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到此為止之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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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留在了榕城。之前的想法行不通,我只有考慮用別的方法把撫養權奪回來的。剛到江城的時候,我也曾經找江城的律師事務所咨詢了個遍,他們聽了我的描述,都表示有些棘手,可當聽了我要告的對象是遲莫時,一個個就立馬偃旗息鼓了。有個大律師甚至還說道:“他們的代理律師團是K&E,連續五年被評為全美最佳律所呢。再說了,你這勝算本來就不高,人家財大氣粗的,你想跟他們的老總爭撫養權,那不是癡人說夢嗎?”

雖說知道遲莫時的人不多,但若說起他主持設計的幾個項目,江城只怕無人不知。想要在江城立足混下去的事務所,多半是不大願意淌這趟渾水。

我只好在重慶四處咨詢。倒是有那麽幾家事務所,聽說了我的情況,表示想要爭奪撫養權也不是全無可能。甚至有兩家規模較小的律師所,對我表示很想接下這個案子。我大概也知道他們的想法,想要借這個案子炒作一下自己的名氣。就算是輸了,因為實力懸殊太大,也沒什麽丟臉的。只是,我卻不大敢冒這個險。也有一家大律師願意幫我,只是價錢實在高。而且他們都勸我要利用輿論的力量,譬如雇些水軍轉發一下微博,把這件事在網絡上炒熱起來。不論如何,都需要有一筆高昂的費用。

該如何去籌這筆錢,對我來說也是個大問題。

在重慶待得越久,了解得越多,我心裏就越是沒底。找律師似乎是最名正言順的方法,可現在瞧來卻又是希望最渺茫的法子。

這些日子,我要麽就是在酒店裏查資料,要麽就是在各大律師所裏咨詢,以至於都忘了回去給許諾慶祝生日。等我想起時,已經是周末,他的生日都已經結束了。

我趕緊給許諾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邊很是嘈雜,許諾過了好久才分辨出來我的聲音,“姐姐,你終於給我電話啦?”

“對不起啊,現在才給你電話。姐姐回去以後給你補過生日。”我有些歉然道。

“沒關系的。”許諾倒是滿不在乎,聽他的聲音似乎還有些興奮更有些氣喘籲籲的。

我有些好奇,“這是在哪兒呢?”

“我和同學在歡樂谷呢。”許諾高興道。

“哦,是嘛,難得陳阿姨這麽舍得,是不是期中考試考得不錯?”我話還沒說完,許諾就說道,“沒有啊。我也不知道我媽是怎麽了,居然讓我請全班的同學來歡樂谷呢!哈哈,姐姐,你不知道,我現在在我們班可威風了。男生都拜我做老大,我們班好幾個女生還對我表示好感呢!”

“是嗎?”我一怔,心裏頭微微有些感到不對勁。那歡樂谷門票少說也要一兩百一張,全班幾十號人都去玩,沒一萬也大幾千了,陳阿姨又沒工作,靠我爸當老師那點收入,怎麽可能花這麽大手筆讓許諾這樣揮霍?

許諾平日裏在班上並不受重視,如今這樣花錢,如何不討人喜歡。他很是得意地說道:“是啊,姐姐,你是不是給我媽洗腦了,她一回來還給我買了個IPAD呢。把我的同桌給羨慕死了!”

“她一回來?從哪裏回來?”

“從美國啊!”許諾剛一說完,忽然喊了一聲,“糟糕!我媽說讓我千萬不要告訴你的。姐姐……你千萬不要告訴我媽說你知道啊,否則她一定打我,而且再也不給我買了!”

我的心漸漸發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掛了電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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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陳阿姨去了好半天,到夜裏十一二點才回來。回來也只跟她粗略地說了句“孩子挺好的”,就轉身回房間了。

她心裏頭記掛著孩子,披著衣服就去找陳阿姨細問,一進門,卻見她把什麽東西往皮包裏頭塞。

陳阿姨見她進來,忙張羅著她往床上躺,“夜裏起來對產婦最不好了!趕緊到被子裏捂著!”

她聽話的鉆進被子,屁股剛貼著床就一連串地發問,“孩子怎麽樣?沒有生病吧?他們請了保姆照顧嗎?喝奶睡覺都正常嗎?”

陳阿姨也不急著回答,挨著她在床上坐著,自顧自地說了起來,“許願,你來美國也有差不多6個月了吧。哎,我也來兩個月了。哎,從前都是聽人說,美國多好多漂亮東西多便宜。要我看,也就那樣子。別看那些老外一個二個對你多禮貌,一見面就給你說哈嘍,其實打心眼裏就是瞧不起你。那些假洋鬼子就更加了,仗著自己有個美國身份,就不把人當人看,那嘴臉比舊社會的地主婆還醜陋!要我說,還是趁早回國內得好,自在。我們出來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小諾和你爸過得怎麽樣,你爸做得飯那叫一個難吃,不知道小諾都瘦成什麽樣了……”

“阿姨,你想小諾了吧?”她看了陳阿姨一眼,她固然市儈,固然自私,但這段獨處的時間,卻也讓她多少對陳阿姨心存感激。畢竟她跨越重洋,拋下小諾,在這裏陪伴著她,卻也十分難得。她正想勸陳阿姨早些回去,陳阿姨就已經說道:“許願啊,再過幾天你也差不多出月子了,我們一起回國吧。”

