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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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

焱燃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眼冒金星,他憤憤的說,“沂川,你怎麽不提醒我?”

沂川歿涼涼的聲音傳來,“摔的又不是我,我為什麽要提醒你?”

“你!”

原本已經爬起來的焱燃又躺下去,成大字型裝屍體,“不去了!”

“真不去了?”

“不去了,哼!”

他這個樣子倒像是鬧別扭的小孩,沂川歿故作失落的說:“好吧,不去就不去吧,以後我不會再出來了,你好好保重。”

說完就消失了。

焱燃看不見他,心裏慌了,“沂川,沂川,你出來呀!”

沒有人應聲,他一咕嚕爬起來,“我去,我去,你別生氣啊,我現在就去,你出來好不好?”

“不用了,你回去吧!”

“我不騙你,我真的去。”

……

“那還不快走!”

焱燃架起劍就走,小心翼翼的問:“你真不生氣了?”

“本來就沒生氣。”

焱燃不滿的嘟起嘴,他原本就沒有不要去,只是想讓沂川歿說點好聽的哄哄他,誰知道沂川歿脾氣比他還大?

“其實你剛剛只要說兩聲好聽的,我就會去了。”

沂川歿的聲音嚴肅起來,再沒了往日的調笑,“我不想勉強你,如果你實在不想去的話。”這是實話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心軟了,不想讓焱燃去冒這個險,他畢竟沒有義務救他。

“我沒有,從小到大,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救你出來,要不然我去無常觀幹嘛?”

沂川歿心中一暖,忽然就感覺焱燃長大了,早就不是那個喊著他哥哥的小孩子了,而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都可以安慰自己了,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午後,焱燃說以後要叫自己沂川,當時混沒在意,焱燃最後的嘆息他也沒有聽太清楚,也許是聽清了但是沒有聽到心裏去,就在這一刻,隔了數十年的今日,那天的話忽然清晰的響在耳畔。

我不想你有事…

原來他一直都在這樣做,只是從來沒告訴自己,自己便選擇性無視罷了,不是他呆呆傻傻好欺負,而是他一直在縱容著自己,從他小的時候開始。就在一瞬間,沈寂了萬年的心,動了。他覺得他應該是喜歡焱燃了,雖然沒有自由,但是不再孤寂,每天有人陪自己說話,聽自己說話,什麽事都想著他?他看著焱燃一天天長大,能力一天天變強,就好像自己栽種的花守了幾十年終於花開了一樣,平靜的滿足。那是他做了幾萬年不食人間煙火的龍神,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暖,他就理解了凡人為什麽說只羨鴛鴦不羨仙,他忽然就很想這麽下去,一直和焱燃待在一起,沒有分離,永遠都不找回自己的身體。但是焱燃會同意嗎?任何人都無法忍受沒有一點秘密的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吧?沂川歿苦笑一下,想不到他上古龍神也有為情所擾的一天。

四天後,終於到了不周山,沂川歿從到了昆侖山開始就話很少,自由近在眼前,像一個夢一樣,他不敢說話,生怕自己一說話夢就醒了,此刻的他比焱燃還要緊張,呼吸都不敢大聲。

一座山洞的洞口,法力凝成的結界罩在這裏,幽幽的泛著藍光,焱燃試著用手推了推,一股力道彈了回來,他倒退兩步站定,看來就是這了。

焱燃把裝有焚火珠的盒子放在沂川歿指定的位子,離得遠遠的彈開盒子上的機括,一瞬間光芒萬丈,熱浪撲面,洞口的結界先是光芒增強,似乎在做最後的殊死搏鬥,然後藍光慢慢微弱,直至消失不見。

焚火珠照耀範圍內,附近的雪水開始融化,沂川歿提醒焱燃,趕快收起焚火珠,饒是如此,不周山山腳下的原住民還是發生了一場小小的洪澇,雖無人員傷亡,終歸是受了一些影響。

焱燃走進山洞,慢慢適應山洞裏的黑暗,微光中,他看到了他,那個在他身體裏住了十九年的龍神,隔著厚厚的冰層依然清晰,他安靜的坐在那裏,頭低垂下去,亮眼的銀色發絲散到前面,看不清面容,只從發絲的縫隙中看到醒目的白,他一身寬大的墨色衣袍,威嚴莊重卻又放蕩不羈,如雕像一般沒有一絲動靜,仿佛亙古的存在。十九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那個人的樣子,直到真正見到,與他心中想象的樣子重疊,不同於腦海中始終不甚分明的影像,沒有一絲陌生,那是融入骨血的熟悉感。

“餵,你發什麽呆?”

