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告別，重遇（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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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騙你？你怎麽就那麽肯定我找不到他？”他眼神中流露出一副我就是知道的表情，瞬間刺痛了我，我不禁有些惱火起來，“是啊，我找不到他，你早知道我找不到，你早知道他就是不想見我，是不是？”
這兩句話原本不過是氣話，可說出口我卻不禁打了個寒噤，我擡頭看鄭定，目光透過他這雙熟悉的眸子，不自覺地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鄭定，你知道遲莫時躲著我？你知道的，對不對？”
鄭定的臉色有些不對，即便他掩飾得幾乎看不出來，我卻已經有了疑心。
鄭定呼吸均勻得過分，“我能知道什麽？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他的強調讓我更加不放心，我死死地盯著鄭定的眼睛，“你上個月去美國的時候，見到遲莫時了嗎？”
鄭定猶豫了兩秒，輕聲的說：“見了一面。”
“是嗎？那他跟你說什麽了？”
鄭定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深吸口氣，才又說道：“他說，他現在很開心，和他愛的人在一起。他希望你能夠過自己的生活。”
“你胡說。”我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你根本就沒見到遲莫時。”鄭定的眼裏有一絲驚慌，他還要堅持，我卻不給他機會，“遲莫時那個時候就已經回國了。”爸爸上次過來找我時，就有提過畫室的人早在鄭定從美國回來前就找過我。既然是遲莫時安排的，那他必定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江城了。
鄭定還要狡辯，“我不是胡說。這真的是遲莫時的意思。他希望你能夠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他也可以開心快樂。”
“夠了，鄭定。”我壓抑著不滿，盡量平和地對他說道，“鄭定，你不想跟我說實話，沒有關系。我有辦法，我自己可以找到他的。謝謝你。”
我大步邁出，鄭定仍舊在挽留，“沈盼，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但是，你非要現在找他嗎？這樣吧，等過幾天……”
“真的不用。”我沒等他說完，“其實，這是我和他兩個人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牽扯進來。我想，可能我們真的沒有緣分吧。鄭定，對不起了。”
“不，我們的緣分不止這些！”鄭定的眸子裏閃爍著精光。但或許是在這樣的深夜裏，我們的聲音有些大，便是隔壁的人也忍不住打開門，穿著個睡衣就走出來了，“我小孩明天要考期末考，你們能不能小點聲，或者把門關上？”
我趁機拎著個包沖進了電梯。
鄭定這次沒有追來。走出小區時，我還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棟樓，那扇窗。或許，我和他真的是有緣無分。既然緣分這種東西，是強求不來的。我想，還是就這樣算了吧。
--------------
John聯系我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畫室老板已經把完成的畫都裝裱好，John幫著把跟蹤器裝在了一幅較小的，11*13英寸油彩的邊框裏。按他的說法，因為畫小，隨身拿的幾率會大一點，而且也難以發現。
John把一臺厚重老舊的筆記本遞給我，可以看到屏幕上有一個小小的信號在緩慢的移動。是酒店的人把畫從老板的畫室裏運了出來。信號沿著公路一直往前，最終停止在酒店的籌備處。
John帶著我進了籌備處對面的一家麥當勞。二樓臨窗的座位是空的，坐在那裏，能夠輕而易舉地就看見籌備處門前的情形。
約摸等了一個來小時，John大概是等著無聊，便下去買了一些漢堡薯條。再上來的時候，我已經站直了身體。
他於是也激動地湊了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瞧下去，“來了？！是遲先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使勁地搖了搖頭。那不是遲莫時的車，駛入視野的分明是鄭定的車。他停好車，毫不猶豫地就走進了籌備處。夜幕漸漸降臨，那輛黑色發亮的車也漸漸融入那夜色裏，燈火璀璨起來，可我的腦袋卻像漿糊一樣混沌。
John在一旁剛接了個電話，轉頭向我露出疑惑的目光，“你確定遲先生現在在國內？我剛剛找熟人查到了遲先生的出入境資料。他今年就沒有入境的記錄。”
“這個肯定是做不了假的。”他見我沒有什麽反應，又強調了一遍。
“是吧。”我機械地應著。因為站得有些腳酸，連忙扶著桌邊坐下。John不停地看著窗外，看見車燈亮了，有些著急地說，“餵，車好像要走了。跟不跟？”
“畫也動了！”John指著電腦，到底是經驗豐富，一丁點的變化他也能夠很快地分辨出來。
“不跟嗎？”John探問著。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得有職業道德吧。雖然他的朋友已經告訴他，遲莫時壓根就沒有入境，但他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我的心情很覆雜，但還是使勁地點了點頭，“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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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鄭定在公司樓下碰面。他看到我的時候，眼裏流露出一絲驚喜，但很快就有些局促地想要把畫藏在身後，大概偽裝和隱瞞這種事情，他做起來也並不是很在行。
不像我。
“Hi，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鄭定的神情不是很自然。
“為什麽不告訴我，一直以來，買畫的人是你？”我問，口裏泛著苦卻又好像沒那麽苦。
“一直？”鄭定一怔，下意識地說道，“不是我。不……我的意思是……”他說話有些磕磕巴巴，聲音越來越小，倒是越發地緊張起來。
我苦笑著，“你還要騙我嗎？”我從他的身後拿過那幅畫，金色的朝霞映在草原上，讓我一下子就想起那些有鄭定陪伴的清晨，也想起那些似曾相識的，即將永遠埋藏在記憶中的迤邐風光。
“其實，我早該知道的，遲莫時他根本就沒有回來。你們瞞著我，為我做這麽多事，不過是希望我能夠快點走出來，快點有自己的生活。其實，這也是遲莫時所希望的，他希望我有新的人生，他也不想我再去打攪他的。”迎上鄭定的目光，我仿佛在跟盤踞在自己胸口已久的大樹話別，“你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會讓自己幸福快樂的。”
低下頭，濕熱的液滴落在了那幅畫上，我趕緊伸手擦掉。
鄭定總有些忐忑，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緊張地問我，“沈盼，你沒事吧？我不是要騙你，只是……只是你這樣，讓我不放心。”
他這話，更像是在對他自己說。
我把畫遞給他，展顏道：“你以後想要什麽畫，就直接告訴我好了，我一定會完成得又快又好的。”
