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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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身後,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殷恰轉不動身地瞥了刑安一眼,輕輕拍著他的背,好像在呼嚕一條焦躁不安的狗狗,哄了好一會兒才讓他平靜下亂晃的尾巴。

“那你不會走了嗎?”

幹澀的聲音聽得殷恰心裏一酸,卻也只是淺淺地笑了笑,打開環繞在身後的手,捧在手心輕輕捏了一下。

“你還是要走。”

“嗯。”

簡短的回答,但刑安已經明白殷恰要做的事。

他們各自要完成的是同一件事,但他願意讓殷恰去做。

“想好了嗎?”

手指閑不住地在刑安的虎口摩挲,殷恰擡頭認真凝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只要你還願意教我。”

撒嬌的聲音磨人地纏著他,臉上卻像困了團烏雲般陰沈。

他可以不在乎殷儒平是誰殺的,可他忍不住地在乎那個讓殷恰想殺了殷儒平的人。

“是因為哥哥嗎?”

殷恰頓了頓才開口。

“你也有妹妹。”

刑安凝視著那雙真摯的眼眸,唇角牽起一道無奈的笑,終於放下什麽似的搖了搖頭。

“學這麽爛誰想教你……”

“那、那是我沒認真學!”

兩條手臂不知什麽時候掛上刑安脖頸上,殷恰歪著頭看他,終於在他臉上看到一點縱容的笑。

“我學東西很快的,你別小看我,我——唔!”

最後一個音轉了調,淪陷的身體仿佛陷在雲朵中,炙熱的吻鎖住亂動的唇,舌尖不費力地撬開齒關,頂著他的舌舔弄。

暈乎乎的腦袋中化開纏繞在齒間的回響,“都聽你的……”

餘暉將回家路上的兩道人影拉得修長,殷恰踩著地上的影子,熱辣辣的臉分不清是被親的還是被夕陽烤得那麽紅。

“你別總大庭廣眾地親我了……”

緊牽的雙手在兩人之間前後晃動,殷恰害羞地低著頭,一路上飄過的視線讓他講話都不敢大聲。

“我們在談戀愛,談戀愛就是這樣。”

“騙人!”

殷恰撅著嘴,小聲反駁。

刑安什麽都答應他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帶他去醫院。他以為看醫生才是最難的那一步,沒想到卻是帶著刑安……

成天跟只不會四腳著地的狗似的,怎麽扒都不能從身上扒下來。

“都說了我愛怎麽親怎麽親,我樂意!”

“誒!”

殷恰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刑安一拽,在臉上親了一口。

“醫生說如果還想要這個孩子就得好好靜養,知道嗎?”

“你都說一路了。”

殷恰撇了撇嘴,有些不開心地踢了腳路邊的石頭。

“不可以做劇烈運動,不可以有性生活……”

“你……你自己註意就行了!我還能對你怎麽樣嘛!”

本就泛著紅暈的臉蛋被越說越紅,牽連得脖子都透著粉。殷恰甩開刑安的手往前跑了兩步,很快又被握緊了。

“恰恰,我還是擔心你……”

“只是去參加個婚禮而已。”

殷恰皺了皺眉,剛想從包裏掏鑰匙,腳步卻在拐進弄堂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除了他還能是誰?

好不容易被拋卻的名字在見到對面那個人的那一刻如浪潮般洶湧地打來,整個身體都僵直了。恐懼,侮辱,疼痛……甚至來不及消化的,此時都變本加厲地提醒著他,就在不久前,這具身體都經歷了什麽。

“你來做什麽?!”

