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五十一章:江山此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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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一個姑娘,自然是要同她長相廝守,絕不會留她一人。”

紅燭瀟瀟,此夜正好。

葉璇璣和司馬慕白的大婚因為這件事情而耽誤了,欽天監重新選了一個良辰吉日,七月十九,宜嫁娶。

那一天,葉璇璣穿著大紅色的喜服,頭戴鳳冠,是司馬慕白的登基之日,也是帝後大婚之時。

兩國帝君,一個以國為聘,一個以國為嫁妝,讓天下人談論許久。

一套套的禮儀做下來葉璇璣不覺得累,與他一起接受大臣的跪拜,並肩而立,是足夠與他匹配的女子。

這一天,他們等的太久了。

狂骨和顧無懷送的都是大禮,而大明的使臣帶來的卻是一匹布,漂亮的流光錦,是青色,從前葉璇璣很喜歡的顏色。

那個人,葉璇璣最後讓他織布,未曾想,他當真的織了一匹布給她送來了。

而他說過,讓她此後都不要再想起他了。於是他這一次,也沒有來。

此生此世,或許再無交集。只有一匹流光錦,和記憶在證明著曾經有過交集。

司馬慕白挑起了葉璇璣的蓋頭,葉璇璣對上的是一雙宛若藏著蒼山明月的眼,盛滿了一世的深情,就這樣註視著她。

這是她心愛的人,她的夫君。

司馬慕白的眼睛已經好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唇畔漾開一個笑容,將她的眼波也染得分外的溫柔。

“璇璣,這一刻,我等了太久了……”

說著,眼前一片黑影蓋住她,司馬慕白抱住了葉璇璣往裏面一滾,彈指間的風過,九重紗簾垂下,紅燭也變得模糊了,大紅色的紗簾在襯托之下,顯得分外的暧昧。

粗重的呼吸呼在臉上,是一股潮濕的味道。

葉璇璣尚未看定眼前人,柔軟的唇邊壓了下來,封住了她的口。外面的吸允似沒有滿足,司馬慕白的舌頭在外面宛若魚兒一般的游走,引誘著她打開大門去品嘗甘露。

葉璇璣腦中已經暈暈的,整個人恍若置身在了雲霧之中,溫暖而柔軟,讓她的心神一寸寸的放松下來,自知完全失去主導,整個人被司馬慕白引導著走。

一只手解開了一帶,宛若靈蛇一般的到了葉璇璣的身體內,司馬慕白一只手抱起了她,繞去解開了繡著鴛鴦戲水的肚兜。

胸前一片涼意,葉璇璣尚未反應過來一只手覆上了胸前的柔軟慢慢的揉搓。他像是一點火星,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點燃。

懷中是喜歡了那樣久的人,生死交錯了那麽多次,終於完成了白頭許諾,結成夫妻。從此人生百年,再不會分離。

他們是彼此在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司馬慕白在葉璇璣的身上留下一個個的烙印,心上的姑娘,成為自己的妻子。這是多麽美好的結局。

像是追逐的彎月,最終成為了掌中的花。

衣衫盡數脫掉,兩具身體火熱的身體糾纏在一起。

枕上交纏的黑發,像是將一生都系在了一處。

這一晚鴛鴦交頸,誰的嘆息像風吹拂了九重輕紗,最終歸於平靜。#####完結完結了,還有番外,太快了,新文還再準備咧==

番外——魂引吹雪崖

我這一生,最想穿的羅衣,便是嫁衣。

——畢羅衣

我是個孤兒,從小被婆婆養在身邊。她說,她是在下雪的時候在溝渠旁邊撿到我的。

那個時候漫天白雪紛飛,天地寂靜,雪色像是要將整個天地都淹沒。

微弱的哭聲傳入她的耳中,而後她拂開白雪將我抱起。她說,當時我的臉都凍成了紫色,整個身子都沒有多大的暖意。所以,她便給我取名為羅衣,希望我這一生,能夠遇見那個能給我溫暖羅衣的人。

聽中原人說,羅衣最是華貴溫暖,是世家小姐才能穿的。這個名字,帶著婆婆對我美好的祝願。可她不知道,我這輩子,都沒有等到我想要穿上的那件羅衣。

南疆的人擅長蠱,我從小跟著婆婆學習蠱術倒是有不小的成就。我十歲的那年,婆婆去世,也是一個大雪天。我將她葬在了吹雪崖下,那個時候滿山崖的扶桑花盛開,像是天邊的雲霞。

我想,婆婆會喜歡哪兒的。

之後我一直醉心蠱術,我喜歡研究蠱毒,從來不喜歡研制解藥。既然是毒藥,為什麽又要煉制解藥呢?

