然後三人一起毛著身子蹭到大樹後面進行監視。

“我們得幫沈三滅了這個奸夫!”

——鄭少你的語氣可以不要那麽興奮嗎?

“必須的!”

——陳家公子同樣是躍躍欲試。

“你們倆安靜點,我都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唐明宇不滿了。兩只損友趕緊安靜了下來,先偷聽再說。

舒錦也很意外,居然會在醫院見到唐堯。雖然男人戴著鴨舌帽和眼鏡,全副武裝的樣子,但是相熟的人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看到唐堯提著一袋藥,她猜測他是生病來看醫生了。

《一劍天下》的宣傳上周就已經開始了,但是舒錦總是能推則推,因為沈三那個土匪死死認定她和唐堯有暧昧,一同參加宣傳會鬧緋聞。舒錦這段時間是難得的好脾氣,居然真的沒有參加新電影的宣傳。

唐堯多少猜得出這裏面的曲折,他一早就想找舒錦談談,但是因為她手機一直沒開,聯系不上人。這會剛好在醫院碰上,就索性找了處清凈的地方說話。所以也就造成了狐朋狗友三人組看到的這一幕。

“明天是電影的首映發布會,你這個女主角再不現身,原導就要變身成哥斯拉了。”唐堯打趣著說,“如果是沈三要你避嫌,我明天可以不出現。”

舒錦坐在石椅上,把保溫杯放到一旁:“行,我明天讓Jon送我過去。沈三現在傷得差不多,接下來的宣傳我會參加,你幫忙和原韶景說一聲。”

唐堯坐在她的旁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噴泉池,語氣溫和:“你和沈三怎麽樣了?真和他在一起嗎?”

舒錦遲疑了片刻:“嗯。”

唐堯似乎有些出神,許久沒有說話。陽光暖暖地落在他身上,碎光在他眼底反射著,漸漸消失。

舒錦有點納悶,轉過臉看他。

唐堯是個好看的男人,她一直這麽認為,360度無死角,並且能讓人產生安全感的好男人。但唐堯不說話的時候,就會顯得格外的嚴肅。舒錦有點困惑,唐堯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啊。

“餵,你生什麽病?”舒錦隨便找了個話題。

唐堯不著痕跡地把藥袋放到一旁,淡淡道:“感冒。”頓了下,“阿錦,你是為了什麽原因和沈三在一起?”

舒錦一楞,沒想唐堯會問這個問題。

她沒有回答。

唐堯似乎也不是真的想從她這裏得到答案,只是這麽一問,繼續說:“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你很麻煩,沈三,原韶景,哪一個是簡單的人物,但是蓮生喜歡你,他希望我們也能好好相處。”

舒錦有點茫然,他怎麽忽然提到這些事情。

唐少受什麽刺激了嗎?

“……後來發現你和蓮生的脾氣真像,一踩就奓毛,很可愛,難怪你們那麽投緣。”唐堯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我也有沈三那樣的權勢地位,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和他在一起……”

唐少是不是想上演狗血劇,來個愛的告白?舒錦想道。

“雖然你對沈三很冷淡,也從來沒掩飾過你對他的利用,但是你的性子卻並非涼薄,你這樣對他,時間越久,你就越內疚……這次沈三更是不要命地保護你,你對他無法不動搖,無法不動容。”唐堯的眼神漸漸黯然,“以後呢?等你達到你的目的了,你要拿什麽麽去回報沈三?世上最難還的就是桃花債。”

舒錦垂下眼,淡淡道:“我不知道你這麽喜歡多管閑事。”

“你的事情哪裏是閑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以後後悔。”唐堯轉過臉,望著她秀麗的側臉,“阿錦,不管是為什麽,放手吧。沈三的感情,你還不起。”

舒錦抿著唇不吭聲,長長的眼睫毛在她的臉上投下淡淡的痕跡。她就這麽安靜地坐著,像是思考著什麽,完全將身邊的唐堯忘記了。這副樣子的舒錦,就像無害無辜的小貓,不具備任何的攻擊力。

她的外表太有欺騙性了。

唐堯等了許久,才聽見她的聲音:“你說得對,但是已經遲了。”

“什麽意思?”

