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過來。”像是拿糖哄騙小孩子一般，他面帶慈祥之色道：“過來給你母親磕一個頭。咱們再談其他的事情好不好？”

司馬慕白原本便是看不見了，此刻也是面無表情，但是豐源的話像是帶著無聲的吸引力一般，他緩步而上。

到了豐源的近前，像是乖順的孩子一般，站定了。

豐源對他道：“再過來一點啊，你母親的靈牌在這裏。”

豐源的聲音越發的輕柔了，司馬慕白頓了頓，許久都沒有再有動作。

豐源的面色慢慢僵硬，他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司馬慕白，他這般的小心，他費了那麽大的心力，怎麽最後都算計不了他嗎？

明明只差一步了啊，只差這最後一步。

時間也剛剛好……

他為什麽就頓住了呢？

豐源竭力的控制自己不要跳起來去直接動手，不要不要，還沒有到最後，一定要穩住。

過了一會兒，司馬慕白動了，按照豐源所說的，對著他彎下了身子，整個人毫無防備的對著豐源。

天靈蓋就對著他啊……

豐源再也沒忍住，從懷中掏出早已磨好的骨針，原本已經幹枯的手，卻像是有無限的活力一般，像是絕頂的武功高手一般，快準狠的向司馬慕白的天空蓋刺去！

在將要刺進時候，他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進一步了。

司馬慕白淡淡的聲音響在豐源的耳畔。

“你的香，太濃了。”他避開他的骨針，微笑的“看著”他道：“所以一進來，我便是閉了氣，直到現在……”

“豐源，”司馬慕白道：“我的母親說得不錯，你輸了，你這一輩看似風光，其實一直都是輸家。不單單是這樣，你還是整個天下最可憐的人。”

“求而不得，得而不愛。最後，國破家亡……”司馬慕白頓了頓，帶著些好奇一般的問道：“卻不知道，連自己都兒子女兒都可以下手殺死的人，到了陰曹地府，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司馬慕白緩緩的伸出手，像是眼睛如常沒有盲掉一般的，極其準確的從他的手中將骨針拿到手中，而後道：“怎麽，你是想要從我的天靈蓋而下嗎？唔……這樣的長度，”他比了比道：“倒是可行的，只是不知道打磨得夠不夠尖銳……”

說著，他在豐源的註視之下，將三根骨針刺入了他的天靈蓋。緊接著，豐源的懷中一空，鳳言的靈牌被司馬慕白拿去。

他的血流了出來，在他的下巴處匯聚，像是紅極了的草莓一般。

他突然有一種類似於解脫的感覺，看著司馬慕白帶著鳳言的靈牌而去。那個背影，像是司馬明臺又重新回來了，帶著鳳言離開了。

鳳言明眸皓齒，眼角眉梢皆是動人光華，眸心也被笑意點亮，是在他身邊從未有過的美麗。

他嘴角勾起一個笑意，最後一個笑意。

司馬慕白走出宮殿的時候外面的璇璣衛還在待命，原本容貌極好的少年們，看著那個如今盲眼的男子懷抱他母親的靈牌緩步而出，優雅而從容，清麗的月光灑在他的白衣之上，不像是一層寒霜，而像是上天賜予的光華。

在這一刻，成就新的人生。

他像是天定的王者，讓人不敢生出一絲的輕視之意，哪怕他可能一輩子的盲眼。

就在司馬慕白出宮殿之時，葉璇璣的寒玄玉劍也刺進了無虛的心口，在刺進的那一刻，葉璇璣看到他已經變成了黑色的鮮血。

他倒在角落裏面，不遠之處便是那個他素來用來占蔔天命的圓盤。像是命中註定一般，他不久之前狠狠的摔了它，現在也躺在了他的身側。

這個東西是他殺了他師傅之後得到的，而現在，也見證了他的死亡。

他的身體在一寸寸的凝結成冰，像是葉璇璣殺的任何一個人一般，沒有半分的不同。

他的瞳孔渙散，想起的是哪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他一人一劍，殺光了福林村所有的人，也包括他的父母。他永遠都記得，那個時候他們的唾罵，和怨恨的目光。

沒有後悔，沒有懺悔。

父親最後說的是：“我當初就該將你殺死！”

而後他的長劍砍掉了他的頭，血噴灑在他的臉上，他舔了一下在唇上的，只覺得很是美味，像是他飲過的酒，吃過的最美味的佳肴一般。

全村人，曾經欺辱過他的人，他全部都殺死了。他以為，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別人就會只知道他是一個強者，他無比的厲害。

可是，他自己卻是無比的清楚，那些曾經，那些不堪的歲月，那樣渺小而卑微，曾經沒有尊嚴跪在地上請求自己父母救救自己，不要讓村裏人將他趕出去。

回答他的是一扇緊緊關著的門。

小小的少年去拜師，一招一式練的極為的刻苦，而跟隨他的是，武功越高身體越差。於是他在殺了福林村的人之後。拜了最後一個師傅，能夠窺測天命的天命師，他跟著他學了很多東西，最後依舊殺了他，奪走了他的一切。

天下之間出現了一個恍若仙人的無虛，他的盛名為天下人傳頌，他高貴，他神秘莫測，他天下之間沒有對手，為百姓所尊敬，為君王所尊貴以待。

曾經籍籍無名的少年，曾經向別人下跪，請求讓他練劍的小孩兒，成為了天下最頂端的人。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每一天的活著，都是一種煎熬。

終於在那一年，他占蔔出了帝王令星的消息。

他之前就聽那個天命師師傅說過，帝王令星，千百年才出現一次。她是上天的寵兒，是仙人之後，是司命眷顧的人。

她是他這輩子都想要成為的人。擁有練武的絕佳根骨，有神秘的大武功，能夠輕易的成為人上人。

他就開始想，能不能將這個帝王令星的命格給改了，換成他自己的命格呢？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瘋狂了，他想要學習最好的武功劍法，一個武癡是沒有止境的。於是他便這樣做了，於是他去找了豐源，與他一起，毀了葉璇璣的一家，也從另一種方式上，成就了帝王令星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