那個時候我年少,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偏激和固執。尚且不知道,我今生研制最傷人的一種的毒,便是愛。

十八歲,對於南疆的姑娘來說,或許晚點是嫁人的歡喜時刻,或許懷中已經有了心愛的孩子。可是對於我來說,是這輩子劫難的開始。

畢羅衣。

到我生命盡頭的時候,我都快忘了。我原來是沒有姓的,是狂骨送給了我姓氏——畢。

那個春雨新柳的日子裏,耳邊是臨江的水聲,酒樓的窗臺邊上飛進來了雨絲。他黑衣如旗,就這樣打著宿命的旗號,踏進了她的生命之中。

“姑娘養的小蛇真是可愛。”

“畢方之鳥主火,紅色的火焰永生不滅。你姓畢好不好?”

“你穿紅衣最好看了。”

“畢羅衣,你一個姑娘,追著我跑了三年,你害不害臊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無心,是心中當真的厭惡我跟著,可是他唯獨沒有看到的是我眼中的暗澀。

我就這樣,跟著他從西海腳步遍布四國,追著他,直到他遇見他喜歡了一輩子的女子,葉璇璣。

我還記得,我初見她的時候,我就有一股預感,我會因為眼前的姑娘,而徹底的失去狂骨。

真正意義上的失去。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看似是無邊的浪子,沒有人一朵鮮花能夠讓他停下腳步,其實,他若是喜歡上一個人,便是刻骨的,一生的,再不會更改。

我以為,我守著他,始終站在他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那麽,終有一天,我能夠走進他的心中。成為他捧在掌心,要嬌寵的姑娘。

可那個人終究是葉璇璣,一個不愛他的人。

我看著他一步步的淪陷,一步步的從一個喜歡美人美酒的江湖豪客,變成了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男子。

我做了那麽多,他卻是沒有擡眼看一眼。

我這輩子離他最近的時候,是在那天的晚上的樓閣。

我因為那個孩子糾結過,痛苦過,也差點生出了心魔,可是我做出了最好的決定的時候,那個孩子也離開了我。

那個時候,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一直喜歡我的陸貝明。

這世上的事情便是有這般的令人無奈,所愛之人不是愛人,愛我之人,也不是愛人。

在這方面,我和狂骨陸貝明都是同一種人,而最後我們的結局也差不了多少。

狂骨在儲國的時候奉獻出了自己的一切,我同他有一次秘密的談話,他並沒有什麽後悔之意。他的後悔愧疚,是在陸貝明死後,是在他知道我們有過一個孩子之後。

陸貝明死了,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在我決定要離開狂骨,重新生活的時候,死了。

也許我這輩子註定是個不幸的人,我所愛的,所珍惜的,都留不住。

如果說我是陸貝明心上的白月光,那他便是化作了我心頭的一道傷疤。在他死後,我做了決定,我要用我此後的人生來祭奠他。

可是狂骨卻說,他想要娶我,他要承擔起他的責任。

我等了這句話很多年,很多年,終於等到的時候,我卻已經不想要了,不敢要了。

多年的折磨,我也變成了一個不再善良的姑娘。我有了怨恨,有了算計,於是我沒有再同意。

葉璇璣和司馬慕白大婚之時抓到了孫映蘭,我將她折磨了許久,在我的折磨之下,她斷了氣。

孫映蘭死了,我不知道我後面又該做什麽,捧著陸貝明給我的流螢蓮燈,枯坐了一夜。

之後,狂骨帶著我回去了儲國。

我知道他的身子不好,他每日裏都在忍受著那只蠱蟲的折磨。儲國的皇室血脈,可不是那般的好冒充的,他是在用他的性命來頂替帝位,只因為葉璇璣的需要。

我有時候常常在想,狂骨當初做了這個決定是不是因為他也覺得累了,覺得他追不動了?

