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求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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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不過十幾天不見,他看起來倒像是大病過一場,臉色蠟黃蠟黃的,哪裏像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我幽幽嘆了口氣,“對不起,鄭定。我躲著你,並不是想害你擔心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其實很難過。”

我正想要好好地“解釋”一下自己剛才為什麽會那麽激動。偏巧這時候有人敲門,是剛才陪我一起上來的那個前臺接待。她的眼睛不經意地瞥見了站在裏頭的鄭定,不禁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流露出一種厭煩無語的表情。她大概是在想剛才我那麽憤憤不平到底是為什麽。

我有些尷尬地提示她,“有什麽事嗎?”

她朝我舉起一張照片,是我手裏頭唯一的B超照片,“怎麽在你那兒?”我珍而重之地接了過來。

“哦,真是您的啊。剛才您和這位先生爭執的時候,把這張B超照片落在大堂了。”她刻意強調了一下“B超”二字,便說了句“打擾”轉身離開了。

“什麽B超照片?”鄭定聽到聲音下意識地發問。

“沒什麽。”我的心咯噔一跳,不由暗暗懊惱,竟把鄭定忘記了。心虛地立馬就把那張照片往背後一藏。

可我顯然已經遮掩晚了,鄭定一彎腰一伸手就將我藏在身後的照片扯了過去。他即便再無知,但在看到子宮的B超圖時,卻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鄭定怔怔地看著那張照片,腦袋好像在那一瞬間短路了,好半天才擠出來,“你……你……難道是懷孕了?”

懷孕兩個字對他而言,簡直就像是古漢語的詞匯,一輩子只怕都用不著似的。他說出來的時候,似乎還有些生澀。

我喉嚨犯苦,連忙否認,“不是的。這個不是我的,是我……問一個朋友借的。跟我最近畫畫的主題有關。”

我胡亂的扯著,可是我想我這一次的演技似乎並不好,鄭定顯然沒有相信,“你是因為這個才躲著我的?”

鄭定的臉色已然凝重,雙眸裏漸漸迸發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來,“沈盼,你別騙我了。你這些天故意躲著我,是因為這個,對嗎?”

我身子發冷,腦袋飛快地轉著,這時候就是打死也不能承認我曾經懷過孕,我正準備厚著臉皮繼續死扛到底,哪知道他已經在那邊說:“沈盼,我們結婚吧。”

我楞了幾秒,正在懷疑自己幻聽的時候,鄭定又說了一遍,“我們結婚吧。”

我看著他的口型,再三確認了他的口型和自己耳中清晰聽到的那一字一句是百分之百的吻合。可是,我的大腦還是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直到看著他小心翼翼試探性地伸手摩挲著那張照片,我才逐漸明白過來,“你是因為這孩子……”

他八成是以為我懷了他的孩子。是了,他猛地看到這種照片,自然容易聯想到那一晚。

“不,不是因為孩子。”鄭定急急地辯解著,見我仍舊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扣似的東西,遞到我手上,“不信你看!”

那串東西自被他拿出來時,就叮叮當當地響,伸手展開時,在房間的燈光下璀璨地竟有些耀眼。我好容易才看清楚,不禁目瞪口呆。只見一枚鑰匙鋼圈上套了近十個戒指,有金色有銀白,款式各異,好一些都鑲著大小不一的鉆石,熠熠生輝。

“這……這是什麽?”我從來不曾見人把戒指當鑰匙扣栓著,還一栓栓一大把。

鄭定道:“你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剛開始的時候,很怕你出事,每天除了找你就是找你,都不敢往下想。直到從你爸爸那兒知道你沒事,我才覺得我的心算是重新活過來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你對我有這樣的重要。沈盼,我自己也很意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就這樣突然走進我心裏。可是,也許愛情就是這樣不可理喻吧。我當時就下決心,如果再見到你,一定不能放你走。我在重慶這幾天,每天都想象著能夠有一天向你求婚。第一天的時候,我把戒指揣在口袋裏,沒事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下,想象著你戴上的樣子。可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空空的戒指就覺得特沮喪。後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買上癮了,於是一天買了一個。越買就越是心慌,每天揣著這一堆戒指,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個配鑰匙的!”