“阿姨,孩子我還沒要回來呢。”許願心裏明白遲家只怕沒那麽容易把孩子還給她。想要這麽快就回去,只怕是不可能的。

誰知陳阿姨竟說:“那孩子你要不回了。”

她詫異地看著陳阿姨,不明白她怎麽就說起喪氣話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我的意思是,遲家也就這一個孫子,你和他們鬧得越僵,他們越不會把孩子還給你了。凡事都應該有個度,今天你是有點過火了。”

“我過火?”她一怔,若不是翟香嘉那樣挑釁,她又怎麽會強硬?而且今天這樣的情形,明顯是翟香嘉欺人太甚,她也能叫過火?

陳阿姨又道:“雖然遲莫時不像話,但其實遲家也沒你想的那麽糟,不管怎麽說,他們接咱們來美國,請人照顧你吃喝拉撒,也沒少花錢。你看,臨到走了,還給咱們買了機票,還是頭等艙的。”

她只覺得大腦有些短路,明明白天還慷慨激昂的陳阿姨,怎麽到了夜裏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阿姨,你該不會是拿了他們什麽吧?”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頭那鼓起的皮包,陳阿姨一把將它抱在懷裏,急急地辯解道:“我能拿什麽?!我就算拿什麽,難道會是為我自己拿的?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拋下小諾和你爸,跑來照顧你,難道我的心還會向著外人不成?”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亢起來,惹得值班的護工過來提醒。

許願死死地咬住唇,不想與她爭辯,只是堅持道:“孩子是我的,我無論如何都得要回來。”

“我有說不要孩子嗎?”陳阿姨道:“孩子當然是要的。但是要孩子這件事,咱們得慢慢來。你跟遲家硬碰硬,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現在他們既然希望你回去,你就順著他們的意思回去好了。”

“憑什麽?”她氣得發抖,“我才是孩子的媽媽,可是我從生下她連見都不讓我見一下!這說得過去嗎?我不答應,不要到孩子我絕不回去!”

陳阿姨也急了,“你待在這裏就能要到孩子了?許願,你也聽翟小姐說了,你的簽證到期了,到時候就算遲家想把孩子給你,美國政府也不會同意的。你就算賴在這裏,你也要不到孩子啊!”

她立馬變得頹敗起來。陳阿姨說的不假。她下午的時候也問了一個坐月子的媽媽,翟香嘉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孩子的父親是美國公民,一旦她逾期停留,根本就失去了和遲家爭撫養權的資格。更何況,翟香嘉與遲莫時結婚,一個資本家,一個名校博士,都是社會的精英,不像她一無所有,換成她自己做法官,也會認為那樣的家庭對孩子更有利吧。

“許願,”陳阿姨拉起冰涼的手,“咱們先回國去。大不了,咱們一回去就趕緊想辦法再過來。在洋鬼子的地盤上,不管怎麽著,還是得按照洋鬼子的規矩辦事吧?阿姨答應你,咱們這次回去了,回去了就會辦好了簽證再過來的。到時候一定把孩子要回來!”

她沒有再據理力爭下去。想到白天翟香嘉的咄咄逼人,想到陳阿姨說的不堪景況,她只覺得無助與絕望,“我真是不懂了,之前不想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的是那個女人,現在我生下來了,她又非要把我的孩子奪去。這到底是為什麽?她不是都要跟他結婚了嗎,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又為什麽要霸住我的孩子不放呢!”

白天她聽到翟香嘉喊遲母“媽”的時候就已經預感到了,後來月子中心的護工又過來告訴她,聽到翟香嘉臨走的時候用英語打電話訂鮮花和教堂。

她早已經心死。

曾經她也想過,若是有一天能夠嫁給遲莫時,她們的婚禮會是怎樣的。遲莫時心情好的時候也敷衍過她,說要在美國的大煙山辦一場西式的,在她的老家辦一場中國傳統的。還說,都要在六月的時候,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有著世界罕見的同步螢火蟲。

“哎,她也是不得已吧。”陳阿姨居然嘆了口氣,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站錯了隊列,便連忙撇清道,“我的意思是,翟小姐跟你是情敵,要是照顧你,那真的是劉三好轉世!倒是那個遲莫時,嘿!好歹也和你在一起好幾年,出了這樣的事,一點表示也沒有,只說讓你趕緊回國去。不管怎麽說,他要是有心,能夠來陪陪你,這事也未必就那麽難啊!”

她聽得只覺得腹中翻江倒海,她立馬跳下床,轉身回房去拿手機,可是撥了無數通,最終都只會剩下機械的女聲在重覆著一句話,“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是啊,倘若他有心,倘若他心裏還有一點點她,便不會任由她們奪走她的孩子,逼她離開。她原以為自己深深愛著的那個男人,也一樣愛著她,縱容著她。可直到現在,她才不得不正視現實,他的愛從未給過,而他對她的縱容,也不過是縱容他人對她的傷害罷了。

她看了一眼跟過來的陳阿姨,用最平靜的口氣對陳阿姨說:“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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