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風箏,心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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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末民政局不上班,我和鄭定決定在重慶多停留一天,只等星期一回到江城,一下飛機就能夠去登記。當然,我真實的想法是不想夜長夢多。誰知道到江城後,胡廣勵兄弟會不會出來阻撓?我也怕去了江城,鄭定提出去我家拜訪,洩露了天機。

於是我和鄭定便打算用這一日的時間,好好在重慶過一下二人世界。

說是二人世界,但因為“懷孕”的關系,鄭定自然是不好對我太親密,我也因此輕松了許多。甚至連借口都不用找,鄭定自然而然地就會叮囑我在床上好好休息,避免太累。

鄭定當晚便把酒店改在了朝天門旁的洪崖洞,因為去的時候已是晚上,我倒沒體會到有什麽特別來。雖知道朝天門碼頭是來重慶必去的景點,但因為這些天我根本就無心旅游,倒也始終沒到這一片來。

鄭定一大清早就起來了,怕吵著我,做什麽都輕手輕腳的,我在床上假裝熟睡,聽得他出了門,過了好久都沒有回來,我實在躺得難受,便也爬起來出去走走。

酒店裏,靜悄悄的。只知道從飄窗看出去,正是面對嘉陵江,很是優美怡人。可這一走出去,才知道洪崖洞的魅力絕不止於此。

洪崖洞原來是建在峭壁上的,幾百年來,這裏本是老山城的碼頭工人、纖夫織女聚集的場所,他們依山搭起吊腳樓,層層疊疊,風雨飄搖,洪水沖垮後,人們刨走汙泥,又重新建起家園,過著日覆一日的生活。如今,這裏沒有洪水,也沒有拉纖的民工,可因這裏有著老重慶最獨到的味道,人們在這裏重建起新的洪崖洞來。

新的洪崖洞吊腳樓,風情依舊,卻越發錯落別致,背靠山城峭壁,遠眺滾滾江水,臨窗而站,仿佛有種懸浮於空中江面上,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錯覺。從一樓到10樓,匯聚了山城與各地美食和民俗玩意兒,樓內開有一線天,在品味著山城小吃時,也可以再度惋嘆此處的鬼斧神工,絕不讓你氣悶。

鄭定刻意選在這裏入住,我要是想吃什麽,想買什麽,甚至想一覽重慶江景,只要稍稍挪步下樓就都可以解決了。

我本來還有些興趣,可想到明日塵埃落定時,鄭定的震驚,不免有些逃避的情緒,頓時就意興索然地回了房間。剛一進來,就聽見床頭的手機響。

是鄭定的。也不知是怕吵醒我,還是太匆忙,鄭定早上出去的時候,連手表和手機都落在了床頭。

這個粗心的家夥。

手碰到手機時,才猛地發現來電顯示的是“姐夫”,這兩個字在我的眼前跳動著,惹得我的心都要跳落出來,好容易才按捺住自己覆雜的心情,沒有接起電話。

姐夫,姐夫。過了今天,我便也要叫他做“姐夫”了,終於,以這種方式,成為一家人了麽。

當初,與他情正濃時,我不過剛剛大學畢業。有次,他陪我一起參加同學的婚宴。儀式的最後,有新娘扔花球的環節,哪知道背對著眾人的新娘手一偏,沒把花球扔向臺下站著的未婚待嫁的姑娘,反倒向著旁邊的酒席去了。他居然噌地一下站起來,把花球一把撈過,自己搶了去。

坐在前排的賓客有認識他的,且不說他們見到他這種搶花球的行為都有些目瞪口呆,便是現場的所有人也沒見過有哪個男人幹這種事的。要不是他一向不喝酒,我都覺得他應該是醉得不輕,趕緊伸手扯他,“餵,你別亂接,這是給女生的!”

“是哦?”他笑瞇瞇地應著,轉手就把花球送到我面前來,“那你趕緊拿著好了。”

我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全場卻已經爆發起另一陣歡呼。臺上的新娘子也高興地沖我喊道:“祝福你!下一次輪到你們啦!”於是,典禮結束,婚宴正式開始,一桌的人也都趁機紛紛跟我們說恭喜。

遲莫時倒是都欣然受了,那天興致好得還喝了點小酒,仿佛和我真的打算步入婚姻的殿堂似的。我後來自然知道,他那日不過是心血來潮,逢場作戲,也算多少顧了我的面子。可我還是將那束薔薇捧花帶回去插在了花瓶裏,直到其雕謝枯萎。

很長很長的時間裏,我都有種錯覺,以為自己跟遲莫時註定是一家人的。

當鈴聲中止的那一剎那,我竟有些不舍,下意識地去滑開了手機。

那邊剛巧已經掛斷,我只來得及看到未接的來電。

那個號碼完全陌生,根本就不是我所爛熟於心的那個移動號碼,而是開頭為001的美國號碼。我心下一動,頓時恍然。怪不得之前給遲莫時打電話他從來不接,那不過是他單獨與我聯系的號碼,如今自然是擱置不用了。也是,我大概只是屬於他曾經的一個不可告人的私人物品,便是聯系方式也是這樣私密不可告人的。

我冷笑著從未接來電的頁面退了出去。赫然發現鄭定的手機桌面是一幅手繪的肖像畫,長發披肩的側影,眼角隱隱帶淚,仔細瞧來,倒有些像我。我驀地想起鄭定的Ipad裏那個手繪的APP,眼見他的IPAD也放在桌上,鬼使神差地就拿了過來。

他的Ipad和手機一樣,都沒有設密碼。就像他的人一樣,雖然受過傷卻仍舊不記得設防。

我點開了那個APP,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間那名為Wish的畫夾,封面便和他的手機桌面一模一樣,整個畫夾足足有五十幾頁。我有些心虛地點開,最近的一張還未來得及上色,是我正閉著眼,側臥著安睡的模樣。

看床頭的形狀,根本就是這間酒店。應該是昨天晚上吧?因為這房間只有一張大床,我又不想與鄭定溫存,趁他去洗漱的時候,便假裝熟睡。他洗完出來後,把電視關了,又將燈光調暗,卻沒急著上床,聽著他像是一個人在臨窗的沙發上坐著好半天,原來卻是在畫這個。

畫上的我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他一定以為我做了個美夢吧,還在為我高興吧。

我一頁一頁的翻看,就如同看他的日記一般,透過那些線條和色彩,能依稀看到他的內心。正如他所表現的,我在他心中的分量遠比我預期的要重。我原本應該很高興很高興才對。要不是他喜歡我的心這麽強烈,我們又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走到這一步?

我迫切地期待著與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期待著當我們把結婚證亮在他們的面前時,對方的表情。那是我的天堂,卻也將會是鄭定所期待的浪漫終結粉碎的地獄。

酒店的電話猛地響起,嚇了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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