“啊——哦。”鄭定的大腦，今天有點短路，“那我先把畫拿上去了。”他總有些不自在，“你要不要上去？”他說完，大概是想起我那天對他的決絕，生怕我和他之間會重現難堪，連忙又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問……”
他的聲音顯得很沒有底氣。
“鄭定。”我定定地看著他，終於忍不住說道，“我能親你一下嗎？”
“啊？”他怔在那裏，像是沒有聽清楚，朝我投來探尋的目光。那道目光看起來是那樣的熟悉親切，讓我眼睛一酸，不由自主地就墊起腳，把嘴唇湊了上去。
我貪戀地貼著他，輕聲說：“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好不好？就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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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窗邊的胡森不禁皺了皺眉頭，對一旁臉幾乎都要貼在窗戶上的胡廣勵說道：“你不是說他們倆之間完了？”
胡廣勵看的是哭笑不得，“這唱的又是哪出戲，他們倆，我還真是看不懂了。”
難得他這種游戲花叢的人也有霧裏看花的時候。胡森到底還是擔心鄭定，多嘴問道：“你那天去醫院，Stella都和你說了什麽？”
那天他接到公安電話，說他們公司有一名叫做沈盼的員工在公墓受了傷，現正在醫院。沈盼到底沒有辦正式的離職手續，他也很好奇她怎麽會受傷，就還是親自去了一趟。
進去的時候，就瞧見一大爺焦急地向公安證明，一個勁地說，是這女人非要大晚上去墓地，她的摔倒受傷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只是負責公墓看門，見到她暈倒受傷，趕緊把她送到醫院來的。
他報上身份，便得以進去看望她。她的目光很是呆滯，有點像是瀕死的人，哪裏還有往常的美艷。
見胡森問自己，胡廣勵道：“我們什麽也沒說啊。是，我是問了她好幾句話，可她壓根就沒理我。”
他回想那個晚上，大概只記得看門大爺說的話。看門大爺在被公安留難了一番後，終於相信他是“樂於助人”而不是“嫌疑人”，他松了一口氣，扯著胡廣勵倒是說了不少。
他說，這女人大半夜攆到公墓來，非要去拜祭故人。他看她可憐，便發了下好心。誰知道走到一處沒名沒姓的墓碑前，她突然就暈倒，還把自己磕傷了。他說，那墓碑的確是邪門，之前就聽人說，感覺那墓碑好像偶爾會有手機鈴聲傳出來，不知是不是鬼打電話。現在就又出了這檔子事，看來他是要提早退休了。
胡廣勵只是當混沌的故事聽了。進去找沈盼打招呼，她壓根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要問起那晚，他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難怪鄭木頭會喜歡上這個女人，現在看起來，她也根塊木頭差不多了。
“是嗎？她什麽也沒說？”胡森總有些不放心。
“沒……”胡廣勵正要肯定地搖頭，倒是想起了什麽，“她就說讓我別告訴鄭定。我原本也就沒這個打算。哦，對了，她好像有問我，鄭定去美國做的是什麽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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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1——薛明篇
接到鄭定電話時，我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是誰，他劈頭蓋臉地就問我，“買畫的人是不是遲莫時？”
待他稍微冷靜了點，自報家門，並告訴我是翟小姐把我的聯系方式告訴他的。那時候，我不禁有些唏噓起來。
我從前並不信什麽天意，命運。總覺得那是女人自欺欺人的把戲。可是，當我知道鄭定居然真的認識許小姐，並且這麽在意她時，我內心竟然也燃起一種“冥冥中自有安排”的無稽感覺來。
我安慰他，酒店那邊我早已經關照過，她什麽也不會知道的。
他並不能放心，叮囑了我幾句後便仍要去找許小姐。他問我，遲先生在江城是不是有一處房子。
我趕緊往那兒趕，站在密不透風的防盜門前，心情還有些忐忑。按照遲先生的交待，我把之前的房門換下了，但在設密碼時，我卻下意識地設定了遲先生的生日。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上來過，如今我只希望她沒有嘗試著去開門。
打開燈，房裏的陳設都暴露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沒有改變。
我飛快地沖進書房，打開抽屜，一低頭，看到那本棕色的筆記本仍舊靜靜地躺在那裏，我才真正放下心來。
我這才坐下，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她應該是沒有進來。
我還記得那個晚上，遲先生一個電話，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嚇得不輕，一邊火急火燎地往這裏趕，一邊把救護車也給叫來了。
結果來了之後，他只是悲傷的跟我說，許小姐把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了。
我一顆心放回到肚子裏，但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頭也很不自在。我說，為什麽不直接告訴許小姐呢？
不要告訴她。
這大概是他後來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我第二天就陪他滿世界的跑，小到拖鞋，餐具甚至牙刷，都一一買了回來。他小心翼翼地布置著這裏，盡量讓這裏能夠保持原樣。他一手把她推開。但在他的心裏頭，卻希望她無時無刻不陪在他的身邊。
去美國的前一天，他把我找來，要把這間房子轉到我的名下。
我當時臉都黑了。
遲先生安慰我，只是讓我暫時保管。只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就讓我隨便處理了。
可我沒舍得把這裏變賣，甚至沒舍得對裏邊有一絲一毫的變動。最後，也只不過是把門換了。
我甚至學著遲先生，把他隨身的東西也都留在了這裏。那支萬寶龍銀色的鋼筆，那本手工制的日記本，除了那枚看著有些可笑的手機，我都一一擱下了。
有時候，我也會有種恍惚的錯覺，遲先生應該還住在這裏。而我，就如同從前一樣，拿著文件來這裏找他簽字。他只是招呼我坐下，然後微笑地跟我說，他和許小姐去湖邊散散步，一會兒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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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2——John篇
我正要出門時，一輛豪車停在了面前。車窗搖下來，是一個精瘦的男子。
我在他的要求下坐上車，真皮的座椅，倒是十分舒服。他開門見山問我，“聽說你在幫人找遲先生？都查到了些什麽？她都知道了多少？”
那位沈小姐這幾天都沒有聯系我，卻沒想到還有別人為了這樁事來。
我看這架勢，感覺自己大概是要掙一筆了，“遲先生，規矩你應該知道的。”我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他卻沒有這覺悟，“你連遲先生是誰都沒打探清楚，看來我是白跑一趟浪費時間了。”他示意我下車，我才有點慌了。
鬧了半天，他不是遲先生啊！我不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扒著皮椅子對他說道：“你別急著走啊，先聽聽我的料，看值多少錢。”
