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澀谷事變(五)

關燈
如果說世界會因這一擊毀滅的話, 那也是可能的吧。

漫天火光淹沒一切,真名解放後的對神寶具有萬鈞之勢,對具有“神秘”特性的詛咒之王來說, 是不可抵擋的天罰。

佛龕和骸骨被紅蓮業火燒成灰燼, 腳下土地寸寸化作焦土, 視野範圍內的建築物盡數轟碎為瓦礫。

處在攻擊範圍內的釘崎野薔薇完好無損,她坐在地上,神色怔楞。

原本濃郁的咒力氣息消失得一幹二凈, 只有無盡火焰侵襲著這片土地。

不遠處,一個身影重重地搖晃兩下。

釘崎野薔薇被驚醒, 身體猛地一顫。

那個人……

少年額發垂落,困惑似的看了她一眼。隨即, 僅剩的神采一點點暗淡消失,失去控制的身軀仿佛一片落葉,飄入永不止熄的火焰。

那是——

“虎杖……?”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釘崎野薔薇茫然地盯著那片火光。

會跟她爭論哪種壽司更好吃, 會陪她一起逛街, 會在訓練結束後主動買飲料……那個, 總是傻笑著的笨蛋。

“虎杖!!”

崩潰的叫喊聲被愈燃愈烈的火聲壓蓋,少女跌跌撞撞, 不顧一切地沖向火焰中心。

下一秒, 她被一振盤繞劫火的劍攔住了。

神、魔、或某種超越認知與次元的存在,正饒有興趣地註視著她。

“現在過去, 可是會被燒焦的。”

不知道從哪裏爆發出孤註一擲的勇氣, 釘崎野薔薇直視著魔王的雙眼, 聽見了嘶啞到不像自己的聲音, “虎杖……那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怎麽樣了……?”

魔王低低笑了一聲, 猩紅眼眸裏浮現出零星笑意。自稱“織田信長”的女性恍如天魔再臨,距離陡然拉近,駭人的壓迫感更盛一層。

釘崎野薔薇臉上掛上自己都沒有發覺的乞求。

“連吾都能燒灼的火焰不是那種軟弱的東西。”

一只手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擡起了她的下頜。

少女顫抖的瞳孔中央,映照出了燃燒著的紅蓮地獄。

“當然是連同肉.體一起化作火焰的灰燼了。”

魔王漫不經心道。

11

東京地鐵地下五層。

改造人的破碎肉塊和昏迷倒下的非術師堆滿站臺,密密麻麻一片,分不清誰生誰死。慘艷的紅色液體從肉塊底下滲出,屠宰場一般觸目驚心。

羂索的袈裟沒有沾上一點汙漬,好整以暇地立在一旁。

按照計劃五條悟被成功封印,他不需要再遮掩身份,額頭縫合線下的真相也已揭曉。任誰也不會想到為了這一天他已經暗中謀劃了千年。

漏瑚火急火燎地去找宿儺容器,脹相為了給弟弟報仇也在尋找虎杖悠仁,真人和陀艮倒是不知所蹤,大概是在哪個地方玩嗨了。

五條悟被封印的消息瞞不了太久,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有咒術師趕過來。別了避免節外生枝,羂索本來是想帶著封印完成的獄門疆離開這裏,但現在……

羂索不動聲色,擡眼看向了不遠處的高大男人。

黑發雙色的長發有生命似的在空中飄舞著,陰陽師半身貼滿了不祥的符紙。他不知何時褪去了履襪,露出猛獸才有的銳利彎曲的指甲,泛著病入膏肓的漆黑。

眉毛猙獰上揚,瞳孔因興奮而泛大,絕不屬於人類的尖銳犬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人撕碎。

食肉的野獸,哪怕在這時候也會讓人感到美麗,本身就是個恐怖的故事。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恐怖故事的主人公仍嫌不夠,迸發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歡喜之意:“五條悟閣下,聽說您是菅原道真的後代,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嗯……實在有趣!”

