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川歿又回到不周山那個山洞，兜兜轉轉一圈，回到原點，靜思的這些日子，他開始想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早知道結局是一樣的，當初就不該招惹那麽多人，害的他們平白無故丟了性命，還害的自己丟了一顆心。就在他神游之際，耳邊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喊，“沂川。”

他還笑自己幻聽了，剛剛想到焱燃，就能聽到焱燃的聲音，然後一聲更真實也更響亮的聲音，“沂川！”

他猛的睜開眼睛，焱燃就倚在萬年玄冰雕琢的花架旁，看著自己笑。一身粗布衣料，略微不修邊幅，前額的發遮住額頭，那裏有一道疤，成熟俊朗的要命。

閃神間，焱燃已走過來，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沂川歿，我愛你。”

“我愛你，不是因為和你在一起那麽多年的習慣，而是沁心入骨的愛，早已不分你我。”

沂川歿別開眼，板著臉說：“你可想好了，這條路很艱難。”

“呵，不是還有你嗎？只要你在，我就可以走下去。”

沂川歿又轉回臉，“那麽，我也愛你。”

沂川歿又問：“真的不後悔？”

焱燃笑道：“我會用行動證明後不後悔！”

他拉過沂川歿吻了上去，盡管笨拙，卻深情無限。

然後……

“餵餵餵，臭小子，別得寸進尺，就算我法力未覆，打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舍得嗎？”

“嗯，舍不得，不過這種事情怎麽好意思讓你來呢？你別動，我來。”

“你有傷在身，還是我來吧。”

“唔…”

於是，活了幾萬年威武無敵的龍神大人就這樣被小他好幾萬歲的臭小子給鎮壓了。

那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兩人一起翺翔天際，攜手並肩，賞世間美景，看春暖花開。

那也是一段最激動人心的時光，兩人一起逃到天涯海角，四海八荒，三界之內，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沂川歿躺在不周山山巔上，去了那麽多地方，果然還是這裏最美，盡管曾經困了他幾百年，他還是喜歡這裏，幹凈、空曠。舉目四望，白雪蒼茫，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地的白，連藍色的天空也變淡了，近乎荒蕪。

他枕著手臂，另一只手向上空抓去，天空好近，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抓到，但是手伸過去卻是徒勞，還是夠不到，抓不住。他微微瞇起眼。

一只手抓住他伸到上空的手拉了回來，焱燃吻吻他冰涼的唇。

“最後一戰了嗎？”

焱燃沒有回答，只躺下抱住他，手腳用力，“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去樂游山你的故居看看，嗯…對了，還有靜兒，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師父？哎你說，她要是找著師父了，那我以後是叫靜兒師娘，還是叫師父姐夫呢？好矛盾啊！呵呵…”

他笑了幾聲就笑不出來了，臉上幾天前交戰留下的血痕又疼起來，他看著沂川歿無論何時都優雅幹凈的臉，瘋狂的吻了上去，沂川歿扣住他的頭，激烈的回應，不夠，無論怎麽吻都吻不掉心中的荒涼！

我們才剛剛在一起，我才剛剛能碰觸到你，我為你束冠，你教我武藝，不可以分開，沒有人可以把我們分開，我不允許。

然後沂川歿感覺有溫熱的淚滴在臉上，焱燃哭了，那個從小呆呆的乖巧卻不流淚的焱燃，那個還沒長大就說“我不想讓你有事”保護他的焱燃，在他長大之後卻反而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沂川歿無言，不周山上只能聽到嗚咽的哭聲，傳的很遠。

……

這是一件有損天界威嚴的事情，上古龍神和天界皇子相戀，神仙本該無欲無求，更何況他們都是男子，天界眾仙嚴陣以待，誓要捉拿兩人歸案。

二郎顯聖真君，托塔李天王，天界一眾戰神傾巢出動，團團包圍焱燃和沂川歿，他們兩人傲視眾人，仿佛眾人在他們眼中皆是塵埃。

“你們當真要趕盡殺絕？”

二郎神天眼開啟，嚴肅道：“爾等觸犯天條，不知悔改，今日修要怪我們不客氣。”

焱燃和沂川歿相視一笑，十指緊扣，只是相愛而已，原來相愛就是大逆不道，但是我偏要逆天而行。

“黑暗之神，我願永墜魔道，不死不休，請賜予我毀天滅地之力量！！！”