舒錦仰起脖子,看著天上的浮雲,語氣淡淡的:“意思就是,我布的局已經開始了,該死的人會死,該毀掉的東西會毀掉……已經停不下來了。”

唐堯沒有追問她,她在做的是什麽事情。但是他知道,舒錦走在懸崖邊上,如果沒有人拉住她,她會自己掉下去。她和沈三的關系,總會有天會把她逼進絕境,沈三愛得太重,她要不起。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不用擔心。”舒錦提起保溫桶站起來,“沈三等這麽久沒見著我,又會抱怨了,我先走了。”

唐堯忽然拉住她的手。

舒錦有點困惑地轉回腦袋看他,“怎麽了?”

唐堯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盯著她,過了許久才發出聲音:“如果哪一天你無處可去,或是覺得累了,就到我的身邊來。”

舒錦呆怔住,只覺得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微微發燙。

**三人組聽到這裏,覺得他們再不出場,沈三的綠帽子真要被戴上了。鄭於正了正身形,咳了幾聲,然後用誇張的語調大聲道:“那不是舒錦嗎?”

“真是巧了。”陳京國附和道。

他們剛才偷聽的位置是舒錦的後方,三人繞了一下,走到了舒錦的面前,沒個正形地打著招呼:“喲,你們拉著手,這是要做什麽啊?”

這話是鄭於說的,陳京國馬上接過話頭:“就是就是,小心記者藏在哪裏,回頭鬧了緋聞,沈三非爆走了不可。”

唐明宇很想提醒他們倆,舒錦是心眼很小的,根本就是睚眥必報的脾氣,他們是不是應該含蓄一點?才這麽想完,就看見舒錦皺起眉,視線冷淡地掃過他們,語氣冷淡而不耐:“沈三沒你們這麽無聊。”

潛臺詞——我知道你們剛才偷聽,所以你們給我等死吧!

鄭於和陳京國委屈地閉上嘴巴,明明就是她私會小白臉,想要爬墻給沈三戴綠帽子,怎麽倒來指摘他們不是?有沒天理啊!果然就像裴文說的那樣,舒錦是壞到家的小狐貍,應該離她遠遠的。

唐明宇和氣地打著圓場:“我們真是恰巧路過。”頓了頓,又道,“剛才沈三把我們給趕出來了,說是你快到了,不準我們打擾到你們培養感情。”

舒錦的眼神頓了頓,不像是尷尬或之類的,反而像是遲疑。她把手從唐堯的掌中抽出來,然後扭過頭對他說了一句:“謝謝,我會記住你的話。”說完,提著裝著骨頭湯的保溫桶走了。

舒錦一走,狐朋狗友三人組也走了。

他們本來想威脅一下唐堯,讓他不要接近舒錦,但想了想,沈三都沒辦法讓舒錦不和唐堯見面,他們怎麽可能做得到?回頭舒錦知道了,把這筆賬算在沈三身上就麻煩了。

處對象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啊!

——三人同時想到。

剩下一個唐堯安靜地坐在石椅裏,看著舒錦離開的方向,微微出神。他收回自己的手,眼神漸漸轉為黯然。

沈三因為舒錦拋下她去參加《一劍天下》的宣傳而不滿,但看到她在媒體面前承認和他交往的事情,怨氣馬上就消了,堪稱忠犬之楷模。尤其聽到舒錦對記者說“我和唐少只是朋友,大家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心情就更舒暢了。

住了一個多月的醫院,沈三的傷勢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本來就是為了讓舒錦照顧他,才整天裝出一副殘廢掉的樣子。現在舒錦忙通告,忙宣傳,忙廣告,來醫院的時間越來越少,沈三只好憂傷地出院。

醫院的設備再好,那也比不上家裏來得舒服自在。

舒錦的廚藝是很糟糕的,她只會熬骨頭湯,而沈三因為這是舒錦熬的湯,每次都是很歡喜地喝掉,以至於舒錦誤會沈三很愛喝骨頭湯,所以就算他出院了,她還是每天熬一份骨頭湯送過來。沈三又是高興又是痛苦,再美味的骨頭湯,連續喝上一個月多也該膩味了。

這天上完通告,舒錦熬好骨頭湯,卻接到裴文的電話約她見面。所以舒錦就讓Jon幫她送骨頭湯到沈三家,自己去赴約了。Jon很糾結,要是沈三問他,舒錦去哪裏了,他是該出賣她的行蹤,還是該堅決地隱瞞下來?