那人對我並不是很耐心，“你最好有多少說多少。”有錢人一向就這德性。我也懶得計較。對於手中的料，倒是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他。
他對於我用基站定位查到遲先生的手機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公墓有些耿耿於懷，“那你告訴她了？”
“說了。”我看他表情嚴肅，沒敢隱瞞，“她來找我的那天晚上，我就告訴她了。”
“那她去公墓了嗎？”
“那我怎麽知道。”
他在一旁有些懊悔似的，“看他每天拿著那部電話，我才會想著把電話留下。早知道，就不該把手機放在他身邊。”
“放在誰身邊？”我探問著，他卻沒有回答我的意思，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還查到什麽？這樣吧，我有個朋友在出入境，你可以找他查遲先生過海關的記錄。”
“啊？”我有些暈。
他卻繼續說，“你把海關的消息告訴她。對了，她不是要你在畫裏邊放個跟蹤器嗎，你就按照她說的做吧。到時候記得通知他。”
他給了我一個電話，又寫下了姓名。鄭定。
“我……”我還沒開口說完，他大概就知道我心裏所想，又轉而遞了另一張名片我，“你可以做個預算，把賬號和開戶行發給她。”
我掃了一眼，是一個什麽螢火蟲基金會的財務。這是什麽組織？不過不管怎樣，這才是有錢人的姿態！
我心裏頭樂開花，臉上卻不好表現太明顯，“我是想問，我是不是直接聯系這位鄭先生就行了？聯系上鄭先生之後，我還要做些什麽？要不您給我張名片，我跟鄭先生聯系的時候，也好有個說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當然要表現得積極一點。
“你告訴他，有人找你查遲先生，還讓你在畫裏頭安跟蹤器，接下來再做什麽，你不如就聽他的安排好了。”
“啊？就這樣？”我下了車，總覺得這個人有些神經叨叨。
不過，管他呢。
我還有正事要幹。做預算？我得好好回去算算才行！#
外篇3——遲到的日記
July/1/2011
今天背疼得特別厲害，青花說我是工作太拼命，在制圖版前站立太久。說是這年頭很多人都有了頸椎腰椎的毛病，並且勒令我以後在家裏不能再工作。
我聽了就覺得好笑，這個小丫頭，明明前天還說，最喜歡看我工作時一絲不茍的樣子。她不知道，我也只是喜歡她像只小貓一樣趴在桌子前，嘴裏說是要陪我，可常常是陪著陪著就自己睡著了的時候。
好啊，青花丫頭，那我以後在家裏不工作了吧，話說，頸椎，腰椎有問題，那豈不是不能站，也不能坐著。嗯，那以後在家裏……我只好上床躺著了。
哦，原來，老婆大人，你是想提醒我，多幹點別的啊。
July/23/2011
青花這兩天老是問我，醫院有沒有給我結果。我告訴她，沒什麽大問題，有點組織增生。其實，醫生前幾天告訴我，說背部可能是纖維瘤。不過是個良性瘤，沒什麽大不了，還是別告訴這丫頭，平白讓她擔心了。
有那麽一次，我不過是切菜時切到了手指頭，這丫頭看到血就心疼得直掉眼淚。以至於後來土豆只能切片不能切絲。可是，老婆大人，土豆片真的不如土豆絲好吃呀。
Sep/21/2011
我醒來的時候，香嘉跟我說，你那小情人來電話了。
我很緊張地問她，沒告訴她什麽吧。
當然沒，香嘉有些嘲諷我，看把你給嚇得。
過了好久，她才很嚴肅地跟我說：“你得跟她說。你的這個情況，可不是瞞得住的。”
我口裏答應了，但真的給丫頭打電話的時候，卻還是下意識地撒了謊。我說，我在北京，在K歌。丫頭祝我生日快樂，聲音有些傷感。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她一定因為沒辦法跟我一起慶祝而遺憾吧。我只好語氣輕松，盡量表現出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因為我沒辦法告訴她，我其實根本就沒在北京，我在美國。我沒辦法告訴她，我才剛剛做完手術，我沒辦法告訴她，我背上的那個瘤，不是普通的纖維瘤，是惡性的synovialsaa，手術切除其實只對不到一半的人有效。我沒辦法告訴她，今後的很長時間，我還得接受化療和放療。
丫頭，我不是想瞞著你。相信我，會有那麽一天，我會告訴你，老婆，你知不知道我曾經得過一場大病，不過好在全好啦。
如果問我那一天會是什麽時候，我希望是你跟我都白發蒼蒼，孫兒繞膝的時候，我告訴你，那場病差點要了我的老命。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你還會跟現在一樣，像只小鳥，依偎在我懷裏，聽得流眼淚。還是會使勁地用你滿是褶皺的手捶著我的胳膊，說一句，你個老不死的。
May/1/2012
丫頭，你今天告訴我，說你懷孕了。
這真是個天大的意外之喜。
你知道嗎，這半年來，也只有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才能暫時忘記痛苦和煩惱。所以，當你告訴我，我們有寶寶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老天還沒有將我遺忘，在我絕望的時候，還是賜予了我一分意外，卻又這樣貴重的禮物。
可是，這種快樂只持續了五分鐘，僅有的五分鐘。因為我很快就想到了我現在的境況。我迫不及待地問了我的醫生，他的回答瞬間把我打入了地獄。
這個孩子，畸形或者有問題的幾率非常大，最好不要。
丫頭，其實，我並不害怕老天爺又把我重新帶回地獄。我只是擔心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我們不能要這個孩子。
May/10/2012
丫頭，今天你不在家。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的情形。從前，我和你手牽著手回來。後來，你在家裏等著我，我一開門，就能看到你驚喜的樣子。可是終於，也有那麽一天，這個家裏，只有我。
我現在才知道，你不在家的時候，這個家是這樣的冷清。
今天，發生了很多的事。
我和你一起去醫院檢查胎兒。我知道你很想要這孩子，聽到醫生說孩子沒有問題，就一臉的笑容。我喜歡你的笑，可這一次，你的笑卻像針一樣紮得我心疼。
我不得不告訴醫生實情，不得不求她幫我一起騙你。
其實醫生剛說話的時候，我就很後悔。我怎麽會找抑郁癥這樣的借口？明知道這是你不想提及的傷痛，這個時候，我卻只能用這個來一再傷害你。
許願，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真的很後悔，很難過。我知道，沒有這個孩子，你會很傷心，我知道，我提起舊事對你很殘忍。可是，你知道嗎，我根本沒有勇氣告訴你真相。
一想到，我要跟你說，許願，可能我沒機會陪你一起變老了，一想到你聽到這句話時候的樣子，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要求我，老了的時候，一定要比你晚走，你說你沒辦法看到我先離你而去。我那時候打趣地說，那萬一上帝要先讓我去報道怎麽辦？你當時不依不饒地說不行。你說，如果真這樣，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許願，從前我很享受你對我的依賴，可是現在，我真的很害怕，如果上帝真的要我這麽早走，你該怎麽辦？
晚上吃飯的時候，香嘉來了電話。作為諾頓的實習醫生，她幾乎也兼任了我的半個醫生和護士，知道我沒完成這個療程就跑回來，她很生氣。我拼命地搶電話，我很怕香嘉會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可是，我沒想到，她的電話讓阿姨誤會了。連帶著丫頭你，似乎也有些不相信了。傻丫頭，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我的心裏頭住了你，再也住不進其他人了。
