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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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房間裏只有滿地的血留下了點痕跡。手背碰了碰嘴唇,粗暴的吻過後還火辣辣地疼,殷恰攥著空蕩蕩的戒指盒,空洞的目光中映著點點滴滴的血光。

他不記得是自己在說到什麽的時候周愷源離開的,周愷源塞給他這個空盒,然後好像沒來過似的輕飄飄走了,只給他留下了皺皺巴巴的婚紗,還有滿地模糊的血。

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水龍頭放出的水將手上的血跡沖散,那一記耳光讓掌心現在還隱隱作痛,殷恰攏了一下掌心,有些癡地望著水流從指隙溜走,沒有察覺到被淋到發白起褶的指尖。

殷儒平說,周愷源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連十七街都不要,所以是真的嗎……

“嘶——”

不知什麽時候弄上的傷口刺痛了一下,殷恰收回手,再次望向鏡子的時候眼神沈寂下來。

想什麽呢?他不過是為了孩子。

嘴角勾起一道冷笑,仿佛在嘲諷鏡子裏的人的不堪和不長記性的幼稚。

都不重要了。

做完最後一件事,他要去找哥哥。

被扯下的婚紗狼狽地躺在步入式衣櫃的角落,殷恰擦去地上的血,小心地一點點將婚紗展開。

婚紗怎麽皺都沒事,不要把東西摔壞了就好。

殷恰跪在婚紗上,伸手向層層疊疊的網紗中探去,終於在碰到什麽的時候放心地長出了一口氣,幹脆把婚紗推成一團,破罐破摔地躺了上去。

衣櫃裏的射燈有些刺眼,殷恰微微側過頭,將掏出來的銀黑色手槍勾在指尖打了個轉,然後半瞇著眼,伸直手臂對天花板虛虛扣下扳機開了個沒打出去的槍。

“從前是哥哥錯了,你也應該學學這些……”

“這是Smith&Wesson新出的……”

掉落在一旁的頭紗被扯了過來,虛虛掩在面龐,殷恰側著身,抱著冰涼的槍管輕輕吻一下:“我從前以為你有多厲害呢。”

清晨的霧光朦朧著眼眶,弦樂四重奏的恬靜悠揚在耳邊流淌,殷恰殷恰望著鏡子,眼下的紅腫被一點點遮蓋下去。

“還不夠嗎?”

厚重的粉味嗆得他難受,殷恰不耐煩的轉過頭,正巧瞥見走進來的人影。

“我聽說昨天周愷源來過了。”

殷儒平揮了揮手,叫房間裏的人都下去了。

鏡子裏粉白的面孔漂亮得像瓷娃娃,殷儒平站在殷恰身後,粗糙的手掌捧起這張精致到無可挑剔臉,左右審視地轉了轉。

“蜜月的機票和酒店已經訂好了,當爸爸送你的禮物,嗯?”

殷儒平彎下腰,對著鏡子打量片刻後驟然擡起殷恰的下巴,直到見他呼吸變得急促,才施舍般地松開手,註視著他鏡子中如小鹿般受驚的雙眼,對他貼面吻了一下,“寶貝,新婚快樂。”

悠揚緩慢的旋律隨著小提琴的琴弓緩緩流淌,花瓣鋪成的白毯如卷著白沫的浪潮隨踢動的裙擺浮動。

迎面走來的人美得簡直像一幅觸及不到的畫,殷恰手捧著花,微卷的頭發慵懶地勾在耳後,眼尾粉撲撲的,手繡的頭紗蒙著面,聖潔得仿佛只為等待他一個人。

“小恰……”

顧沈飛註視著殷恰,口中無意識地喃喃,執拗地將拐杖交到伴郎手中。

今天是他與殷恰的婚禮,他要用雙手,堂堂正正地將殷恰接到自己身邊。

《Ave Maria》落下最後一個莊嚴的尾音,顧沈飛伸出手,喉嚨哽得發澀。

短短的幾個月好像比這一輩子過得都要漫長。他記得第一次見殷恰時他打著漂亮的領結,還是個只知道躲哥哥身後的小孩,後來慢慢地他學會了沈飛哥哥沈飛哥哥地喊,真正長大了,又開始一口一個顧沈飛,任性得叫自己除了什麽都依著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明明從來都拿他沒辦法,偏偏到失去他了才知道。

欣喜與苦澀雜糅著從心底浮上,顧沈飛剛向他跨近一步就踉蹌了一下,被殷恰扶住手打斷。

“等一下。”

大提琴的最後一點餘聲消散,整個廳堂都靜謐了。

殷恰回過頭,對殷儒平淺淺地笑,不等他將自己的手交到顧沈飛手中,就轉身擁抱上去。

“父親,您教我的,做戲要做全套。”

耳邊的聲音清冷得出塵,殷儒平皺了皺眉,身體不自覺地戰栗了一下,卻還是強撐著表面的鎮定輕聲道:“是,好了。”

殷儒平輕輕拍了拍殷恰的背,正想松開,卻發覺後背的手將他壓緊了,甚至一點點抓進他的肩。

感官的弦驟然收緊,殷儒平這才察覺到不尋常,“殷恰,可以了!殷恰——!”

冰冷的話語隨著絲絲涼風飄進耳畔,埋在婚紗中的手不知在何時繞到了殷儒平身後,捧花擋著槍,沒有一個人註意,冰涼的槍口卻已然堵在殷儒平頸上。

“父親,我長成你想看到的樣子了嗎?”

砰的一聲槍響,鮮血濺上白紗,沒揭開的頭紗上滿是溫熱的血。

心臟好像隨著槍響停下了,手中的槍隨之掉落。

他看著懷裏的男人合不上眼地倒下,聽見賓客四散的慌亂與尖叫,然後,心裏好像被挖空了,什麽都沒有了……

他完成了哥哥想要的,卻沒能被哥哥帶走。

——騙子!大騙子!

心底破碎的角落在怒吼,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流逝,撕開止不住血的裂口,眼眶被浸滿鮮血,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紅。

白色的,好像靈堂。地上躺著他的親生父親,一個死人,他殺的。可今天是他的婚禮,他的婚禮……

平行的時間裏,牧師應該會問有沒有人想要阻止這場婚禮,哥哥會來嗎?淚水模糊了眼眶,花掉的妝容又黑又臟地糊在臉上,殷恰哭著笑,目光望向長毯盡頭。

沒有哥哥,沒有他最想見的人,但有人沖了上來。

周愷源嗎……

“殷恰!醫生!!叫醫生——!!”

繁瑣的婚紗像圍困住他的囚籠,沒了哥哥的槍,變得越來越沈……

整個禮堂都在轉,天地在翻倒,眩暈感讓血腥味湧了上來,仿佛卡在喉嚨,又像是他殺了人的血。

一切都分不清了……

身體渾渾噩噩地痛,好想閉上眼,好像閉上眼就會舒服,就可以見到哥哥……

“小恰!”

“殷恰——!醫生!!”

鮮血一點點染上聖潔的白,從裙擺暈開,不是殷儒平的血。

那麽多,那麽紅,一點點順著腿根,直到白毯綴上一朵又一朵染血的紅梅。

大雪紛飛的寒冬才會盛開的花朵,而他就站在那個瑟骨的雪夜,好冷好冷……

什麽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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