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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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熾磨磨蹭蹭地卡著點趕到排練室,結果耿京川比他來得還晚,破天荒地遲到了。

昨天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外出,回來後就在各自的房間閉門不出。今天一早,耿京川又出門了。在排練室裏,他們才算見了今天第一面。

冷熾看不出耿京川有什麽異樣,後者如常和大家聊天,抽煙時也沒忘了給他一根。他表現得越正常,冷熾就越心虛,一顆心始終懸著。排練伊始,他連出幾次錯,耿京川都很寬容:“新歌,偶爾出錯也沒關系。”

冷熾反而有種大難臨頭的恐慌,尤其是他看到耿京川脖子上的吻痕時。那幾片紅印讓他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壓著他連嘬帶啃。那時候有多上頭,現在就有多尷尬。

巴音和衛衛當然也能看見。耿京川私生活是什麽德行,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不過他向來低調,從沒把這一面露出來過,那吻痕就顯得十分紮眼。

所以他們紛紛用眼神問冷熾,是哪位牛逼人士,竟敢給耿京川蓋戳。

牛逼人士只好撒謊,我不知道。

好奇心沒得到滿足,兩人也沒有深究,畢竟排練才是正事。

這些日子大家練起來格外有動力,因為耿京川終於把錄歌提上日程。其實他早就有這個計劃,只是錄音的費用很高,剛起步的樂隊很難負擔。現在隊費終於攢到五位數,是時候給之前的創作做個總結了。

日蝕樂隊在現場經常即興表演,令人印象深刻。可惜這個優點到錄音棚就變成了缺點,因為每種樂器要分別錄音,有一個音軌沒有嚴格按譜演奏,後期混音時就會出大麻煩。錄音棚是個冰冷的地方,它只要幹凈準確,不需要太多個性。

而冷熾平時的工作和這個要求恰恰相反,想把氣氛帶動起來,就不能照本宣科。所以他練得很是無聊,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個無情的彈琴機器。

更無情的是耿京川。他臉上看不出端倪,琴聲竟也毫無感情,又重又快,好像那件事對他完全沒有影響。

稍微溜號,冷熾又彈錯了音。

換做平時耿京川肯定要罵人,他很反感這種心不在焉的低級錯誤。可這次他實在包容得過頭了,不但像沒聽見一樣,休息時還鼓勵他“放松點”。如果是為了瞞著巴音和衛衛,他完全沒必要找自己說話。冷熾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透耿京川了。

“想什麽呢,不回家?”

耿京川又過來搭話。這會兒已經排練結束,衛衛和巴音已經收拾東西離開,冷熾在抱著吉他發楞。

排練室裏只有他們兩個,封閉的空間裏,暧昧的氣氛又在凝聚。冷熾搜腸刮肚地找話題打岔,無奈大腦卡殼,停留在那晚的畫面沒法翻篇。

“哥……”

耿京川仿佛看出他的困窘,換了個問題:“晚上想吃什麽?吃完再回去。”

“啊,那個……刀削面吧。”

“走吧。”

耿京川背好琴,先一步走到門口,不再看他。冷熾松了口氣,這才收拾東西跟上。

他一直想不明白耿京川是如何保持心態的,怎麽能在經歷這麽多之後,仍能像無事發生,泰然自若地和自己說話。還是說,他根本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做到了徹底的人雞分離?又或者是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單純地用肉體回報自己的吉他……不,那也太瞧不起耿京川了。

思來想去,冷熾只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後悔那天晚上的沖動。

他花了好些天調整情緒,終於能在耿京川面前真笑。可當他們的視線錯開時,冷熾的笑就冷卻下來,變得有些苦澀。

有些東西到底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失落地想。

這種失落一直持續到錄音前夕。

吳玫和盛和平都給耿京川介紹了錄音棚,考察過性價比,他選擇了吳玫的推薦。對此盛和平頗有微詞,認為他目光短淺,為了區區幾萬塊錢,就放棄他朋友的頂級錄音棚。

耿京川對他的抱怨照單全收,最後道歉說自己人窮志短,把盛和平給朋友攬活失敗的責任抗到自己身上。

冷熾在旁邊聽了全程,幾次無語望天,連自己都能聽出盛和平放不下那點回扣,耿京川跟他浪費什麽時間?後者剛掛斷電話,他就忍不住說出來。

耿京川一笑置之,沒有順著他的話聊。

吳玫介紹的錄音棚在畫家村的一戶民房裏。從外面看,不過是磚墻鐵門,和其他村民的院子沒區別。走進院裏的平房,滿屋子專業設備的昂貴氣息迎面撲來,讓人生出一股貧窮的謙卑,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這不過是家普通的私人小棚,盛和平推薦的那家伺候過明星的高端棚還不知奢侈成什麽樣。