羂索籠在袖中的雙手猛地用力,眼裏劃過一絲不耐。

他能理解libo的惡趣味卻無法認可,在他看來這樣的行為跟得到了玩具然後大肆炫耀的小孩子別無二致,愚蠢可憐到讓人不禁發笑。但偏偏結下了束縛,哪怕他再不耐煩也不能提出來。

事實上,另一位主人公比羂索還要煩躁。

五條悟厭煩似的扭過頭,冰冷的眼眸下浮動著怒氣。可以想象,要不是被獄門疆束縛住了咒力和手腳,他肯定會毫不猶豫沖libo甩出一招「赫」。

中招是他大意了,但這兩個人在幹什麽啊?一個給他展示完醜陋蠕動的本體後就收手不管了,另一個要麽大笑要麽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要封就趕快封完,就算被關進未知的咒具裏,他也不想看這兩人在眼前晃來晃去。

怒極反笑,五條悟幹脆仰起頭,挑釁地看向libo的臉:“跟我一個被封印的人啰嗦這麽久,該不會是平時沒人跟你聊天吧?”

“只是五條閣下會讓我想到一位故人罷了。”libo的哼笑聽起來有幾分咬牙切齒,他心情不虞地拉下唇角,註視五條悟的眼神幽深覆雜,“閣下的那雙眼睛,是不是只能看見大義、看見蒼生呢?一定沒想到過,被自己一向無視的存在碾進泥裏,狼狽又淒慘的這一天吧……”

陰陽師黑曜石一樣的眼眸裏被癲狂和郁色浸滿,呼吸間噴湧出帶著血腥的煞氣,他近乎貪婪地凝視著五條悟眼裏面目猙獰的自己,仿佛能從中獲得無上滿足。

五條悟臉色冷了下來。

禁錮行動的肉臂讓他不爽,頂著夏油傑殼子的冒牌貨讓他煩躁,而libo明顯陷入回憶、嫉妒又憎恨的模樣,讓他真真切切升起怒意。

“你這家夥,”五條悟的聲音透著森冷寒意,“到底是什麽人?”

libo揚了揚眉毛,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這樣問,扭曲變形的臉漸漸平覆,變回往常溫順謙恭的模樣。他微笑著想說些什麽,卻被羂索打斷。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羂索溫聲道,落到libo身上的眼神透露出審視的意味。

libo狀似不解地問:“夏油閣下,發生什麽事了嗎?”

羂索不留一絲感情地收回了眼神。

就在剛剛,真人、漏瑚、陀艮跟他結下的束縛接二連三的斷開。雖然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就算它們幾個被祓除也沒什麽大不了,但全都在同一個時間段讓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而且西南方向爆發的強大咒力氣息也消失了,羂索本以為是漏瑚先一步找到虎杖悠仁、喚醒了宿儺,但現在,他也不敢確定。

見他久久未回答,libo兀自發出一聲嘲弄般的笑聲。相貌妖異的陰陽師斂眸輕笑,指間夾著的深紅咒符不住搖晃。

“既然夏油閣下等不及了……”他的話語好像在嘆息,但深處又醞釀著得意,“那拙僧也不該遮遮掩掩了。”

libo身上忽然抖落一層黑灰,僧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狩衣與骷髏烏帽子。本該是守護蒼生祓除汙穢的陰陽師,腳邊翻湧著粘稠堆疊的汙泥,染上了象征不祥的顏色。

libo整條手臂都化作毒物般的濃黑,眉眼舒展,運籌帷幄地微笑。

羂索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還是咽了回去。

這是他跟libo結成的束縛內容之一,依靠後者的術式,澀谷乃至東京23區將全部毀滅,中樞癱瘓會造成政治、經濟各個方面的空白,整個日本都會淪為咒靈的搖籃。

終於要開始了嗎……

羂索稍稍放下心,向後撤開幾步,留給libo足夠的空間。

陰陽師展開雙臂,描繪著眼睛的黑紅咒紋揚成一排,短暫停滯後迅速向四處紛飛。

“太陽,太陽,太陽。用光亮帶來溫暖的偉大之物,祝福生命萬物的偉岸存在,沈沒吧。”

格外強烈的震動嗡響起來,大地震顫不已,從澀谷最外層的“帳”開始,瀕臨破碎地搖晃著。

“猶如黑夜的死亡已至,從此陷入永眠吧。黑暗啊,到來吧,詛咒眾生萬物吧!”

