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樣的氣氛下，要說我不動心，那除非心是隕石做的。我甚至有種沖動，真心實意地想要把那枚戒指戴到我的無名指上。我按捺住內心的澎湃，摸到墻邊的電閘，把燈打開。

那瞬間填滿房間的日光燈，終於將這空間裏浪漫熾熱的氣氛沖淡了好多。可鄭定仍舊堅定地跪在那裏，一汪如水的眼中流出的目光緊緊地纏繞著我。

我拿起戒指，原來戒指的內側也刻有一行英文，“Neverbeapart”，和鄭定手中的那枚“FromThisDayForward”合起來，便是從今往後，再不分離，一如他之前許下的“一生一世”。只是那時候我的心思並沒在他身上停留過，直到此刻，才看到這句話。

我握著戒指，心裏有一絲不舍的情緒。但我還是說：“這枚戒指，我暫時不能收。”

鄭定正要開口，我便搶著道：“鄭定，就像你說的，這些天，你是怎麽樣對我，我怎麽可能一點感覺沒有呢。如果我是沈盼，我現在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戴上這枚戒指。可我不只是沈盼，我更是許願，心裏頭愛著遲莫時的許願。”

“可是他……”鄭定的臉色有些難看，或許是我眼中的光芒太明顯，鄭定一下子就讀懂了，“你……不恨他了？”

我使勁地搖了搖頭，“不只是不恨了，而且是非常後悔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後悔自己居然把他想得那麽壞！其實，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責任感，很會照顧人的男人。就算他不愛我了，也會好好照顧我，照顧我的孩子。他其實早知道孩子不健康，也想勸我把孩子打掉。只是那個時候，我什麽都聽不進去。其實，他還是很關心我的。要不然也不會把孩子的事瞞得這麽死。”

“是啊，他關心你，所以一直不見你。”鄭定無奈地發出了一聲笑。

我知道鄭定一向喜歡冷嘲熱諷，“你不用說反話。他不見我，不是因為他狠心，只是因為他太了解我。他知道我有多依賴他。有些時候，他對於我來說，大概就像是毒品。一旦成癮，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戒掉。可要是中途不小心又吸了一口，那就全功盡棄了。他想要讓我有自己的生活，想要讓我把他徹底地戒掉。”

鄭定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不試著把他戒了？為什麽不試著放下過去，試著過新的生活？”

“是。我也想把他戒掉，把他徹底地放下。可是，我和他之間，差一個交待。我不懂，自己在他眼裏，這麽兩年，到底是算什麽。如果他以前是愛過我的，那為什麽他會突然間不愛了，突然到我根本就感覺不到他移情別戀。可如果我什麽都不是，那他現在又為什麽還在乎我？關心我？”

“現……在？”鄭定的表情有些古怪，一臉不相信。

我苦笑道：“這段時間，畫室那邊讓我畫那些日出的客戶，應該就是遲莫時。其實我早該猜到了。可我直到在你的辦公室看到那幅畫，我才明白過來。你想啊，怎麽可能這麽巧，會有人看上一個完全不知名畫手的畫？還一口氣下這麽大的訂單？那不過是他想要借畫畫來調整我的狀態，找了個借口而已。”

“那幅畫？那幅畫和他有關系？”鄭定關心的重點似乎不大一樣，但我還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我拉起鄭定的手，將那枚戒指放入他的手心，“鄭定，我不想騙你。我和遲莫時的這段感情，我還有不甘心。不是對他不甘心，是對這段感情。感情總該是有始有終的。和他在一起的兩年，對我很重要。不能就這樣一聲交待也沒有，莫名其妙地結束了。我要去找遲莫時，和他當面認真地談一次。”

“你……要去找他？”

我點了點頭，“我剛才就想跟你說，我已經想通了，我打算去美國。之前因為孩子，我一直回避著，可現在，我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勇敢了，可以去接受孩子不在的事實。還有，就是找遲莫時，給這段感情徹底地畫上一個句號。”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鄭定的手指往中間攢，托著他的手背，托著那枚戒指，“鄭定，我要去美國，給我這段感情加一個完整的結局。所以我現在不能夠答應你。如果，如果你願意等我回來，我會試著忘記許願，試著只做沈盼。”

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原來，對著鄭定，也不知什麽時候有了感覺。我對上他的眼，鄭定的眼裏瞬間湧起滿滿的喜悅。但那喜悅很快就被另一種焦急給淹沒，“為什麽非要去美國呢？其實，其實你也沒必要去。我的意思是，他一直不見你，就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他也不希望他的生活被你打擾。你這樣跑去，並不是他所願的。”

他的焦灼和緊張讓我心裏頭微微湧起甜蜜的感覺，我說：“我知道。我去找他，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待而已。而且，不管怎麽說，我總要去跟孩子——去跟她道個別。”

或許是因為我的手和鄭定的手疊在一起，說出這句話時，並不是那樣艱難。鄭定看著我，猶豫了片刻，這才說道：“如果……如果是為了這個原因，那你就更加不用去了。”

我不解地擡眼看他，他抿了抿唇，對上我的眼，像是試探我似的，小心翼翼地說：“他們把孩子送回了江城。”

我一楞，旋即明白過來。即便他再小心翼翼地描述，我聽到還是忍不住腳發軟。

鄭定說：“沈盼，你不要著急，等再過一陣子，我陪你去看她。”

我遲鈍地搖了搖頭，“明天吧，明天，你陪我去好嗎？”我雖然下意識地想要退縮，想要把鄭定也當做救命的稻草，但既然知道孩子離我這麽近，我怎麽可能還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呢。

“好。”鄭定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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