完全不懂Jon糾結心情的舒錦,到了見面的茶樓。

裴文生得好看,眉目精致卻不女氣,戴著眼鏡非常斯文,正經起來的樣子很精英很有氣場,只是大多時候是一副風流的樣子。舒錦看到他這麽正色的樣子,倒是呆楞了一下,才走了過去坐下。

“你找我是有什麽事情?”舒錦客氣地問。

和鄭於三人給她的感覺不一樣,裴文看她的眼神透著清明與犀利,就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麽事情,把她的心思給看穿了。這樣的眼神,讓舒錦覺得不舒服。接到他電話的時候,她隱隱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就是隨意聊聊天。”裴文微微笑起來,眉梢、眼角都染上了風流,“沈三把你當寶一樣藏著,我們想見你一面可不容易。”

“裴先生真會開玩笑。”舒錦不冷不熱地說著。

裴文倒了一杯茶給她,忽然道:“沈三和顏建國鬧翻了。如你所願,他已經撤出影視城的開發案了。”

舒錦呆怔了下:“沈三知道我的目的?”

“我告訴他的。”裴文慢悠悠地說,“他不想你設計他,所以他自己主動站到了和顏建國對立的位置,不僅前期投入的幾億美元打了水漂,更有可能把因為這件合作案毀約,之前他在嵐島市建立的勢力毀於一旦。”

沈三的大本營是在香港,沈家是黑道起家,到了沈三手裏,他是想正路,所以親自到嵐島市坐鎮,經營了一年多才把關系網建了起來。而顏家的權勢最中心是在嵐島市這個地方,當家的吭個聲,嵐島市的高層都要小心掂量。

顏建國是顏家的人,排行老二,很得顏家老爺子的歡心,分到他手上的除了**F這家娛樂公司,還有一家證券公司和一家房產開發公司。他和沈三合作的影視城開發案就是掛名在那家鼎天房產底下的,但是資金是和證券公司綁一起的。顏建國的關系網鋪得深,沈三要是一意孤行和他對著幹,到時候真有可能是兩敗俱傷。而且顏家要是出手幫忙的話,事情就更覆雜了。

沈三和顏建國鬧翻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為後期資金馬上要投入了,需要簽署一些文件,而這些文件是他送到醫院的,沈三當時就說不簽。他氣沈三腦袋發暈幹這等糊塗事,好長一段時間不管他了。

但是琢磨了幾天,他又著實不放心舒錦。

在心裏長長地嘆氣了下,裴文摘下眼鏡,說道:“我找你出來,也不是想告訴你沈三到底為你犧牲了什麽,他多麽愛你,我只是希望你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如果你對沈三沒有感情,就離開他吧。”

舒錦垂下眼睫毛,素白的面容很平靜。

她喝掉了那杯清茶,把杯子握在手裏。她沒有正面回答裴文的話,只是平靜而冷淡地說:“你放心,沈三不會和顏家對立。顏家現在掌權的是顏清,他不會出手幫顏建國。”

裴文略一挑眉:“顏清?按照輩分,他還得喊顏建國二叔。”

“顏清的老師是顏辭鏡,也是顏家的五爺,他說的話,顏清一定會聽。”舒錦把自己的底牌透露給他,“我們一直是有聯系的。”

顏家那一代出了兩個絕色,一個顏殊。傾迷了無數富家公子,另一個則是妖孽無雙的顏辭鏡。當然,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是暧昧不起來的,顏殊二十三歲出嫁的那一年,顏辭鏡不過才九歲,年齡差距太大了。

但是顏辭鏡和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關系卻是極好的。顏辭鏡早年拋下顏家的產業,遠走英國創業,據說這裏頭就有顏殊的關系。自家二哥殺了他姐姐的老公,害得她姐姐跟著自殺,而家裏的老頭子又偏偏維護著殺人犯,顏辭鏡總不能大義滅親啊,所以幹脆就離開了,眼不見為凈。

