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新生活的Style(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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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鄭定飛快地沖了回來,瞧了一眼,便趕緊拎著我到水龍頭前猛沖,好在臉上並沒有濺到,只是手背紅了一塊。鄭定指揮我不要挪開,他則轉身出去戴了一副厚邊框的眼鏡回來,處理我留下的殘局。

“你這也叫會做飯啊?就這水平還隨便上門做廚師?”他說著,手上卻十分利索地把糊了底的鍋給洗了。

從前我都是打下手,洗菜擇菜,只因那個男人說切菜掌勺有些危險,怕我一迷糊就受傷了。原本以為在一旁見得多了,也八九不離十。卻沒想到一上來就丟醜,多少還是有些窘迫。

我只好說:“其實我比較擅長的是糕點,咦,你家有烤箱,要不……”

“得了,吃不成飯是小事,你要是再一把火把樓給燒了,我可承擔不起。”他嘴巴上沒放過我,卻已經把炒鍋裏裏外外擦幹凈,重新打火熱鍋。

我有些訕訕的,無奈手還浸泡在冷水裏,無法走開,只有乖乖地站在一旁。鄭定十分嫻熟,一會兒的工夫,鮮香十足的蔥爆蝦就已經裝盤了。

鄭定的手指纖長,想必是因為實驗做得多的緣故,他燒起菜來,也給人格外專業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廚房裏的溫度比較高,我總覺得這油煙味竟熏得我的心也有些暖暖的。

“餵,現場有大廚親身示範,你還不好好學著,站在那發什麽呆?”

我一怔,擡起頭正好與他四目相接,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亂了方寸。我尷尬地把手抽了回來,擦幹後,擠了一點鄭定擱在我面前的燙傷膏抹勻,一邊隨口問他,“你為什麽炒菜的時候要戴眼鏡?莫非你平時上班戴的隱形?”

鄭定苦笑道:“就我這雙寶貝眼睛,我哪裏敢戴隱形?”

我聽他這話裏意思,再想起那天他對眼睛進咖喱的緊張,不由問他,“你的眼睛怎麽啦?”

“也沒什麽。幾年前在美國上學的時候出了一次意外,本來都好了,哪知道前陣子又突然覆發,只好回去覆診了一次。”他說,“怪不得人說,失而覆得才知道珍惜,我都兩次了,能不好好保護嗎?”

“莫非你上次去美國是去看病的?我還以為你是去探親呢。”提到探親,我的心不由加速。連忙再擠了一點藥膏,輕輕地揉著。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反問我,“那你呢?應該是去探親吧。”

我心咯噔一跳,“你怎麽知道?”這段時間,我和他雖然也熟絡了許多,卻並沒有提到我和他在飛機上的那次相遇。

鄭定因為在炒菜,並沒有註意到我情緒的變動,“那還用說嘛?路易斯維爾又不是什麽旅游城市,一般出去旅游的不是美東紐約華盛頓,就是美西。怎麽,你家有親戚在那兒?近親?”

看得出來他只是隨口問,我於是應了一聲,低著頭道:“直系親屬,你說近不近?”

他也沒細問的意思,眼瞅著又炒好了一盤番茄西芹,他一面接水洗鍋,一面說道:“那好啊,什麽時候你要是再去,說不定咱們可以一起。”

這算是一種暗示嗎?我心砰砰直跳,臉上的肌肉都變得有些緊張起來,於是飛快地答應道:“好啊!會有這樣的機會的。”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鑒於這頓飯,我的貢獻被鄭定批判為微乎其微,為表達誠意,我決定給他畫一幅畫。

“天橋上畫肖像的二十塊一幅,你還真是越來越有誠意。”

我脫口道:“什麽呀,我的畫還在蘭陵路那兒掛著賣呢!”

“是一直掛著吧?”鄭定嘴巴上說歸說,卻把沖幹凈的碗筷放進洗碗機,轉身去房間裏拿了畫夾和2B鉛筆出來。

我不服氣地抽了一張紙出來,“你說得這麽輕巧,那不如比一比,看誰畫得快畫得好!”