錄音的過程很繁瑣,前後用了好幾天。第一天要全員到齊,錄一遍合奏加演唱,然後以完整的歌曲為準,每樣樂器單獨錄音,最後錄人聲。

用來錄音的玻璃房裏有不少樂器,除了樂隊常用的吉他、貝斯、電子琴和鼓,還有一架鋼琴。錄音師建議他們用這裏的樂器,因為樂手的樂器大多有脾氣,棚裏的樂器沒有個性,只有準確和清晰。

最先開工的是巴音的鼓,然後是衛衛的貝斯,那兩天冷熾沒有到場,耿京川全程陪同。據他描述,巴音在那間玻璃房裏揮汗如雨地打了一整天鼓,累得差點讓他背回去。衛衛稍微輕松點,完活之後,手指也握不住筷子。

冷熾不信,演出時大夥連蹦帶跳,下臺之後還有精神亂逛,聽著伴奏走一遍能累到哪去?

耿京川沒有反駁。

第三天原本該錄節奏吉他,他改讓冷熾先錄主音吉他。結果一天下來,冷熾竟沒有完工。之前他只聽過整個樂隊的合奏錄音,當自己的琴聲被單拎出來時,他忽然有種陌生的不適感,就像人們聽到自己說話的錄音。

而且,他的技術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完美。現場演出的容錯率很高,偶爾出錯也能被氣氛掩蓋,當他的琴聲從合奏中剝離,微小的瑕疵就被放大到無法忍受。

站在寂靜的玻璃房中,冷熾感到深深的羞辱,強迫癥般地反覆重來。第一天錄音結束時,他近乎精神崩潰,懷疑自己不會彈琴。耿京川默默地陪在他旁邊,把一根點燃的煙遞到他唇邊。

冷熾沒心思計較這是不是間接接吻,沮喪地抽完,用腳碾碎了煙頭。

也許是前一天的工作給他留下了陰影,第二天他走進錄音棚時莫名地感到恐懼,遲遲不肯走進玻璃房。耿京川好像早有準備,和錄音師交流幾句,就把今天的錄制換成節奏吉他。

冷熾滿懷愧疚地坐在外間,旁觀他們工作。

和冷熾一樣,耿京川也沒有使用錄音棚的樂器。早上出門時,他拎著一只長方形的通用琴箱,走進錄音棚,才取出樂器。是那把海中日蝕。

冷熾下意識地站起來,走到玻璃墻邊。

耿京川給它配了琴帶,換了套琴弦,琴體似乎也做了保養,連金屬配件都光亮如新。這些天他不是早出晚歸就是把自己悶在房間裏,原來是在做這件事。

錄音師接好麥克就回到座位,耿京川戴上耳麥在調琴。節拍器滴滴答答地走起來,他的演奏也開始了。和剛認識那會兒一樣,耿京川的手法總是幹凈準確,是下過苦功的紮實,卻不是粗糙地快。他把技巧都融入節奏的律動,從不浪費在炫技上,如同他奔跑時動作協調又流暢,大繁若簡。

冷熾是相反的類型。

這不代表他沒下過功夫,而是他的發揮需要氣氛。情緒到位,他會釋放驚人的能量,狀態不佳時,他的只能合格地完成演出。冷熾對自己的要求遠不止“合格”,特別是這種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極致的發揮。

他用手指輕輕點著玻璃,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今天的海中日蝕露出它的另一面,加了重失真的琴聲低沈結實,一波一波地拍在冷熾的胸口,沖散了他的情緒。他跟著耿京川的吉他放空,時間很快地流過了。

耿京川錄得很順利,用海中日蝕錄完一遍,他又用錄音棚的吉他錄了另一版。他甚至有時間和錄音師討論,這兩個版本分別適合哪首歌。

冷熾坐在沙發上默默地聽,這會兒他再沒有一絲浮躁,只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太多。耿京川偶爾回頭看他一眼,對上他的目光就笑笑,冷熾也條件反射地笑。等他轉回去繼續工作,冷熾才感到那笑容的餘波還在回蕩。

胸前有種奇怪的癢,手抓也不能緩解,反而讓它擴散到全身。這感覺不但不難受,還有點微妙的愉悅,好像心臟被輕輕舔了一下。

冷熾的臉稍微發熱,他想起那天晚上。口腔的記憶飛快地覆蘇,舌頭躁動地摩擦上顎,他想接吻。

耿京川渾然不覺,和錄音師交流間隙,他又對冷熾笑了笑。

除了主音吉他,人聲之前的錄制都已結束。無論如何,明天都必須完成任務,冷熾再也不能拖延,也不能失敗。

吃飯時他還能勉強鎮定,回到自己房間,他就沒法安靜地坐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跳動,好像在彈琴,可當他抱起吉他時,又連一首完整的歌也彈不完。

他好像面臨一場沒有補考的考試,而成績會永遠保留。這些歌曲錄完後會傳到網上,人們對日蝕樂隊的印象都將取決於此。

主音吉他手成功會讓自己揚名立萬,失敗則由整個樂隊承擔,因為極少有人會單獨批評某一位樂手。冷熾絕不允許自己的平庸牽累樂隊,但那極致的綻放是如此可遇而不可求。

雜念充滿他的大腦,有些是燃眉之急,有些和眼下毫無關聯。他想到古人鑄劍獻祭人命的傳說,如果鮮血能讓自己爆發潛能,他會毫不猶豫地捅自己一刀——這都是哪兒跟哪兒?

