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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鋥亮的黑皮鞋反出一道暗紅的射光,周愷源含笑著向他伸出手,凝視著殷恰僵硬地向自己走來。

每一步路都像灌了鉛,那麽熟悉的背影自己又怎麽會認不出……

寒意從脊梁骨擴散,身體不自覺哆嗦了一下,經過男人身旁的那一刻,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顧沈飛。”

殷恰緊抿著唇,聲音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和殷儒平做得還不夠嗎,把自己賣了,又在這個時候假惺惺跑過來做什麽?

“小恰……”

“別碰我!!”

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手腕,就被毫不留情地甩開了。殷恰紅著眼,快步往撲克桌的對角走去。

幾乎是下意識地搭上了周愷源的手,身後那個人帶給他的恐懼像是刻在了骨髓裏,只是聽到他的聲音,那種無助那種疼,就如浪潮般地席卷身體,讓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尖叫逃離。

“還好嗎?”周愷源看他整個人都不太對勁,有些不知所措地捏了捏他的手,“不想看他?不想看他我們回去。”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壓力,殷恰才稍稍感到一點安心。

“沒事了,你做你要做的。”

周愷源皺了皺眉,摟過他的腰輕輕牽了一下,順勢將溫軟的身體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糾纏我大半個月了說要帶你回去,你說我是不是該給他個機會?”

手掌握在腿根游移,忽然滑到腿間用力地握了一下,擠出一聲細微的哼吟。

“嗯……”

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一張白皙的臉卻已經燒到通紅。

身邊圍著的都是人,對面還坐著顧沈飛……

“Kev,別在這裏……呃……”

男人埋頭在他頸間親吻,嘴唇觸過下頜,最後落在耳垂含吮了一下。

“我在呢,怕什麽?”

兩條手臂不自覺地纏繞上周愷源肩膀,殷恰回頭掃了顧沈飛一眼,心裏驟然緊了緊,印象中除了哥哥的飛機失事,還從沒見過他這麽難看的神情。

“周愷源你放開他!”

每個字都像是牙縫裏擠出來的,手指掐陷進牌桌邊緣,暗紅的光線,這麽長的距離,兩個人細微的每一個動作卻都像故意做在他的眼中,連桌面下看不見的,也通過一聲聲嬌吟展露得無比清晰。

秀長的脖頸向後仰起,嫣紅的吻痕刺眼得像是別的男人在故意留下證明——殷恰不是他的,他可以屬於很多人,但不是自己……

“啊……叔叔輕點……”

桌下看不見的手好像又不安分地做了點什麽,殷恰驟然挺直了腰,手指在男人肩頭抓了一下。

得不到一聲回應。

胸口像是被什麽堵實了,怒意還是妒火已叫他分不清,殷素再怎麽揍他,也沒有此刻眼前的這一幕落在心裏這麽痛。

“小恰,你不必為了報覆我做成這樣。。”

身體裏有一團火在燒,雙手卻冰涼到發抖,顧沈飛緊盯著前方,鮮紅的血絲布滿怒睜的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能滴出血來。

理智被燃成灰燼,所有的謀算都只剩下把人奪回來的沖動。

只要殷恰回來,自己再怎麽補償他都好。

“該做的都做了,這些有什麽做不得?”

手指纏繞上周愷源的發絲,撩撥地抓一下,嘴角挑起一道輕笑,殷恰掃了顧沈飛一眼,覺得自己在聽什麽笑話。

“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喉間溢出一聲難以察覺的嗚咽,殷恰眉心微蹙,撩人的火燒得過頭,桌下那個被刺激得硬起來的鼓包頂著他的臀蹭了一下。

“周愷源你以為所有人都是瞎的嗎?!”

壘起的籌碼被一聲驚天響的拍桌推倒一片,顧沈飛忍無可忍地站起身,沒來得及站直就被四五個人壓了回去。

一雙水波蕩漾的眼睛望向他,當中卻含著恨,被緊緊抱在懷裏,心裏倒多了幾分嗆回去的底氣。

“想要我就買回去,你們打的不就是這個算盤嗎?”

賣掉他一個人,換取比他價值高百倍的拍賣額來還債。

“你可以玩的,別人也可以……別以為我在你這兒有多珍稀。”

冷冰冰的話語,眼眶卻不自覺湧上眼淚,酸酸地在眼眶打轉。所有人都可以買他,自然所有人都可以。

“我是背著殷儒平來的。”

低沈的聲音輕到顫抖,好像心裏一個珍貴的東西被砸碎了,尖銳的碎片紮進心窩,胸口劇烈起伏著,發麻的雙臂甚至將鎖骨的隱隱作痛壓下。

傷口不再痛了,只因全身都在疼。

顧沈飛長吐出一口氣,極力克制自己幹澀到發顫的聲音。

他逆著刺眼的畫面緊盯殷恰,壓抑著就要爆發的情緒一字一句地說,“小恰,你聽話。我們可以不結婚,你也可以不和我……在一起。讓我帶你走好不好?嗯?”

殷恰不說話,只是緊抿著唇直直看著他,排斥的情緒藏不住地從眼底流露,看得顧沈飛心裏刺痛了一下。

“你好好聽我說,如果不是殷儒平買下你……”

聲音酸澀到說不下去。

如果最終不是殷儒平,他簡直不敢想。

墨西哥最大的毒梟早就抵達紐約,揚言說要買下他。他們不是沒在一處談過生意,他那裏有多少別人還玩不上的東西,手上玩死了多少人,他都不是不知道。

還有殷儒平老窩的巴西人,他們恨不得將他的兒子扒了皮……

沒有人怕得罪殷儒平,科倫納賭場的規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人買下殷恰,殷恰就只屬於他。

保護私人財產和買主生命安全,是科倫納成為賭場巨頭近兩百年的立身石。

至於拍賣的,那只能算商品,算不得人……

“小恰,小恰你聽話。”

殷恰只是楞楞地看著他。顧沈飛被死死按在凳子上,近乎懇求地將兩只手竭力往前伸,好像伸出去就能抓住些什麽,但牌桌卻那麽長,殷恰離他那麽遠……

“我求你了小恰,就這一次你聽聽我!回去以後你怎麽打我罵我都好,我……我離開你也好……或者你親手殺了我。”

眉梢微微牽動了一下,手臂繞在周愷源脖子上,自己都沒有察覺地抓緊了他。

周愷源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兩人,只是手底悄悄握著殷恰腿根,安撫地捏了一下。

“我……”

看見殷恰開口,顧沈飛眼睛亮了亮,希望燃起來一瞬,下一秒就被澆下一桶冷水。

殷恰不再說話,只是目光如炬地註視著他,再沒有從前的含情脈脈,更不會軟軟地叫自己“沈飛”。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從最初就是錯的。

他喜歡錯了人,追錯了人。其實當初自己喝醉的時候就知道那是殷恰,只是不願承認,直到他真的從自己手中失去。

“是我對你不好。”

肩上的手不知在何時放開了他,顧沈飛站起來,下意識想走向他,這一次卻是一把槍抵上太陽穴。

“小恰……”

眼裏早已沒有了槍,只有面前他決心帶走的人。顧沈飛不顧威脅地走上前一步,立馬聽見幾聲哢噠的上膛聲,四把槍同時對準自己,腦袋邊的槍口也更緊地抵了上來。

錯雜的目光凝視著他,忽然柔和下來,卻不是投向自己的方向。

搭在周愷源肩膀上的手圈緊了,殷恰湊上他的唇,眾目睽睽之下吻了上去。

“我都聽周叔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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