但是對舒錦,他是極為照顧的。

現在她回來報仇,他不好幫忙,但是出個聲,讓顏家不要幫顏建國,卻非什麽難事。這個布局裏頭,她最不想利用的人就是沈三,她知道嵐島市的發展對沈三很重要,和顏建國對立損失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關系網當中的利益。

但是事情到這個地步,她沒有喊停的權利。

“不管怎麽樣,我都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一切。沈三為我做的,我自然會記在心上,至於你的建議,我會好好考慮。”舒錦說完這些,就離開了茶樓。

裴文看著她離開,眉心微微一皺。

“沈三要是知道我給舒錦這樣的建議,估計得滅了我。”他托著下巴想了想,“我是不是應該出去避避,等事情了結了再回來?”

《一劍天下》首映的票房成績就創下了本年度電影票房榜的首位,受歡迎的程度讓原韶景都感到意外。舒錦也因為這部電影開始走紅,廣告、通告接到手軟,但是她卻耍起了大牌,讓Jon把這些廣告全部推了。

Jon心疼啊,這都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到的廣告。

按照慣例,票房爆滿要開慶祝酒會,這首映過了大半個月了,原韶景才想起這茬子事,讓底下的人趕緊辦了。他最近和舒錦很忙,兩人忙著狼狽為奸算計顏建國這對父子,關系倒是和諧了不少。

舒錦這晚是和沈三一起出現的。

大家也是見怪不怪了,人家這都要結婚了,一起出現在這種場合也沒什麽好奇怪的。酒會邀請的記者不少,都圍上來采訪,這舒錦絕對是最近風頭最足的女明星,又是嫁進有黑道色彩的豪門,又是原導力捧的新人,又是嵐島市歷史最悠久的顏家的人,話題八卦不斷。更重要的是,人家實力也很強,劇組的老戲骨都是讚不絕口,這星途可謂一片坦蕩,著實讓不同期的藝人嫉妒又羨慕。

“結婚?這個順其自然吧。”舒錦和記者打著太極拳。

“聽說沈老板已經向你求婚了?可以說下詳細的情節嗎?我們可都好奇得要命。”記者笑著問。

沈三去幫舒錦拿飲料回來,剛好聽到這個問題,一手摟著舒錦,笑著回答:“第一次求婚的時候,舒錦以為我是在戲弄她,很生氣,因為當時我們才認識;第二次求婚的時候,她回答了我一個字……”

記者們好奇道:“好?是不是這個字?”

沈三哈哈一笑,卻沒有回答。他把飲料放到舒錦手邊,低聲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舒錦搖了搖頭。

記者們沒得到答案,問得更加兇猛了。

Jon上前攔住了記者,而舒錦被沈三帶走。晚上舒錦喝得有點多,這會兒都已經有兩分醉意了,不過精神卻很好,眼睛亮晶晶的,脾氣也好得出奇,剛才被記者糾纏著問了那麽久,也沒見她半分不耐煩。

“阿錦阿錦……”夏蓮生跑過來,“哎,你的臉真紅,喝了不少吧。”

舒錦穿了一身拖地長裙,露出圓潤流暢的肩臂,看起來就像世家的小美人,矜持而嬌貴。她這麽安安靜靜地站在沈三的身邊,兩人看起來居然有那麽一點登對的意思。夏蓮生因為上次泥石流事情,對沈三的印象是大為改觀,看到他們這麽親密地一起來參加酒會,居然還對唐堯說:“阿錦和土匪在一起也挺好的。”

……所以說在某方面,蓮美人和舒錦的神經都是夠遲鈍的。

唐堯看到他們的時候,臉色就沈了下來,一聲不吭地離開酒會。

夏蓮生大大咧咧的,完全沒註意到友人不正常的反應,自顧著填抱肚子,然後跑去找舒錦了。

“唐堯呢?怎麽就你一人?”舒錦拍拍臉,企圖讓臉不那麽燙。旁邊的沈三聽到她提起小白臉的名字,眼神馬上就變得兇狠。

“唐唐喝醉回家去了。”

聽到夏蓮生的回答,沈老板才緩和了臉色。夏蓮生在心裏偷偷誹謗,沈土匪可真愛吃醋,但是為什麽阿錦沒有告訴他,其實她和唐唐是清白的?難道阿錦其實就喜歡看沈土匪嫉妒吃醋的樣子?