後來我聽說,是在那個大祭司臨淵讓人假扮的葉璇璣死在他眼前之後,他才做的決定。

我心上沒有來由的鈍痛,原來,他竟然是怕葉璇璣死,怕她出事,所以才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帝位。

宮裏的人喚我畢姑娘,後來,我認真的告訴他們,“我是陸夫人。”

他們覺得奇怪,儲國帝君宮中沒有任何一個帝妃,唯獨我一人,帝君還待我特別的好,難道不是喜歡我嗎?

沒有人解釋,後來流傳出儲國帝君喜歡上了一個寡婦,而那個寡婦不喜歡他的流言出去。

我不知道這樣的時光過了多久,我一個人閉門侍弄花草,沒有去管外面的風風雨雨。

某一天的深夜,外面很是嘈雜,我聽得有女子的痛苦和大叫聲。

“讓她去看看帝君,讓她去。”

“帝君對她那般的好,難道她就該一直在這裏待著嗎?”

“她不配!”

然後聲音便聽不真切了。

最後一聲是:“你快去看看他,他快死了!”

我披衣坐起帶開門跑出去便看到一個宮女被人捂住了嘴,壓在地上。

我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問她道:“你說誰快死了?”

宮人們見我詢問放開了她,是個姿容中上的姑娘,她看著我,恨恨的道:“陛下,陛下快死了!”

我腦中轟鳴一聲,而後赤著足跑了出去。

後來的日子中,我想,便是在那一刻,我心中那些被我刻意埋葬掩藏的東西,迅速的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我再也沒有辦法去忽視它了。

我沒有想過我看見的會是那樣的狂骨,我到的時候他正吐出一口血來。

因為怕人知道,他屏退了所有的宮人。

我一個人一步步的走近他,似乎是過了三年的光陰了。他瘦的厲害,我記憶之中那個強壯,那個黑衣黑發,神采飛揚的狂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孱弱的身子,因為咳嗽而面上稍稍有點血色的男子。

他穿著白色的中衣,看見我淡淡的道:“你來了,羅衣。”

這一聲將我眼中的淚水壓了出來,我哭了起來。

之後的日子裏,我將我所有的東西搬到了他的寢宮,照顧起他來。

這三年以來,他不敢讓儲國的太醫給他看病,怕被發現他的假身份。所以一直都是忍著,而我只擅長蠱術,沒有陸貝明的醫術。我想要去找長生子,他不讓,是害怕葉璇璣知道。

我只要一心的鉆研醫治他的方法,當年滑胎我的身子便不好,熬了一個月,我也誇了。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狂骨的懷中,我還沒有說話,狂骨便落下了淚水,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說:“羅衣,你不要找辦法了。努力鉆研你的蠱術吧,我想辦法將儲國給你,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我這輩子對不住你,只能用這種方法來補償你了。你覺得我混蛋也好,無能也好,我只能這樣了。”

“羅衣……”

“狂骨,你為我哭了。”

我撫上他的瘦削的臉,突出的骨頭讓我的心上一陣的酸澀。

再往上,是他緊閉的雙眼。

他的眼睛已經瞎了。

可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他會慢慢的失去他的一切,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為他試藥,養蠱。

可是,卻依舊不能阻止他死亡的腳步。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在昏睡,醒來了也安安靜靜的,偶爾會問我外面的天色好不好,開了什麽花,儲國如今還穩定嗎?葉璇璣和司馬慕白還好嗎?