因為治療的副作用，我總是止不住地嘔吐。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狼狽的樣子，我慌不擇路地逃去了衛生間。我想著，等我回來以後，我再好好跟你解釋。
我在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很久。可是，吐完了，我卻沒有急著回去。我要怎麽樣向你解釋呢？告訴你，她只是我的醫生，我和她是因為我回美國治療的時候才重新遇上的？這樣的解釋，難道會更好一些？不，不會的。你只會更加受傷。
我出來的時候，你們已經走了。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獨自一人回了家。
我又在衛生間裏吐得一塌糊塗，看著鏡子裏頭那張虛弱蒼白的臉時，我真的有些絕望。丫頭，我好怕再沒有機會，像從前那樣，像個紳士一樣出現在你面前。
丫頭，和你白首到老的願望，會不會是要落空了？
May/21/2012
丫頭，我沒有想到，你要留下孩子的決心會這麽堅決。
哪怕我那麽狠心地跟你說，我和翟香嘉已經訂婚，也絲毫沒有能改變你的決定。
其實，媽媽知道你懷孕後，也來勸我。媽媽甚至還拿了一些醫學數據，就算我接受了放療和化療，孩子也未必就一定有問題。我理解她的心，她和爸爸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們老了，他們害怕有一天我不在，如果還有個孫兒，不管怎樣，那是一個念想。
可是，我怎麽能讓你冒這個險？等到胎兒大了，發現問題，你再去打掉的話，肯定要比現在危險的多。
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我的堅持卻換來你更加的堅決。丫頭，你知道嗎，當你告訴我，你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放棄這個孩子時，我為你心痛為你著急的同時，內心裏又好像燃起了一絲希望。
如果，老天爺可以多給我一點時間，如果老天爺能夠稍微優待我一點，給我們一個健健康康的寶寶，那該多好。是啊，那一刻，我好像也有了一點奢望，也許，這個孩子，真的會平安健康呢？
可是，就算老天爺眷顧，這個孩子平安健康，可是，許願，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一個人帶著這個孩子，真的行嗎？
May/24/2012
丫頭，今天，我把咱家裏的鑰匙都交給了小薛。
你把家裏有關你的東西都帶走了。哪怕是一只杯子，一雙拖鞋。所有的一對都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半，我的心也被割掉了一半。
我憑著記憶，重新把你的東西又買了一份，這個家，如果沒有你的氣息，那就不是家了。
我知道，你心裏，也和我一樣難過。甚至比我更難過。當你把鑰匙決絕地遞給我的時候，我的心好像裂開了一樣。但理智告訴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對我失望，看著你離我遠去。
換做我是你，心愛的人移情別戀，有著自己的幸福，固然令人心碎。但至少，他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這結局遠遠要好過於天人相隔吧。
看，我又烏鴉嘴了。
醫生說，如果能控制住擴散，我還是有希望的。
翟香嘉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兩頭亂跑了。丫頭，我要去美國乖乖地做治療。為了你，為了孩子。
其他的事，我已經無暇處理，只有這個家，我特意叮囑了小薛，幫我好好照看。丫頭，我知道你暫時是不會再來了。我也是呢。
我在家裏畫了一棵許願樹，上面都掛滿了你的願望。丫頭，原諒我現在沒辦法和你一起實現你的願望。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夠帶著你，甚至帶著寶寶回到這裏，咱們一起把這棵許願樹上的願望填滿。
可是，如果很不幸，沒有那麽一天的話，那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June/7/2012
丫頭，媽媽告訴我，說你同意到美國來待產。
這個消息真的讓我難過又高興了好幾天。
我難過，是你這個選擇，對於你來說，未必是好的。我其實應該堅決地阻止媽媽的這個決定。我清楚地知道，很多東西，越是糾纏就越是難以割舍。
空間和時間的距離，會讓你離我越來越遠。可如果一下子將這空間的距離變為零，對你的傷害是不是會持續不斷？
可是，我這次還是沒有說服媽媽。或者，我的潛意識裏，也希望你來的。
是啊，許願，我希望你來。這樣我就不用再打電話問護士，關於你的情況。
我想見到你。這樣，每一次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我就不用提心吊膽地問自己，我下一次見你會是什麽時候，或者，還會不會有下一次。
丫頭。原諒我的自私。
如果真的那麽不幸，我還是希望，在我最後的時光裏，能有你陪伴在我身旁。
Aug/1/2012
丫頭，再過兩個小時，我就能見到你了。
自從知道你要來後，我就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爸爸和媽媽已經幫你準備了房間，但我還是讓他們把老房子收拾出來，我想讓你住在那兒。
一來，那兒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其實很早就想帶你去那兒看看的。我房間裏頭還有很多我從前畫的畫，還有上高中時候收過的情書，你這個愛偷窺的家夥，一定會喜歡吧。
不過，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那兒離醫院近，我可以經常回去看你。
對了，先不寫了。一會兒，有個化妝師會過來。據說是韓國很多明星的禦用化妝師，最擅長裸妝。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享受到電影明星的待遇。不過，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樣子，實在是醜的要命。我可不想毀滅我在你心中的帥氣形象。
盡管，現在，我在你心裏的好形象，早已經蕩然無存了吧。
Nov/26/2012
丫頭，你今天給我電話了。
這句話其實是一個病句。我的手機經常會響，但每次鈴聲都響不了兩聲。我知道，你只是下意識地習慣撥我的手機，當你發現的時候，就趕緊掐斷了。這一次，卻響了好幾聲。
是你特意打給我的。
其實，你不知道，我就坐在老房子外頭。因為每天早上治療還沒開始，所以那也是我精神最好的時候。我總是以散步為名義，趁著這個時候來看看你。不過，因為寶寶的原因，你越來越嗜睡。我只好在外頭的長椅上坐著等你醒來。
許願，你大概不知道，坐在那椅子上，聽著鳥兒歡聲笑語，看著松鼠在地上到處覓食，而我則坐在這裏等你醒來，這感覺真的很好。
你給我電話，我很高興，正打算進去。你卻告訴我，你說，我可以不用再來看你了。
你說，你已經放下了我，請我不要再來打攪你，而你也不想再妨礙我的生活。
丫頭，我為你高興，卻還是忍不住地有些酸楚。
如果你真的能夠放下過去，能夠忘掉我，那我就放心了。
其實，最近我的力氣好像不大夠用了。醫生已經勒令我不許一個人出來，到底翟香嘉了解我，知道我這個人固執得要命。於是當了我的志願者，早上開車送我過來。
不過，即便如此，從車裏移步到這條椅子上，還是費了我老大的力氣。我估計我那樣子太挫了，所以翟香嘉都氣得看不過去。她甚至質問我，能瞞你到什麽時候？
這個問題真是讓我困擾。