“對了,原導在找你。”夏蓮生忽然想起正事,忙道,“說是在二樓的放映廳等你,好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舒錦眼神閃了下,扭頭對沈三說:“我上樓一下,你要是等得無聊,就先回家去吧。”她這麽說,是因為沈三腳上的傷才剛好,站這麽久,骨頭會受不住,但是讓舒錦直接這麽提醒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三是明白舒錦這別扭的脾氣,聽懂這別扭的關心,頓時樂得眉開眼笑。結果樂過頭,就給忘記舒錦是要去和原韶景單獨談話。回過神,想阻止的時候,舒錦早就不見人影了。

放映廳裏正在播放《一劍天下》,原韶景沒有開聲音,只是看著電影裏人物的表情。徐曼雲雖然是影後,但是論演技,比不上舒錦的天賦。把聲音關掉後,肢體語言運用得最好的,當屬舒錦。

下一個影後,一定是舒錦。原韶景這樣肯定。

舒錦進來的時候,電影已經播到結局了。她的座位和原韶景離了三張椅子,不近不遠,就像他們關系。

“你找我?”

原韶景看著屏幕中的舒錦,笑容溫軟,但耳邊真人的聲音卻非常的冷淡,他忽地有了一種違和感,有點莫名的煩躁。

“聽說沈三和顏建國鬧翻了,也已經撤出影視城開發案?你做的?”

“不是。”

“你不要告訴我是沈三發現了你意圖,然後主動和顏建國鬧翻,你當你們在拍八點檔啊。”不管在什麽時候,原大導演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麽高高在上又充滿惡劣的諷刺,讓人暴躁得想遠離他。

“對,就是這樣。”舒錦看著屏幕,“我的計劃還沒展開就失敗了。裴文調查了我,推測出我的目的,但是他們不知道這個布局裏還有你。現在事情才進行了一半,要是裴文在中間添亂就麻煩了,所以我這幾天沒聯系你。”

原韶景皺了下眉:“裴文找你麻煩了?”

“不算吧,只是警告。”舒錦轉了話題,“昨天顏建國來沈家,勸沈三繼續往合作案裏投錢,但是沈三沒答應,他們應該是真的鬧翻了。我這邊的資料準備得差不多了,你呢?沒出什麽問題吧。”

“這句話該問你。”原大導演的語氣著實讓人暴躁,他用特有的、刻薄的、傲慢的語氣說道,“沈三如果不是真的和顏建國鬧翻,他們或許有什麽約定,現在的狀況只是為了引你上當的陰謀。你就那麽相信沈三會為了你放棄這個合作案,甚至影響他在嵐島市建起來的勢力網。”

“我信。”舒錦毫不遲疑地回答。

原韶景的臉色一沈,鏡片遮住那雙轉為淩厲的單鳳眼。

此時原大導演的心情是很微妙的,就像自己養的貓跑到了狗窩,而且還是一去不覆還的那種。舒錦的防備心是很重的,她以前只信他一個人,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夏蓮生和唐堯,現在又冒出一個沈三。

原大導演的心情很糟糕。

但是舒錦卻完全不明白原導的心情,火上澆油地問了一句:“真的也要對付顏澤嗎?他看起來不像壞人。他和原秋葉的事情是不是誤會?”

原韶景推了下眼鏡,半瞇起漂亮的丹鳳眼:“再說一遍。”

舒錦閉上嘴巴,踩到原韶景的雷點了,真是白長了一副貴妃娘娘的相貌,脾氣卻這麽壞,總是傲慢諷刺他人,別人卻是半點也不能碰他的雷點。

……小狐貍你的脾氣就很好嗎?