我一一的回答。

他有一天對我道:“羅衣,我要活到三十歲,幫我。”

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麽說要活到三十歲,後來我明白了,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

狂骨三十歲的那天,葉璇璣送來了一份大禮。

玉雕的浮生樹,樹的枝幹裏面是上好的酒。若說從前,這份禮物倒是很襯狂骨,可是他如今已經不能喝酒了。

酒是他的催命符。

那天的狂骨精神很好,使臣說原本帝後是要親自前來的,可是在臨行前發現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帝君不放心,所以沒有前來。

狂骨臉上的笑容一僵,而後露出了一種恍惚的神情。那天他拉著那位使臣喝了不少的酒,聽著他說了不少葉璇璣的事情。

我扮作了他的貼身宮女一直在他的旁邊,我知道,他的大限到了。因為他已經熬到了他答應她的年紀,所以,他可以像是完成使命一般的離開了。

我沒有阻止他,他送了很多東西給那位使臣,最後,醉倒在了葉璇璣送給他的那顆玉雕的浮生樹下。

“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醉過了……”

他問我:“羅衣,這棵樹是不是很漂亮?”

“好看,”頓了頓我道:“她的這份禮物,很是用心。”

他便笑起來,伸手撫上樹幹,眼睛都瞇了起來。我捂著嘴,泣不成聲。

那天之後,他終於再次病下。

他裝作很好的樣子蒙騙過了使臣,相信他們誰也不會知道他的真實狀況。

在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他去了。

我推開扶著我的宮女,撲在他的身上,卻再也流不出淚來了。

我守在床榻前,看著我心愛的人斷了氣。他死的時候,我沒有哭,因為我已經流不出眼淚了。我這輩子的眼淚都為他流盡了。我的眼睛,也早就壞在為他研制解藥的日夜之中,而他與我相處這幾年,從來沒有發現過。我不知道,是我掩藏得太好,還是他根本就沒有註意。

我愛的人死了,所以我此後是什麽模樣,健康與否,都不再重要了。

我抱著他,唱起了我家鄉的歌謠,一曲罷了,而後貼在他的耳邊絮絮的說著從前沒有說的話。

我一直想對你說,你陪我去南疆看扶桑花好不好?各色的扶桑花盛開的那夜,吹雪崖上都會下一場細雪,那個場景是極美的,我一直想你能去看看。

其實,你不想去苗疆也行。你能帶我回梅花翁嗎?你說,那裏是你的家。

而我,想去你的家。

想要成為你的妻子,想要同你在數月之中染白了鬢發。窗外年華,有人執手話桑麻。

你說你對不住我,確實是真的對不住,可你最對不住的人,是你自己。

到最後,想用成親來彌補我的時候,你已經沒有多少壽命了。你又何談與我朝朝暮暮呢?

你這輩子對不住我,那便對不住吧。

你和我都無能為力。

怪只怪,那年裏,不該的相遇。

而我這輩子,對不住的便是陸貝明。所以,若有輪回,碧落黃泉我想再不與你相遇。遇見你的這一生,太苦太累太疼了。

可我明明知道,卻不忍心抽身而去,反倒是更深的沈淪。

可我能給你的也只有這一世的愛,哪怕你不要。

在雪紛紛而下的日子裏,我親手打理著狂骨的後事。而後,一人一馬帶著陸貝明的骨灰往南疆而去。

人生八苦,最難得便是求不得,愛別離。

我這一生奔波,最後卻是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上天到底是沒有給我眷顧。

到了吹雪崖的時候,正趕上扶桑花開,恍惚之中,我看到大片片大片的扶桑花綻放在我的眼前,我力竭倒下馬背,在濕潤的草木之間,我抱緊了懷中的骨灰壇,閉上眼見我想要見到的人。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稀飯畢羅衣和陸貝明,可惜緣淺了點

番外——一枕碧鴛夢

我想要我喜歡的姑娘,過想過的生活,我的戰斧,只為她一人平路。

——狂骨

我這一生過得明白又糊塗。

明白的是我要對葉璇璣好,很好很好,用我的一切,來保護她。而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糊塗的便是對畢羅衣。

我這輩子,前面放誕不羈,喜愛四海為家,喜歡美人美酒。當真的是傳說中的豪客模樣。後面的日子,都是明白糊塗之中度過。

我從未後悔遇見她,就像是我從未後悔為她冒認儲國的帝位一般。

她既然是我認定的人,又怎麽能夠去計較得失呢。

若是後悔,我唯一後悔的便是沒有早點遇見她。若是我早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她,我定然會早早的守在那個地方,穿著整齊,用最好的模樣與她相遇。