焱燃輕咳兩聲,“那個…怎麽救?”

沂川歿的聲音認真起來,“比幹挖心知道嗎?”

“知道,像他那樣是吧?”

“你的定魂珠封印在天靈處。”

焱燃點點頭,神色如常,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拔出劍鞘,鋒利的劍刃泛著寒光。

沂川歿聲音發顫,“你…不怕嗎?你道行還淺,即使沒有性命之憂,也是非常痛苦的。”

焱燃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都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麽好怕的?放心吧,這點疼我還能忍住。”

焱燃誦起不死咒,舉起匕首從額際到眉心緩緩劃開,即使他極力克制,劇烈的疼痛還是讓他顫抖不已,沂川歿想阻止已來不及。

焱燃手掌附上額頭,手放下來時,定魂珠已在手心。他也堅持不住,跪倒在地。

沂川歿慌忙回到自己的身體,想快點適應去給焱燃療傷。

沂川歿雖是龍神,擁有毀天滅地之力量,但是他懶,懶得去毀天滅地,這也就導致天帝雖敬他,敬的卻是他的輩分,不是他這條龍,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沂川歿運勢一直不算好,此刻他剛回自己身體,耳聽外面雷聲滾滾,閃電以劈山之勢打在自己腳邊,他才驚覺自己的天劫到了。所以說他懶,懶得去算自己的天劫,以往他也是不算的,但是架不住他朋友多,總有那麽一兩個想著提醒他,這次卻是六百多年沒見,找不到他人,沒人提醒,他就給忘了。萬年一次的天劫,好死不死,剛好趕在這一刻,剛好又一個悶雷打下來,剛好他就暈過去了,只苦了焱燃。

焱燃強忍頭暈目眩,爬到沂川歿身邊,拖著他往洞內犄角旮旯處鉆,閃電擦著他手臂打下來,總算有驚無險。

雷聲咆哮了一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焱燃看著懷中的沂川歿,清瘦的臉上本來不見天日那麽久就很蒼白,現在更是蒼白的幾乎透明,脆弱到不堪一擊,他能感覺到沂川歿的生命正在流逝,他雖不確定這一切是怎麽回事?總也聽說過神仙都是要經歷天劫的,沂川歿這樣應該是他天劫到了吧!帶他回無常觀,師父應該能救他。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為焱燃所認識的法力最高強的人就是師父了,他內心一點也不慌亂,像是篤定沂川歿不可能會離他而去一樣。

還在不周山的範圍,白雪蒼莽,焱燃額頭纏了一圈白布,背著沂川歿艱難行走。沂川歿醒來就看到焱燃陷在雪堆裏,正在艱難的拔腳,他未語先笑,嘲笑,雖氣若游絲,還是死性不改。

“餵…你…不會飛嗎?”

焱燃聽到沂川歿清醒了先是一喜,然後不好意思的說,“那個…我本來就飛不好,背著你就更不會飛了,萬一摔下來…”

沂川歿徹底無力,照這個速度下去,自己沒有被雷劈死,也要在雪地裏耗死,但是沒辦法,誰讓他現在不能動呢?

其實焱燃如果試著飛一下的話,就會發現他現在很會飛,他原是天界皇子轉世,多多少少會帶有一些仙力,只不過隨定魂珠一起封印在體內,定魂珠一出,原本封印在體內的仙力也隨之融入他體內,飛一下還不是小事一樁?怪只怪他太在意沂川歿,連試都沒試就否定了自己,照成這樣的結果。

雪地裏不辨高低,一眼望去都是一樣的,不知道哪裏有陷阱?因此焱燃格外小心,饒是如此,還是一腳踏空,不知道下面是個什麽地方?跌下去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緊緊抓住沂川歿,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啊…”

至於為什麽只發出一聲慘叫?那是因為沂川歿實在沒有力氣喊出來了。往下掉的過程中,沂川歿欲哭無淚,還能更衰一點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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