“我只是很好奇原秋葉自殺的真相,外界傳聞她是抑郁而死,但是你那麽憎恨顏澤,難道是顏澤外遇?”舒錦不怕死的再次問道。

換作別人這麽當面問原韶景,估計早被原韶景滅掉。

他和舒錦的情分,總歸和別人不一樣。而這點情分,不是喧之於口的那種,他第一次見到舒錦,是有那麽幾分憐惜的情愫。或者應該說,當時的舒錦很容易很讓人動容,就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只有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你看,看得你心底一片柔軟,想將她帶回家照顧。

可是舒錦並不是可憐的流浪貓,她是有著鋒利爪子的小獸。

除卻那晚的狼狽,再次站到他面前的舒錦,是自負驕傲、充滿心計、擅長偽裝的小狐貍。他有一種受到欺騙的錯覺,有點憤怒,有點失望,還有一點傷心,為什麽那晚見到的舒錦不見了?可憐得像流浪貓的舒錦是假象。

再之後,兩人狼狽為奸開始布局。

原韶景想到那晚的舒錦,心口就有點悶啊,所以越看舒錦就越不滿,他諷刺她不折手段,她就學他語氣諷刺回來。於是原大導演就更郁悶了,尤其小狐貍決定跑去**F當臥底,成了一個小明星。

原大導演反感明星這個職業,是有原因的,其實他對很多老演員都很尊重,因為他們的情操和敬業值得尊重。現在的娛樂圈不比以前,浮華奢靡,充斥著各種潛規則和黑幕,他見過太多有天分的藝人墮落。在這個圈子混得越久,原大導演就越反感所謂的明星,所以舒錦要走這條路的時候,他是極力反對的。

可是舒錦如果會聽原韶景的話,那就不是舒錦了。

所以之後,兩人的關系就越來越壞了。

“不想回答就算了,真是讓人意外你也會有傷心事。”舒錦見他神游天外的樣子,隨口說,“原來你也不是百毒不侵的。”

原韶景摘下眼鏡,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輕輕看向她:“你很好奇?”

舒錦很喜歡原韶景的眼睛,實在生得太過漂亮,可是這句話卻不能當著他的面說,任何男人得到“漂亮”這樣的讚美,都不會覺得愉快。除了夏蓮生,他是愛美到了極點,自戀到了極點。

不等舒錦回答,他淡淡道:“顏澤外遇,和小明星謀害我重要的家人。”

“……原導,你講述故事的能力太差勁了。”

“過程不重要,結論才是重點。”

舒錦沒有繼續追問,但可以腦補出那段狗血的三角戀。顏澤和原秋葉結婚後,卻又意外愛上了一個女明星。以他的性格,是不會委屈自己喜歡的人,所以就向原秋葉提出離婚,他或許是想,他們的婚姻是因為家族利益才產生的,離婚並不會對她造成傷害,但是卻沒想到原秋葉深愛著他。那個小明星可能到原秋葉的跟前說了什麽,或許做了什麽促使離婚事件激烈化,最後導致原秋葉自殺。

剛才舒錦去了二樓的放映廳,沈三正想跟上去,但是接到林白的電話。沈家那邊的幾個老頭子到了,他們聯系不上沈三,打了林白的電話,他大半夜地親自趕去機場接人。這林白雖然是沈三一手調教出來的秘書,但是沈家的老人又豈是好應付的,林白把人送到了賓館,實在撐不住,只能趕緊打電話給自家老板。

沈三明白,嵐島市的事情驚動了沈家的老一輩。

沈三和沈家老人的關系是表面上的和諧。

那些年沈家內鬥很激烈,但一直認定兩個嫡子才會繼承沈家,各自選了人輔佐,結果到頭來,卻是沈三上位,把他們一幹人等的權力給架空了。這些老人都是修煉成精的老狐貍,怎麽可能甘心卸甲歸田,安分地頤養天年,現在沈三在嵐島市幹了糊塗事,和顏建國都鬧翻了,這不是明擺著給他們借口找他麻煩。

所以大半夜的也不嫌累,一接到消息他們就直接過來了。

沈三也明白他們藏的是什麽心思,明面上聽起來是為沈家著想,趕來嵐島市幫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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