我相信,我並不比司馬慕白差。所以,我差的只是時機。

我看過瑯琊的旭日,品過依瀾的美酒,那個時候只有我一人。在遇見葉璇璣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她一定是我願意帶她去看瑯琊旭日,品依瀾美酒的姑娘。

可她不是尋常姑娘,她有她的宿命,有她要走的路。我其實比任何人都要信命,所以,我一直在她的身邊陪伴著她。

在長墨的時候,她和顧無懷去尋找他的弟弟出來的時候,一身的上,像是千百根的刺在我的心上刺過。

那個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一定,一定不要讓她再經歷這些了。而在儲國的時候,我看著假扮她的人在我眼前死去,我的靈魂仿佛都被震碎了。

我不敢想,這若是真的她,又該如何。我會毀了這天下,這江山的。

我心上的姑娘,她可以不愛我,她可以同別人白首成約,但是她一定要幸福快樂的活著。

所以,我在儲國冒認為帝。

我想要我喜歡的姑娘,過自己的想要過的生活,走自己想走的路。

我以為,我這一生,雖然受傷沾染鮮血無數,在愛情這方面,卻是濃烈熾熱而純潔。但是我萬萬沒想到,我和畢羅衣那個傻姑娘,有過一個孩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有孩子,知道的時候我心中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那天晚上的模糊記憶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知道,我這輩子還要背著一個枷鎖而行了。

我可以裝作無情無義,可以狠心,卻唯獨騙不了自己的心。我的心中有善惡之分,也有情義愧疚的衡量。

我對不住她。

於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我帶著她回了儲國,給了她我能夠給她的一切,像是能夠減輕我身上的負罪感一般。

她讓人稱呼她為,陸夫人,足不出宮門,我也不強迫她。

我和她這樣的人,都和自己喜歡的人各安天涯,此生都不會有交集。

我在儲國的日子並不好過,儲國帝君的身份,需要小心隱藏著。一邊耗盡心血的在朝堂行走,一邊要忍受身體上的痛苦,還有心上的相思之苦。

我派了骨殺的人進去,然後讓他們畫她的畫像給我,將她的事情都告訴我,像是她在我的眼前一般。

我想,這一切,司馬慕白應該是知道的。

這是他對我的寬容,他大約是知道我情況,只不過心照不宣的都沒有說出口。

我想,我終究還是有點勝過了他。我可以為葉璇璣而放棄我的生命,這是還沒有男子為她做過的,哪怕她不知道。

我三十歲的那年,她果然讓人送來了禮物。

畢羅衣說浮生樹很美,她是費了心思的。我撫上玉雕的樹幹,眼角微微濕潤,我知道我如今的模樣已經是老態畢現,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手持烈火斧將全天下都不放在眼睛的狂骨了。

我的心力衰竭,我身體裏的蠱蟲一點點的將我們的生命吞噬,我在這紅塵之中的日子不多了。

可我舍不得,這有她的紅塵。

紅塵奔走這麽多年,她早已成為我心上的一記朱砂,我心中小心放置的一點溫柔。

我最後的時間裏,很想很想見她。

可是我的雙眼已經看不見了,我的雙腿已經不能行走了,我只能躺在床榻上,每日忍受著噬心的痛苦。

畢羅衣,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

某一天,我昏昏沈沈之中聽得她道:“狂骨,你看,你這個人,就是這般的自私。從來沒有想過我。”

“我想了想,其實,我是願意嫁給你的。”

“忘川河畔,業火紅蓮,據說可以抹去這一世的記憶,”她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道:“我對你的愛與恨,只在這一世。狂骨,你若是這一世還不了了,便不要還了,反正下一輩子,我也不記得了。”

但願來世,你當真的不要再遇見我了。

這輩子,快活的日子太短了。

我死去的那一日,我似乎看見了葉璇璣,她挺著一個大肚子在窗邊看雪。司馬慕白在後面為她披上一件白狐裘,一只白狐貍像是一只狗一般的團在紅泥小爐旁邊,沸水發出歡快的聲響。

“等雪停了,我帶你去賞梅,可好?”