從沒有這樣信任過一個聲音。

刑安將他往身後牽了一下,殷恰只是低垂著頭,不由握緊了刑安的手。

他不敢告訴刑安,和他踏上飛機後的每一秒,只要閉上眼他就能看見自己是怎樣在數百人面前被扯下衣服,是怎樣一絲尊嚴不剩地被變成一個真正可以供人擺弄的競品、玩物……

手心的溫度冰冷下去,刑安緊緊握著他,卻能感受到冰涼的手在顫抖。

“周愷源,我只給你十秒。離開,就現在。”

“刑安我想回家。”

太陽落下後的微風夾著寒意,輕飄飄的聲音好像被風吹散了,刑安卻堅定地牽上殷恰就帶他往家走。

“不管他,他愛站就站,我們回家。”

“殷恰……”

凍得通紅的手正想伸上前,又怕冰著他地縮了回來。

周愷源無助地看著殷恰被刑安牽著從面前走過,飛機上想了一路的話,真正見到他的這一刻卻像個啞巴,除了窘迫,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十四小時的行程簡直像煉獄,見到他好好的那一刻才像離岸的魚重獲一口水。殷恰從來不是毒,是解藥。

解藥怎麽需要戒,他是離不開。

單元門正要關上,鋥亮的皮鞋突兀地抵住那扇綠鐵門,一時的沖動讓他最終抓住殷恰手腕。

“小恰,和我回去好不好?”

那麽多話,就化成這麽簡單的願望……

他後悔了,他是全世界最大的蠢貨才舍得讓殷恰從自己身邊逃走。

“寶貝,和我回去。”

懇切的話從喉嚨裏擠得艱難,手剛碰到殷恰就被刑安拍開,他卻毫不在意地又去抓殷恰衣角。

“跟我走好不好?”

殷恰望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困惑一閃而過。

男人沒了平日的從容,眼角的滄桑仿佛積累了不得了的憋屈,就連頭發也不如往日一絲不亂的服帖,有些松散雜亂地飄逸在空中。

“你自己做的買賣,別忘了他現在是誰的人。”

刑安打掉周愷源的手,踢向他小腿的同時迅速關上單元門,卻被一只手不要命地夾了進來。

“周愷源!”

“我不稀罕你的錢!”

一張支票甩到刑安身上,輕飄飄地落在骯臟的水泥地,很快被踩在腳下。

“和我回去,飛機已經在等了,我們今天就回去。”

周愷源瘋了一般地去夠殷恰手腕,殷恰卻只是不松地牽著刑安的手。

耳邊呼嘯的冷風像吹進心裏,刀割一樣疼。

“我不會走的殷恰,你看看你現在住的什麽地方?!”

周愷源用力扒著門,只想再看看被擋在刑安身後的人一眼。

說什麽他今天都要帶殷恰走,從前的事可以再彌補,但孩子和人,無論如何不可以再離開自己一步。

“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或者你想去什麽地方都好。我會好好對你,好好對你和孩子,你都懷孕了怎麽可以住在……”

單元門被打開,刑安十指緊扣地牽殷恰出來,憐憫又不耐煩的目光好像在打發乞丐。

“你走吧,你知道殷恰身邊有的是科倫納的人。”

周愷源緊緊盯著刑安,好像一腔悲憤終於有了發洩的對象。

是刑安把殷恰從自己身邊搶走,又哄騙他聯手朝自己開槍;是刑安不懂得感恩,被放走了還要一聲不吭地把人從自己這裏買下;如果不是刑安,他又怎麽會直到現在才知道殷恰懷了自己的孩子。

從頭到尾,都是他……

“殷恰是我的人,他,他肚子裏的孩子,都是我的!”

周愷源紅著眼,嘶啞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渾身的血液好像都被不受控的情緒接掌,眼裏只有殷恰,他只要殷恰。

“周愷源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殷恰從刑安身後跨出來,淡淡的聲音冷得像一瓢冰水。

“我剛和刑安做完產檢回來,你以為孩子是誰的?”

“殷恰……”

周愷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以為殷恰不想要這個孩子,所以只是不想孩子要自己這個父親嗎?

“寶貝,我們不任性了好不好?回去以後我們去最好的護理中心待產,從前的事你想要我怎麽彌補都好,我們回去再說,嗯?”

殷恰轉過身,默默撿起身後那張被踩踏過的支票塞進周愷源口袋,擡眸瞧了他一眼。

“他是我的孩子,我說他是誰的他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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