當咒語一般的話音落下時,天光盡失。所有電力設備全部失效,磁場擾亂,澀谷全域自中心開始,逐步為黑色所染。

五條悟猛地擡起頭,一雙眼因驚愕和怒火睜得極大:“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很明顯,這已經超出了他一開始的預估。封印了他還不夠,這群和詛咒同流合汙的家夥是想讓世界都一起崩壞嗎?!

陰陽師因他的詰問稍有停頓,緩緩偏過身,撕去偽裝的臉上笑容詭譎。

“……這憎恨,這怒火,實在是過於美妙!拙僧都亢奮起來了!”

肉食的野獸忽而搖頭嘆氣,嘴角卻極其諷刺地始終上翹,即將滿溢的惡意從嗓間洩出來。

“唔,您剛才是不是詢問了我的真名?拙僧不勝惶恐,請您務必這樣稱呼我——”

黑色瞳仁幾乎要沖開眼眶,男人的嘴角幾乎裂到耳根,仿佛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鉆出人皮。他一字一頓,唇舌間吐露出包裹著蜜糖的毒藥。

“安、倍、晴、明。”

轟——!

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這位傳說中平安時代最強的陰陽師,但來不及思考這是拙劣的謊言還是荒謬的幻覺,地殼劇烈震顫,高樓爆破坍塌,爆炸般巨大的沖擊音波猛然劈開腦海。

禁錮在獄門疆裏的五條悟失去了咒力,腦袋要炸開一般地疼。但他顧不上自己和周圍,倏忽仰頭。

從直通地面的巨大坑洞裏,能清晰看到,頭頂上方出現了遮天蔽日的漆黑太陽。

本該是深夜的天空染成血色,一顆翻滾著混沌濁黑氣流的球體高懸其上。或許不該用太陽去描述,但除此之外實在沒有更好的概括。

陰陽師雙臂橫在胸前,雙手相疊。他高高在上,傲睨一切、嗤笑一切。

“日之光明,於此消逝。擬似神核,並列接續。暗黑的帷幕,降臨吧。太陽將於此重獲新生——!”

“「狂瀾怒濤·惡靈左府(きょうらんどとうあくりょうさふ)」!!”

這座澀谷內的所有活著的事物,忽而齊齊仰起頭。

還在和不知名的敵人纏鬥的伏黑惠召喚式神的手重重一抖。

剛剛進入“帳”內支援的京都校師生停在原地。

從重傷中恢覆意識的禪院真希猛然嘔出一口血。

和一級術士留守原地的熊貓撫上掩藏在胸口的咒骸核心。

下一秒,原先追逐人類的詛咒和改造人逃竄慘叫著,由咒力構成的身體發出急劇蒸發嘶嘶聲。原先疲於奔命的人們癡癡地望著太陽,然後發狂似的自盡。

血肉橫飛,肢體崩裂,屍橫遍野。

遠處,好像有誰在苦悶地吼叫著。不斷怨恨、嘆息、憤怒、嫉妒的阿鼻叫喚。*

屍山血河舞臺開幕,沒有人能阻止惡之花的盛放。

12

如果這是他的目的的話,那的確成功了。

整座城市一瞬間被顛倒,淪為恐懼和絕望的樂土、殺戮和死亡的伊甸。咒術界的最強被封印,新生一代奄奄一息,僅剩的希望被掐滅,再也不會出現能與詛咒對立的力量。

救贖不被允許,明日不會到來。

狂笑著的迥異欲身,將為此落下帷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