男子的聲音響在耳畔,葉璇璣點頭。

我心上曾經扭在一起的東西,忽然都散了。

我放在心尖上喜歡的姑娘,如今生活美滿,再幸福不過了。這便是我想要看到的。

我露出一個笑,對著他們的方向,做了一個飲酒的姿勢,恍若當初初見的瀟灑姿態。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在我的耳畔,我被一只大手拽回了我的寢殿,我看到了撲在我身上痛哭的畢羅衣。

她穿著素白的裙子,曾經的三千青絲化作了參雜風霜的灰發。

我心上一震,穿過了宮女的身體,穿透了床榻上我的身子,看到她已經變作了黑色的眼窩。

她瞎了……

日子不短,可是我居然沒有發現。

我身子僵住,直到她在我耳邊說著她很想卻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聽著那神奇的吹雪崖,聽著她描繪的扶桑花,聽著她說,下輩子,不要再愛我了,不想與我相遇了。

她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的魂魄是擁抱的姿勢,擁住了她瘦弱的身子。

這個姑娘,為我榨幹了她的年華,她的生命,她的……一切。

而我能夠給她的,只有這個變成了魂魄的擁抱。這個,她永遠都不會感覺到的擁抱。

我一直跟著她,看著她處理我的後事,看著她囑咐人不許傳出我神遁的消息,看著她抱著陸貝明的骨灰壇快馬離開了儲國。

我想,她是回家了吧。

一世風霜,終究歸於故裏。

吹雪崖下的扶桑花,也等了你許久吧。

番外——瘦盡春光

把愛她,當成是要很努力很努力去做的一件事情。

——陸貝明

我從小跟著師傅行醫救人,十三歲那年,師傅去世,這世上便只有我一人。

師傅教會我很多東西,他的醫術無雙,他慈悲心腸。他告訴我,這萬丈紅塵之中,你會遇見汙濁的人心,但是,永遠都不要讓自己的心沾染上灰塵。

永遠保持一顆良善的心,是我們醫者的素養。

我一直將師傅所說的東西,當做是人生的信條。

後來我才知道,師傅教會了我很多,卻沒有告訴我,若是遇見了自己喜歡的姑娘該怎麽辦。所以,我在遇見羅衣之後,才會那樣的手足無措。

我不知道怎麽才是對她好,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開心,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愛上我。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究竟有多笨拙。不會說柔情的話,不會像那些紈絝子弟一般的討姑娘歡心。

她不知道,我每日穿戴都仔細的打理了,我偷偷的買了不少的胭脂朱釵,卻從來沒敢送給她。

我怕的心意還未說出口,便被她拒絕了。

我其實心中也是怕的。比較,那是我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認真喜歡的姑娘。

我跟著她走了許久,終於失去了她的蹤跡,於是我只能四處去尋找,四處去打探,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了她心中有一個人。她很愛很愛他,只可惜,他不愛她。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想要拉著她的手,告訴她,羅衣,不要再研制蠱毒了。我從來沒有告訴她,我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醫好這個渾身是毒,宛若刺猬,心上卻暗傷連城的姑娘。

想要告訴她,不要再去穿過那些粗糲的風霜了,你也是一個有人疼愛的姑娘,有人把你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他想要將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我不知道一個人的喜歡有多長久,我知道,我若是放棄了喜歡她,我的心上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我只能一直一直的喜歡她。

我最後悔的事情便是沒有學習武藝,在最後的時候沒有保護她一回。我在最後的時刻裏,想起的是一個曾經的場景,我和她在奔逃之中的樹上,我對她第一次說出了我的真心。

我告訴她,有一個人,他沒有什麽大志向,他只是一個尋常的大夫。但是他把喜歡你,當成是要很努力,很努力去做的事情。

這個時刻我知道了,我其實遠遠不夠喜歡她。

我只會醫術,只能救死扶傷,卻不能保護她。我只能帶著她生活在河清海晏的盛世太平之中,無法在亂世之中行走,我不能給她很好的保護,不能讓她依靠,不能像是狂骨一般的強大。

我只是一個沒有用,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無法保護的人。

那人斬斷我的四肢的疼痛,比不上我清楚意識到我無能這一刻的痛苦。

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我的羅衣,有誰會去救她?