我也曾無數次想過要告訴你，甚至好幾次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可是當我看到你漸圓的肚子，當你對我越來越疏遠時，我就不得不逼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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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句話原本不過是氣話，可說出口我卻不禁打了個寒噤，我擡頭看鄭定，目光透過他這雙熟悉的眸子，不自覺地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鄭定，你知道遲莫時躲著我？你知道的，對不對？”
鄭定的臉色有些不對，即便他掩飾得幾乎看不出來，我卻已經有了疑心。
鄭定呼吸均勻得過分，“我能知道什麽？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他的強調讓我更加不放心，我死死地盯著鄭定的眼睛，“你上個月去美國的時候，見到遲莫時了嗎？”
鄭定猶豫了兩秒，輕聲的說：“見了一面。”
“是嗎？那他跟你說什麽了？”
鄭定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深吸口氣，才又說道：“他說，他現在很開心，和他愛的人在一起。他希望你能夠過自己的生活。”
“你胡說。”我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你根本就沒見到遲莫時。”鄭定的眼裏有一絲驚慌，他還要堅持，我卻不給他機會，“遲莫時那個時候就已經回國了。”爸爸上次過來找我時，就有提過畫室的人早在鄭定從美國回來前就找過我。既然是遲莫時安排的，那他必定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江城了。
鄭定還要狡辯，“我不是胡說。這真的是遲莫時的意思。他希望你能夠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他也可以開心快樂。”
“夠了，鄭定。”我壓抑著不滿，盡量平和地對他說道，“鄭定，你不想跟我說實話，沒有關系。我有辦法，我自己可以找到他的。謝謝你。”
我大步邁出，鄭定仍舊在挽留，“沈盼，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但是，你非要現在找他嗎？這樣吧，等過幾天……”
“真的不用。”我沒等他說完，“其實，這是我和他兩個人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牽扯進來。我想，可能我們真的沒有緣分吧。鄭定，對不起了。”
“不，我們的緣分不止這些！”鄭定的眸子裏閃爍著精光。但或許是在這樣的深夜裏，我們的聲音有些大，便是隔壁的人也忍不住打開門，穿著個睡衣就走出來了，“我小孩明天要考期末考，你們能不能小點聲，或者把門關上？”
我趁機拎著個包沖進了電梯。
鄭定這次沒有追來。走出小區時，我還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棟樓，那扇窗。或許，我和他真的是有緣無分。既然緣分這種東西，是強求不來的。我想，還是就這樣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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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聯系我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畫室老板已經把完成的畫都裝裱好，John幫著把跟蹤器裝在了一幅較小的，11*13英寸油彩的邊框裏。按他的說法，因為畫小，隨身拿的幾率會大一點，而且也難以發現。
John把一臺厚重老舊的筆記本遞給我，可以看到屏幕上有一個小小的信號在緩慢的移動。是酒店的人把畫從老板的畫室裏運了出來。信號沿著公路一直往前，最終停止在酒店的籌備處。
John帶著我進了籌備處對面的一家麥當勞。二樓臨窗的座位是空的，坐在那裏，能夠輕而易舉地就看見籌備處門前的情形。
約摸等了一個來小時，John大概是等著無聊，便下去買了一些漢堡薯條。再上來的時候，我已經站直了身體。
他於是也激動地湊了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瞧下去，“來了？！是遲先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使勁地搖了搖頭。那不是遲莫時的車，駛入視野的分明是鄭定的車。他停好車，毫不猶豫地就走進了籌備處。夜幕漸漸降臨，那輛黑色發亮的車也漸漸融入那夜色裏，燈火璀璨起來，可我的腦袋卻像漿糊一樣混沌。
John在一旁剛接了個電話，轉頭向我露出疑惑的目光，“你確定遲先生現在在國內？我剛剛找熟人查到了遲先生的出入境資料。他今年就沒有入境的記錄。”
“這個肯定是做不了假的。”他見我沒有什麽反應，又強調了一遍。
“是吧。”我機械地應著。因為站得有些腳酸，連忙扶著桌邊坐下。John不停地看著窗外，看見車燈亮了，有些著急地說，“餵，車好像要走了。跟不跟？”
“畫也動了！”John指著電腦，到底是經驗豐富，一丁點的變化他也能夠很快地分辨出來。
“不跟嗎？”John探問著。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得有職業道德吧。雖然他的朋友已經告訴他，遲莫時壓根就沒有入境，但他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我的心情很覆雜，但還是使勁地點了點頭，“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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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鄭定在公司樓下碰面。他看到我的時候，眼裏流露出一絲驚喜，但很快就有些局促地想要把畫藏在身後，大概偽裝和隱瞞這種事情，他做起來也並不是很在行。
不像我。
“Hi，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鄭定的神情不是很自然。
“為什麽不告訴我，一直以來，買畫的人是你？”我問，口裏泛著苦卻又好像沒那麽苦。
“一直？”鄭定一怔，下意識地說道，“不是我。不……我的意思是……”他說話有些磕磕巴巴，聲音越來越小，倒是越發地緊張起來。
我苦笑著，“你還要騙我嗎？”我從他的身後拿過那幅畫，金色的朝霞映在草原上，讓我一下子就想起那些有鄭定陪伴的清晨，也想起那些似曾相識的，即將永遠埋藏在記憶中的迤邐風光。
“其實，我早該知道的，遲莫時他根本就沒有回來。你們瞞著我，為我做這麽多事，不過是希望我能夠快點走出來，快點有自己的生活。其實，這也是遲莫時所希望的，他希望我有新的人生，他也不想我再去打攪他的。”迎上鄭定的目光，我仿佛在跟盤踞在自己胸口已久的大樹話別，“你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會讓自己幸福快樂的。”
低下頭，濕熱的液滴落在了那幅畫上，我趕緊伸手擦掉。
鄭定總有些忐忑，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緊張地問我，“沈盼，你沒事吧？我不是要騙你，只是……只是你這樣，讓我不放心。”
他這話，更像是在對他自己說。
我把畫遞給他，展顏道：“你以後想要什麽畫，就直接告訴我好了，我一定會完成得又快又好的。”
“啊——哦。”鄭定的大腦，今天有點短路，“那我先把畫拿上去了。”他總有些不自在，“你要不要上去？”他說完，大概是想起我那天對他的決絕，生怕我和他之間會重現難堪，連忙又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問……”