鄭定自嘲地說著,言語中多少聽出一絲心酸無奈。

我從他的手中接過那一串戒指,一手的璀璨,說不上有浪漫的感覺,卻不可能不動心。這當中有一只戒指格外不同,是用那種編蚱蜢的草編成的指環,正中間鑲著的也不是鉆石,而是一粒米。

那米粒上似乎還刻了字,我低頭想要把那米粒上的字看清楚,鄭定卻是一手把鑰匙環搶了回去,赧然道:“這是我那天去歌樂山,山上邊一個首飾店都沒有,就只有這個……”

我哭笑不得,鄭定找我都找到歌樂山上去了,他是真的無計可施了吧。

鄭定忽然單膝跪了下去,我的心不禁砰砰直跳,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但下意識地還是往後退了一步。鄭定用他那纏著紗布的手拽住我,“沈盼,我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挫得很,而且顯得特別沒有誠意。可是,那句話在我嗓子裏哽了好多天了,我要是再不說出來,我的腦袋非爆炸不可。”

“沈盼,嫁給我,好嗎?”他似乎真的在心口藏了很久,也不理會我的表情便自顧自地說了出來,“我知道你聽了可能會有一點意外。就像其他人聽了一樣,覺得我有點腦子不正常。可是,人生本來就只有這麽一回,當我決定好好珍惜人生的時候,就讓我遇見了你,愛上了你。如果說這就是上帝的安排,也一點不過分。既然緣分來了,我為什麽就不能沖動一次?”

他說著,把那串鑰匙串上的戒指一個一個地取下來,擺在我面前,“我給你看這些,是想告訴你,我向你求婚,是我這些天深思熟慮後的想法,絕對不是一時興起。我這麽說,也不是因為要負責任。老實說,我自己的確沒做好有孩子的準備,我這些天只想著要跟你在一起,還沒來得及想後邊的事。不過,沒準備不表示我害怕,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養大,當然好。如果你不想要它,我也聽你的。總之,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願意。”

“我這麽說,不是表示我不喜歡孩子,不在乎孩子。我其實很喜歡的,尤其是,如果是你跟我的,這——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老天爺的恩賜!”他說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但見我面色不佳,只當自己一時嘴快又說錯了什麽,連忙著急地補充道,“我提孩子絕對不是給你施壓,你不要有任何的壓力。我更不是要借這個時候,借這個孩子,求你答應我的求婚。其實,你不用現在答覆我,你想要考慮多久都行的。”

我正要伸手去撥弄椅子上的戒指,鄭定就有些敏感地說道:“你別急著拒絕我,你要是不想答應,這些戒指,你哪怕一天扔一個,至少還能留給我點幻想的時間緩沖一下。”他言語中滿是自嘲,但更多的是真誠。

我不禁聽得鼻子酸酸的,“哪有人求婚求得這麽低聲下氣的。”

我也曾夢想著那個人向我求婚,不論是什麽形式,我都一定會感動到哭,開心到哭。卻怎麽也沒有想到,我夢想中等待的求婚卻被另一個人做了,而這個人還是他的小舅子。

我伸手從那堆璀璨中取出那一枚最與眾不同的草編指環,這一次,鄭定沒來得及阻止,我終於看清楚了那中央的米粒上刻的小字,“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我苦笑地自語。眼前的這個人,跟我認識總共也不過兩三個月的時光,真正相處的時間一只手都算得過來,他根本就不了解我,就能這樣輕易地許諾出“一生一世”?

“你還真就扔了?”鄭定見我毫不猶豫地把那只最不值錢的戒指拿起來,還以為我是要按順序一個個扔掉。以至於當他看著我把戒指套進了無名指時,還沒有意識到什麽。

我把手伸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枚指環也在指縫間跳動,我吸了吸鼻子,笑道:“你當我的手是熊掌嗎,戒指這麽粗,得重新做一個才行。”

“那個老爺爺年紀大了,要編小點估計……”鄭定話還沒說完,終於反應過來,仰著頭看我,張大的嘴巴可以硬塞進兩個饅頭去,“你……你這是……這是答應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我不禁好笑道:“你怎麽看起來,挺不樂意的?難道你這麽做,就是為了讓我拒絕,而不是點頭的?”

“不,我只是……只是有點覺得像是在做夢?”鄭定的臉上充滿了意外的表情,說話也有些不如平時利索,“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答應,你……你不是逗我的吧?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輕輕地莞爾一笑,“就只許你腦門一熱,不許我也沖動一回嗎?”見他仍是一臉茫然,顯然在鄭定看來,我的決定,實在有些突兀。在他的眼裏頭,我對他的感情自然是沒那麽濃烈,換做是我,也無法相信這樣的“我”會就那麽輕易地答應他的求婚吧。

“鄭定,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不可能無動於衷的。但是我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你越是對我好,我就越是覺得配不上你。所以,我才會躲起來,才會想要讓你徹底地忘掉我。你這樣的男生,應該有更好的女人來愛你,不像我。”眼見鄭定要說話,我把手搭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聽我說完,“可是,和你分開的這些天,我才發現,其實你在我心裏,比我想象的要重要很多,要割舍掉你,也是一件很艱難很艱難的事。我更沒想到的是,我……居然會懷了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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