她要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才行。

若有來世,我想,我想要做一個有蓋世武功的人,再找到她,哪怕做她身邊刀劍,也要將她守護好。

狂骨,你要去找羅衣啊。

番外——紙上蒹葭色

江山大安,你活在安穩的年歲裏。

——顧無懷

永安三年春,永安帝君神遁,舉國哀悼。

誰也不知道,在帝君神遁之後,有一個淡藍色的人乘著一葉扁舟飄然遠去。

顧無懷一直在行走,他遇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看過千江的水月,他帶著特制的手套,再沒有人看見過他的指尖的藍光。

當年的一步之差,讓他失去了得到解藥的機會,他的壽命便是很短了。

走了很多個地方,他感覺自己大限快要到來的時候,他便往大安而去。

他很多時候是極為的羨慕狂骨的,他的喜歡,他可以說出來,而他的,永遠的被埋藏在暗夜裏。

他性子冷淡,或許是從小經歷的事情,讓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寧願不說出口。

他愛她,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場只有他一個人的愛情裏,顧無懷並不覺得寂寞。

他覺得,心上有一個喜歡的人,這原本便是一件極為幸福的事情,至於那個人知不知道,回不回應,其實並不重要。只要那個人在心上,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就像是他一個人,經歷了這麽多場春秋日落。

他拼了命的往大安趕去,這是他這輩子做的第一件瘋狂的事情,他要去看看她,再看一眼。想了多少日出日落的人,她如今安穩度世。

在顧無懷的拼命趕路之下,他趕到了大安。而後,想了辦法混進宮中,改變了自己的身形樣貌,扮作了一個宮女在她的鳳藻宮中。

他的一雙眼看著滿眼的帝後恩愛,看著他們之間的情意綿綿。他無比的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想做出不好的事情,沒有破壞她的一世長安。

當初他想過,若是有朝一日他大權在握,他要將葉璇璣搶過來,陪在她的身邊。

他雖然外面看著淡然,卻也是一個有情緒,有悲傷難過的人,他也會嫉妒,也會熱血上湧,他也想將自己喜歡的困住。

最後卻是舍不得。

對於葉璇璣,他總是心軟的。

恍若當年的浴池初見,那個冒失的姑娘,他當然是認得她的,於是他厚著臉皮跟在了她的身邊。

顧無懷在她的身邊待了一個月,一個月後的某天深夜,他突然呼吸不過來了,心口疼的像是撕裂了一般。

他知道,他的期限到了。

於是他穿上宮女的衣裳,坐在銅鏡旁邊細細的裝扮起來,不能讓她看出一絲破綻來。

一切做好了之後,他從隨身的小箱子裏取出一個小盒子,而後向葉璇璣的寢殿而去。

他知道,司馬慕白最近都在忙著處理國政,晚上睡得很晚,這個時候他或許還在議政殿,葉璇璣一個人在鳳藻宮。

他的腳步很輕,心上帶著微微的甜蜜,像是要去赴他的約定。

西窗之下,葉璇璣在看書。他在窗外看了一會兒,後上前行禮道:“娘娘,有故人送給您的一份禮物。”

“誰?”

他垂下頭道:“娘娘看看就知道了。”

他將東西放在案前,眼中一片酸澀道:“他說,他希望娘娘一生快樂,今後,莫要再想起他了。朝起沐朝陽,夜宿星海,才是他想要過的生活。”

他往外走,一步步的腳步踉蹌,身後的葉璇璣打開了盒子,是藍色的螢火蟲從盒子中飛出,恍若散開在眼前的滿天星辰。

“無懷……”

他脊背一僵,而後低低的應了一聲:“我在……”

月光之下,藍色的流螢四散,恍若一場編織的華美夢境。

他一步步的走著,走向那無人尋覓得到的黑暗之處長眠。#####番外也完了,沒有寫葉璇璣和司馬慕白的。一是因為最近狀態不大好,自己也發生了太多事,有點心有餘力不足。太多事不足為人道。

二是因為,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不多不少,歲月正好。感謝等到今天的所有姑娘,新文正在籌備,輕松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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