他的聲音顯得很沒有底氣。
“鄭定。”我定定地看著他，終於忍不住說道，“我能親你一下嗎？”
“啊？”他怔在那裏，像是沒有聽清楚，朝我投來探尋的目光。那道目光看起來是那樣的熟悉親切，讓我眼睛一酸，不由自主地就墊起腳，把嘴唇湊了上去。
我貪戀地貼著他，輕聲說：“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好不好？就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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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窗邊的胡森不禁皺了皺眉頭，對一旁臉幾乎都要貼在窗戶上的胡廣勵說道：“你不是說他們倆之間完了？”
胡廣勵看的是哭笑不得，“這唱的又是哪出戲，他們倆，我還真是看不懂了。”
難得他這種游戲花叢的人也有霧裏看花的時候。胡森到底還是擔心鄭定，多嘴問道：“你那天去醫院，Stella都和你說了什麽？”
那天他接到公安電話，說他們公司有一名叫做沈盼的員工在公墓受了傷，現正在醫院。沈盼到底沒有辦正式的離職手續，他也很好奇她怎麽會受傷，就還是親自去了一趟。
進去的時候，就瞧見一大爺焦急地向公安證明，一個勁地說，是這女人非要大晚上去墓地，她的摔倒受傷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只是負責公墓看門，見到她暈倒受傷，趕緊把她送到醫院來的。
他報上身份，便得以進去看望她。她的目光很是呆滯，有點像是瀕死的人，哪裏還有往常的美艷。
見胡森問自己，胡廣勵道：“我們什麽也沒說啊。是，我是問了她好幾句話，可她壓根就沒理我。”
他回想那個晚上，大概只記得看門大爺說的話。看門大爺在被公安留難了一番後，終於相信他是“樂於助人”而不是“嫌疑人”，他松了一口氣，扯著胡廣勵倒是說了不少。
他說，這女人大半夜攆到公墓來，非要去拜祭故人。他看她可憐，便發了下好心。誰知道走到一處沒名沒姓的墓碑前，她突然就暈倒，還把自己磕傷了。他說，那墓碑的確是邪門，之前就聽人說，感覺那墓碑好像偶爾會有手機鈴聲傳出來，不知是不是鬼打電話。現在就又出了這檔子事，看來他是要提早退休了。
胡廣勵只是當混沌的故事聽了。進去找沈盼打招呼，她壓根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要問起那晚，他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難怪鄭木頭會喜歡上這個女人，現在看起來，她也根塊木頭差不多了。
“是嗎？她什麽也沒說？”胡森總有些不放心。
“沒……”胡廣勵正要肯定地搖頭，倒是想起了什麽，“她就說讓我別告訴鄭定。我原本也就沒這個打算。哦，對了，她好像有問我，鄭定去美國做的是什麽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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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1——薛明篇
接到鄭定電話時，我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是誰，他劈頭蓋臉地就問我，“買畫的人是不是遲莫時？”
待他稍微冷靜了點，自報家門，並告訴我是翟小姐把我的聯系方式告訴他的。那時候，我不禁有些唏噓起來。
我從前並不信什麽天意，命運。總覺得那是女人自欺欺人的把戲。可是，當我知道鄭定居然真的認識許小姐，並且這麽在意她時，我內心竟然也燃起一種“冥冥中自有安排”的無稽感覺來。
我安慰他，酒店那邊我早已經關照過，她什麽也不會知道的。
他並不能放心，叮囑了我幾句後便仍要去找許小姐。他問我，遲先生在江城是不是有一處房子。
我趕緊往那兒趕，站在密不透風的防盜門前，心情還有些忐忑。按照遲先生的交待，我把之前的房門換下了，但在設密碼時，我卻下意識地設定了遲先生的生日。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上來過，如今我只希望她沒有嘗試著去開門。
打開燈，房裏的陳設都暴露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沒有改變。
我飛快地沖進書房，打開抽屜，一低頭，看到那本棕色的筆記本仍舊靜靜地躺在那裏，我才真正放下心來。
我這才坐下，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她應該是沒有進來。
我還記得那個晚上，遲先生一個電話，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嚇得不輕，一邊火急火燎地往這裏趕，一邊把救護車也給叫來了。
結果來了之後，他只是悲傷的跟我說，許小姐把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了。
我一顆心放回到肚子裏，但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頭也很不自在。我說，為什麽不直接告訴許小姐呢？
不要告訴她。
這大概是他後來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我第二天就陪他滿世界的跑，小到拖鞋，餐具甚至牙刷，都一一買了回來。他小心翼翼地布置著這裏，盡量讓這裏能夠保持原樣。他一手把她推開。但在他的心裏頭，卻希望她無時無刻不陪在他的身邊。
去美國的前一天，他把我找來，要把這間房子轉到我的名下。
我當時臉都黑了。
遲先生安慰我，只是讓我暫時保管。只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就讓我隨便處理了。
可我沒舍得把這裏變賣，甚至沒舍得對裏邊有一絲一毫的變動。最後，也只不過是把門換了。
我甚至學著遲先生，把他隨身的東西也都留在了這裏。那支萬寶龍銀色的鋼筆，那本手工制的日記本，除了那枚看著有些可笑的手機，我都一一擱下了。
有時候，我也會有種恍惚的錯覺，遲先生應該還住在這裏。而我，就如同從前一樣，拿著文件來這裏找他簽字。他只是招呼我坐下，然後微笑地跟我說，他和許小姐去湖邊散散步，一會兒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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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2——John篇
我正要出門時，一輛豪車停在了面前。車窗搖下來，是一個精瘦的男子。
我在他的要求下坐上車，真皮的座椅，倒是十分舒服。他開門見山問我，“聽說你在幫人找遲先生？都查到了些什麽？她都知道了多少？”
那位沈小姐這幾天都沒有聯系我，卻沒想到還有別人為了這樁事來。
我看這架勢，感覺自己大概是要掙一筆了，“遲先生，規矩你應該知道的。”我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他卻沒有這覺悟，“你連遲先生是誰都沒打探清楚，看來我是白跑一趟浪費時間了。”他示意我下車，我才有點慌了。
鬧了半天，他不是遲先生啊！我不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扒著皮椅子對他說道：“你別急著走啊，先聽聽我的料，看值多少錢。”
那人對我並不是很耐心，“你最好有多少說多少。”有錢人一向就這德性。我也懶得計較。對於手中的料，倒是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他。