耿京川為什麽那麽駕輕就熟?他之前錄過小樣嗎?也許吧,他不是也接過配器的活嗎——自己和耿京川幹過那件事……

他的雜念只剩下這一種。

也許那不應該稱為雜念,心理醫生會管它叫性幻想。冷熾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支起來的褲襠,想不通自己怎麽還有這個心情。但火星已經點燃,任何想把它吹滅的念頭都像風一樣,把火越吹越旺。

連做三十個俯臥撐之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依然硬著,便自暴自棄地躺在床上,抽出幾張紙準備解決問題。

更悲哀的是,他射不出來。

欲望持續地折磨他,又不肯輕易放過。他想走出房間,去隔壁,和耿京川傾訴精神的焦慮,也和他分享肉體的歡愉。

這種誘惑沒法抵抗。他當即跳下床,推開耿京川的房門。

屋中一片黑暗,今天耿京川睡得很早。白天他看上去精力無窮,一個人做了好幾份工作,回到自己的床,他才把鎧甲卸下。

冷熾頓時感到後悔,不過他腳步很輕,似乎沒有打擾耿京川的睡眠。他無聲地轉身,打算原路返回,耿京川的聲音突然響起:“怎麽了?”

“那個……也沒什麽事,你睡吧。”

“今天上床早,還不困。”

耿京川坐起來,給他讓了塊地方。他身上的薄毯滑下來,露出赤裸的上身,冷熾坐在旁邊,感到熱量在向自己輻射,他又一次可悲地起了反應。

“冷熾。”

“啊?”

“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耿京川的語氣很嚴肅,冷熾不由恢覆清醒。

“什麽事?”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是個挺實在的人?”

“是啊。”冷熾發自內心地認同。

耿京川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耍過心眼。”

冷熾也笑了,他完全不信:“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看到你那雙手。那時候我想,這得是多倔的一個人,手磨成這樣還在較勁。”

“嗨,我傻唄。”

“你可不傻。你比我們幾個都聰明,學東西又快,又有靈氣。而且,你的聰明勁兒沒有用歪,沒用在投機取巧上,這很難得。我見過很多聰明人,都敗在聰明過頭上,包括莊仲。如果他腦子鈍一點,不把精力用在內耗上,他能過得很好……”

一提莊仲,冷熾也黯然嘆氣。

“總之,我要說的是,你這樣的人真挺少見的。後來你吉他彈得越來越好,我就想,這人得是我的。”耿京川話鋒一轉,“然後我就開始算計你。”

冷熾覺得自己白挨了頓表揚,仍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什麽,不解道:“有嗎?”

“那時候你整天上趕著想跟我們玩。”

“是啊,你都不怎麽搭理我。”

“我是故意的,有點欲擒故縱的意思。還有就是,我怕你心志不堅,玩兩天吉他就回去畫畫,我落個空歡喜。所以我一直在想辦法,想讓你心甘情願、死心塌地地跟著我混……冷熾,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是當畫家,就不用遭這麽罪了。”

“耿京川啊,”冷熾輕笑,“你真他媽的……”

他突然撲倒耿京川,騎在他身上,按著他的肩膀:“我說了多少次,你別說這種廢話。我彈不彈吉他,跟他媽你有什麽關系?你這點小心眼跟我比起來,還真算不了什麽,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混進樂隊能有多不要臉?”

“冷熾……”

“告訴你,我第一次聽你唱歌,心裏就想:這得是我的主唱,別人老子可不伺候。你看,就這麽不要臉,那時候我還不會彈琴,就敢打你的主意。”

冷熾捏住耿京川的臉:“為了這個,我連色相都敢犧牲。”

他漸漸放低身體,耿京川能明顯感覺到小腹上戳著一個硬東西。這讓他想起冷熾送琴那個晚上,那些意亂情迷……

可是,當時他們已經是離不開彼此的隊友,還用犧牲什麽色相,他還想要什麽?

他的腦子越來越不夠用,因為血液都流向另一個方向。如果冷熾稍微動一動,應該能立刻發現,他們的身體是相同的狀態。

“所以,”耿京川拼著最後一點清醒把話說完,“所以你不用緊張,完全沒必要。你就是最好的吉他手,你的普通狀態就比得上別人超水平發揮,狀態好的時候,簡直有點大師的意思……你自信點,至少,你得相信我的眼光……”

冷熾胸口滾著一團暖流,但他的身體更熱,熱得他顧不上感動。

耿京川的嘴唇又被吻堵住,一只手摸進他的短褲,攥著他同樣堅硬的東西。

“哥,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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