成仙成佛不如成魔來得自在，相愛如此艱難，我們便換了這天地，看誰還敢說個不字？

風雨雲集，烏雲罩頂，黑色的狂風漩渦裏，裂開道道口子，萬千光芒激射出來，雲散，霧收，沂川歿、焱燃緩緩掃視眾人，雙目赤紅，已然墜入魔道，片刻後，天地風雲變色，廝殺聲響徹雲霄，擋我們路者，殺無赦。

鬼神同泣，閃電打在兩人周圍，兩人混若不覺，今日之勢，若能殺出去，天地間唯我二人而已，若不能殺出去，便一起毀滅吧。

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太上老君三清齊聚，布三清陣，世間萬物，一切源於道法，邪不勝正。

焱燃和沂川歿被困陣中，太上老君無力挽救，只能抗戰到底，三天三夜的廝殺，焱燃全數襠下沂川歿將要受到的傷害，受了重傷，楊戩三叉戟刺來，肉身損毀，三魂七魄即將消散，沂川歿龍嘯一聲，卷起焱燃的肉身和魂魄消失在眾仙家面前，天地間只餘龍的悲鳴。

還是一樣的淩霄寶殿，天帝在通天鏡中看著這一切，鏡中沒了沂川歿身影，淩霄寶殿闖入一人，天帝大驚。

沂川歿把焱燃放在地上，“救他。”

天帝無動於衷。

“他是你兒子，救他。”

“你也可以有辦法的。”天帝閉目輕嘆。

“哼，救醒他後再讓你追殺嗎？”沂川歿閉閉眼，“我累了，把他救醒後給他用南柯一夢吧，我將永世不再見他。”

天帝沈默良久，喚來張天師把焱燃帶下去，“你這是何苦呢？”

沂川歿失魂落魄的笑，“是啊，何苦？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強者，不管我們怎麽做，還是鬥不過你，這樣的結局，你可滿意？”

“你既為龍神，又何必犯這樣的錯？你該知道天條…”

“別給我說天條！”沂川歿厲聲打斷他，“天條是你定的，當然你說了算，我只想知道我們這樣真的不容於世？”

天帝沒有答話。

沂川歿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想怎麽樣？”

“你們觸犯天條，傷害生靈無數，必須嚴懲。”

“我一人承擔，這次災難，天界眾神雕零，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寥寥幾位，你給焱燃用南柯一夢讓他忘掉一切，他的罪，我來承擔。”

“你是遠古上神，你被困的這些年，其他四方神帝相繼離世，想來那時的神也只有你我和西王母了，我不忍心…”

“不必，經此一事，我已心灰意冷，你該怎麽處罰就怎麽處罰吧！”

……

這是一座修繕精致的宮殿，精致卻不奢華，偌大的花園裏，一顆桃樹下放著一張軟榻，焱燃醒來，全身酸痛，習慣性的喊道：“沂川！”

隨侍的小仙聽到喊聲匆匆趕來，“殿下，您醒了！”

“殿下？這是哪裏？沂川呢？”

小仙噗嗤笑出聲，“殿下睡糊塗了，這當然是您的宮殿了，哪裏有什麽沂川呀？”

焱燃迷惑了，難道是個夢？“現在什麽時辰？”

“殿下，還早呢，午時剛過，其他仙家都在瑤池呢，西王母的蟠桃宴還未結束，您是要去嗎？”

焱燃揉揉眉心，真的是個夢，太真實了，夢裏的他已經死了，卻原來還是西王母的蟠桃盛宴。

“不了，我不去了，你先下去吧。”

“是！”

小仙裊裊娜娜的離開，焱燃繼續躺在榻上，百思不得其解，怎麽會做了個這麽奇怪的夢？夢裏的自己可是喜歡男子的呢！臉上有東西，他用手背一擦，濕濕的，皺眉看看上空，沒有什麽可疑液體，這哪來的水？突然一陣心悸，像是喘不過氣一樣？心口悶痛的難受，他起來走走。

迎面遇到月老，寒暄一番之後他問月老，“您老知不知道有一個龍神叫沂川歿的？”

月老稍一楞神，咳嗽一下說：“沒有，哪裏有什麽龍神吶？沒聽說過。”

焱燃道謝離開，月老看著他的背影嘆氣，唉！孽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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