他對於我用基站定位查到遲先生的手機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公墓有些耿耿於懷，“那你告訴她了？”
“說了。”我看他表情嚴肅，沒敢隱瞞，“她來找我的那天晚上，我就告訴她了。”
“那她去公墓了嗎？”
“那我怎麽知道。”
他在一旁有些懊悔似的，“看他每天拿著那部電話，我才會想著把電話留下。早知道，就不該把手機放在他身邊。”
“放在誰身邊？”我探問著，他卻沒有回答我的意思，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還查到什麽？這樣吧，我有個朋友在出入境，你可以找他查遲先生過海關的記錄。”
“啊？”我有些暈。
他卻繼續說，“你把海關的消息告訴她。對了，她不是要你在畫裏邊放個跟蹤器嗎，你就按照她說的做吧。到時候記得通知他。”
他給了我一個電話，又寫下了姓名。鄭定。
“我……”我還沒開口說完，他大概就知道我心裏所想，又轉而遞了另一張名片我，“你可以做個預算，把賬號和開戶行發給她。”
我掃了一眼，是一個什麽螢火蟲基金會的財務。這是什麽組織？不過不管怎樣，這才是有錢人的姿態！
我心裏頭樂開花，臉上卻不好表現太明顯，“我是想問，我是不是直接聯系這位鄭先生就行了？聯系上鄭先生之後，我還要做些什麽？要不您給我張名片，我跟鄭先生聯系的時候，也好有個說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當然要表現得積極一點。
“你告訴他，有人找你查遲先生，還讓你在畫裏頭安跟蹤器，接下來再做什麽，你不如就聽他的安排好了。”
“啊？就這樣？”我下了車，總覺得這個人有些神經叨叨。
不過，管他呢。
我還有正事要幹。做預算？我得好好回去算算才行！#
外篇3——遲到的日記
July/1/2011
今天背疼得特別厲害，青花說我是工作太拼命，在制圖版前站立太久。說是這年頭很多人都有了頸椎腰椎的毛病，並且勒令我以後在家裏不能再工作。
我聽了就覺得好笑，這個小丫頭，明明前天還說，最喜歡看我工作時一絲不茍的樣子。她不知道，我也只是喜歡她像只小貓一樣趴在桌子前，嘴裏說是要陪我，可常常是陪著陪著就自己睡著了的時候。
好啊，青花丫頭，那我以後在家裏不工作了吧，話說，頸椎，腰椎有問題，那豈不是不能站，也不能坐著。嗯，那以後在家裏……我只好上床躺著了。
哦，原來，老婆大人，你是想提醒我，多幹點別的啊。
July/23/2011
青花這兩天老是問我，醫院有沒有給我結果。我告訴她，沒什麽大問題，有點組織增生。其實，醫生前幾天告訴我，說背部可能是纖維瘤。不過是個良性瘤，沒什麽大不了，還是別告訴這丫頭，平白讓她擔心了。
有那麽一次，我不過是切菜時切到了手指頭，這丫頭看到血就心疼得直掉眼淚。以至於後來土豆只能切片不能切絲。可是，老婆大人，土豆片真的不如土豆絲好吃呀。
Sep/21/2011
我醒來的時候，香嘉跟我說，你那小情人來電話了。
我很緊張地問她，沒告訴她什麽吧。
當然沒，香嘉有些嘲諷我，看把你給嚇得。
過了好久，她才很嚴肅地跟我說：“你得跟她說。你的這個情況，可不是瞞得住的。”
我口裏答應了，但真的給丫頭打電話的時候，卻還是下意識地撒了謊。我說，我在北京，在K歌。丫頭祝我生日快樂，聲音有些傷感。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她一定因為沒辦法跟我一起慶祝而遺憾吧。我只好語氣輕松，盡量表現出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因為我沒辦法告訴她，我其實根本就沒在北京，我在美國。我沒辦法告訴她，我才剛剛做完手術，我沒辦法告訴她，我背上的那個瘤，不是普通的纖維瘤，是惡性的synovialsaa，手術切除其實只對不到一半的人有效。我沒辦法告訴她，今後的很長時間，我還得接受化療和放療。
丫頭，我不是想瞞著你。相信我，會有那麽一天，我會告訴你，老婆，你知不知道我曾經得過一場大病，不過好在全好啦。
如果問我那一天會是什麽時候，我希望是你跟我都白發蒼蒼，孫兒繞膝的時候，我告訴你，那場病差點要了我的老命。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你還會跟現在一樣，像只小鳥，依偎在我懷裏，聽得流眼淚。還是會使勁地用你滿是褶皺的手捶著我的胳膊，說一句，你個老不死的。
May/1/2012
丫頭，你今天告訴我，說你懷孕了。
這真是個天大的意外之喜。
你知道嗎，這半年來，也只有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才能暫時忘記痛苦和煩惱。所以，當你告訴我，我們有寶寶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老天還沒有將我遺忘，在我絕望的時候，還是賜予了我一分意外，卻又這樣貴重的禮物。
可是，這種快樂只持續了五分鐘，僅有的五分鐘。因為我很快就想到了我現在的境況。我迫不及待地問了我的醫生，他的回答瞬間把我打入了地獄。
這個孩子，畸形或者有問題的幾率非常大，最好不要。
丫頭，其實，我並不害怕老天爺又把我重新帶回地獄。我只是擔心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我們不能要這個孩子。
May/10/2012
丫頭，今天你不在家。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的情形。從前，我和你手牽著手回來。後來，你在家裏等著我，我一開門，就能看到你驚喜的樣子。可是終於，也有那麽一天，這個家裏，只有我。
我現在才知道，你不在家的時候，這個家是這樣的冷清。
今天，發生了很多的事。
我和你一起去醫院檢查胎兒。我知道你很想要這孩子，聽到醫生說孩子沒有問題，就一臉的笑容。我喜歡你的笑，可這一次，你的笑卻像針一樣紮得我心疼。
我不得不告訴醫生實情，不得不求她幫我一起騙你。
其實醫生剛說話的時候，我就很後悔。我怎麽會找抑郁癥這樣的借口？明知道這是你不想提及的傷痛，這個時候，我卻只能用這個來一再傷害你。
許願，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真的很後悔，很難過。我知道，沒有這個孩子，你會很傷心，我知道，我提起舊事對你很殘忍。可是，你知道嗎，我根本沒有勇氣告訴你真相。
一想到，我要跟你說，許願，可能我沒機會陪你一起變老了，一想到你聽到這句話時候的樣子，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要求我，老了的時候，一定要比你晚走，你說你沒辦法看到我先離你而去。我那時候打趣地說，那萬一上帝要先讓我去報道怎麽辦？你當時不依不饒地說不行。你說，如果真這樣，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許願，從前我很享受你對我的依賴，可是現在，我真的很害怕，如果上帝真的要我這麽早走，你該怎麽辦？
晚上吃飯的時候，香嘉來了電話。作為諾頓的實習醫生，她幾乎也兼任了我的半個醫生和護士，知道我沒完成這個療程就跑回來，她很生氣。我拼命地搶電話，我很怕香嘉會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可是，我沒想到，她的電話讓阿姨誤會了。連帶著丫頭你，似乎也有些不相信了。傻丫頭，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我的心裏頭住了你，再也住不進其他人了。
因為治療的副作用，我總是止不住地嘔吐。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狼狽的樣子，我慌不擇路地逃去了衛生間。我想著，等我回來以後，我再好好跟你解釋。
我在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很久。可是，吐完了，我卻沒有急著回去。我要怎麽樣向你解釋呢？告訴你，她只是我的醫生，我和她是因為我回美國治療的時候才重新遇上的？這樣的解釋，難道會更好一些？不，不會的。你只會更加受傷。
我出來的時候，你們已經走了。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獨自一人回了家。
我又在衛生間裏吐得一塌糊塗，看著鏡子裏頭那張虛弱蒼白的臉時，我真的有些絕望。丫頭，我好怕再沒有機會，像從前那樣，像個紳士一樣出現在你面前。
丫頭，和你白首到老的願望，會不會是要落空了？
May/21/2012
丫頭，我沒有想到，你要留下孩子的決心會這麽堅決。
哪怕我那麽狠心地跟你說，我和翟香嘉已經訂婚，也絲毫沒有能改變你的決定。
其實，媽媽知道你懷孕後，也來勸我。媽媽甚至還拿了一些醫學數據，就算我接受了放療和化療，孩子也未必就一定有問題。我理解她的心，她和爸爸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們老了，他們害怕有一天我不在，如果還有個孫兒，不管怎樣，那是一個念想。
可是，我怎麽能讓你冒這個險？等到胎兒大了，發現問題，你再去打掉的話，肯定要比現在危險的多。
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我的堅持卻換來你更加的堅決。丫頭，你知道嗎，當你告訴我，你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放棄這個孩子時，我為你心痛為你著急的同時，內心裏又好像燃起了一絲希望。
如果，老天爺可以多給我一點時間，如果老天爺能夠稍微優待我一點，給我們一個健健康康的寶寶，那該多好。是啊，那一刻，我好像也有了一點奢望，也許，這個孩子，真的會平安健康呢？
可是，就算老天爺眷顧，這個孩子平安健康，可是，許願，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一個人帶著這個孩子，真的行嗎？
May/24/2012
丫頭，今天，我把咱家裏的鑰匙都交給了小薛。
你把家裏有關你的東西都帶走了。哪怕是一只杯子，一雙拖鞋。所有的一對都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半，我的心也被割掉了一半。
我憑著記憶，重新把你的東西又買了一份，這個家，如果沒有你的氣息，那就不是家了。
我知道，你心裏，也和我一樣難過。甚至比我更難過。當你把鑰匙決絕地遞給我的時候，我的心好像裂開了一樣。但理智告訴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對我失望，看著你離我遠去。
換做我是你，心愛的人移情別戀，有著自己的幸福，固然令人心碎。但至少，他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這結局遠遠要好過於天人相隔吧。
看，我又烏鴉嘴了。
醫生說，如果能控制住擴散，我還是有希望的。
翟香嘉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兩頭亂跑了。丫頭，我要去美國乖乖地做治療。為了你，為了孩子。
其他的事，我已經無暇處理，只有這個家，我特意叮囑了小薛，幫我好好照看。丫頭，我知道你暫時是不會再來了。我也是呢。
我在家裏畫了一棵許願樹，上面都掛滿了你的願望。丫頭，原諒我現在沒辦法和你一起實現你的願望。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夠帶著你，甚至帶著寶寶回到這裏，咱們一起把這棵許願樹上的願望填滿。
可是，如果很不幸，沒有那麽一天的話，那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June/7/2012
丫頭，媽媽告訴我，說你同意到美國來待產。
這個消息真的讓我難過又高興了好幾天。
我難過，是你這個選擇，對於你來說，未必是好的。我其實應該堅決地阻止媽媽的這個決定。我清楚地知道，很多東西，越是糾纏就越是難以割舍。
空間和時間的距離，會讓你離我越來越遠。可如果一下子將這空間的距離變為零，對你的傷害是不是會持續不斷？
可是，我這次還是沒有說服媽媽。或者，我的潛意識裏，也希望你來的。
是啊，許願，我希望你來。這樣我就不用再打電話問護士，關於你的情況。
我想見到你。這樣，每一次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我就不用提心吊膽地問自己，我下一次見你會是什麽時候，或者，還會不會有下一次。
丫頭。原諒我的自私。
如果真的那麽不幸，我還是希望，在我最後的時光裏，能有你陪伴在我身旁。
Aug/1/2012
丫頭，再過兩個小時，我就能見到你了。
自從知道你要來後，我就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爸爸和媽媽已經幫你準備了房間，但我還是讓他們把老房子收拾出來，我想讓你住在那兒。
一來，那兒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其實很早就想帶你去那兒看看的。我房間裏頭還有很多我從前畫的畫，還有上高中時候收過的情書，你這個愛偷窺的家夥，一定會喜歡吧。
不過，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那兒離醫院近，我可以經常回去看你。
對了，先不寫了。一會兒，有個化妝師會過來。據說是韓國很多明星的禦用化妝師，最擅長裸妝。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享受到電影明星的待遇。不過，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樣子，實在是醜的要命。我可不想毀滅我在你心中的帥氣形象。
盡管，現在，我在你心裏的好形象，早已經蕩然無存了吧。
Nov/26/2012
丫頭，你今天給我電話了。
這句話其實是一個病句。我的手機經常會響，但每次鈴聲都響不了兩聲。我知道，你只是下意識地習慣撥我的手機，當你發現的時候，就趕緊掐斷了。這一次，卻響了好幾聲。
是你特意打給我的。
其實，你不知道，我就坐在老房子外頭。因為每天早上治療還沒開始，所以那也是我精神最好的時候。我總是以散步為名義，趁著這個時候來看看你。不過，因為寶寶的原因，你越來越嗜睡。我只好在外頭的長椅上坐著等你醒來。
許願，你大概不知道，坐在那椅子上，聽著鳥兒歡聲笑語，看著松鼠在地上到處覓食，而我則坐在這裏等你醒來，這感覺真的很好。
你給我電話，我很高興，正打算進去。你卻告訴我，你說，我可以不用再來看你了。
你說，你已經放下了我，請我不要再來打攪你，而你也不想再妨礙我的生活。
丫頭，我為你高興，卻還是忍不住地有些酸楚。
如果你真的能夠放下過去，能夠忘掉我，那我就放心了。
其實，最近我的力氣好像不大夠用了。醫生已經勒令我不許一個人出來，到底翟香嘉了解我，知道我這個人固執得要命。於是當了我的志願者，早上開車送我過來。
不過，即便如此，從車裏移步到這條椅子上，還是費了我老大的力氣。我估計我那樣子太挫了，所以翟香嘉都氣得看不過去。她甚至質問我，能瞞你到什麽時候？
這個問題真是讓我困擾。
我也曾無數次想過要告訴你，甚至好幾次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可是當我看到你漸圓的肚子，當你對我越來越疏遠時，我就不得不逼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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