“哇,你學美術的,還跟一個業餘的人比?”鄭定嘴巴上不饒人,興致卻高漲得很,“不過,比就比,誰怕誰!”

別的我自然是沒信心,可在畫畫,尤其是肖像上,我自認為是有質有速,哪知道我才剛剛完工,正準備最後調整一下,那邊鄭定就已經叫道:“我畫完了。”

“啊?”我一楞,“怎麽可能?”下意識地就去搶過他手裏的畫夾,登時傻了眼,那哪裏是我,他根本就是畫了一只維尼熊!

“餵,你這是什麽意思?”

“對啊,又貪吃腦袋又笨,不就是你嗎?”鄭定戲謔道,同樣把我手裏的畫板奪過去,嘖嘖道,“嗯,不錯,馬馬虎虎,勉強符合專業水準。”

我佯怒道:“人家很認真得在畫,你卻在惡搞。不喜歡就算了。”我伸手去拿,鄭定卻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剛好讓我夠不著。

他翻起舊賬來,“只準你畫我是史瑞克,就不準我畫你維尼熊了?要不你把大家拉出來評評理,到底是史瑞克的形象好點還是維尼熊。”

“那怎麽一樣……”我正要說話,外邊的門鈴突然響起。

鄭定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顯然不知道這個時候,會有誰來?他正要走過去,就聽見外邊胡總的聲音響起,“老鄭,開門!”鄭定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我識趣地低聲說:“需不需要我躲一下?”

鄭定正要說,有什麽好躲的。話還沒出口,估摸著想起胡總那戲謔的表情和他那張比他還要討厭的嘴巴,終於還是默許了我的提議。

我於是麻利地拎著包拿起鞋就往房間裏跑,走了一半就被鄭定拎住,我這才意識到這家夥的臥室是沒有安門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衛生間,我只好瞪了他一眼,灰溜溜地往廁所裏跑。

胡總的嗓門越來越大,鄭定只好去開門,聽得出來他非常不滿,“你把門拍爛了,我可就用公款報銷了。”

“你敢!”門一開,胡總就想往裏頭闖,被鄭定堵在外頭,“有什麽事?”

“老情況,在你這兒借住一晚唄。”胡總嬉笑道。

“不借!”鄭定斬釘截鐵地拒絕,“你游戲花叢被抓包,憑什麽總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呵,你今天怎麽了?平時來你這兒也沒看你這麽多名堂?哦,莫非有情況?”他聲調上揚,“咦,你這兒怎麽有股飯菜香味?你剛做手術,不能進廚房。該不會有人給你做飯吧?……”胡總一下子來了興致,聽外頭乒乒乓乓的響,想必一個在找,一個在攔。

我百無聊賴,只能借著從磨砂玻璃門外透過來的光,打量著衛生間。寬大的盥洗盆前,擺著一個口杯,一支電動牙刷,電動剃須刀和男用洗發水,旁邊的扶手上搭著一匹灰色的毛巾,靠裏的潔白浴缸的擱架上只有白色的浴巾和一瓶沐浴露,外頭是一雙男用拖鞋,整個衛生間裏沒有絲毫女性留下的痕跡。

我心裏頭打著小鼓,以鄭定這樣的高富帥,沒有女朋友可能,但沒女人卻不大可能。是他有潔癖,極少帶女人回來?還是有過情傷,目前正是空窗期?

不過,是哪種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聽得他們的聲音往這邊來,下意識地就往浴缸裏頭躲,順手將浴簾拉上。只是浴缸還有些濕,我著急地往裏頭一站,一個重心不穩,一屁股重重地滑了下去,半邊浴簾被我扯脫不說,順帶還把腳給扭了。

磨砂門被人推開,鄭定和胡總一齊沖了進來,我那狼狽的模樣頓時就暴露在兩人面前。

“你沒事吧?”鄭定一個箭步沖上來,也顧不得胡總在背後意味深長地笑。我搖了搖頭,想要支撐著爬起來,才覺得屁股生疼,腳使不上力,只得又重新坐了回去,尷尬地抱著被我扯脫的白色浴簾,“對不起啊,要不我給你做個浴簾吧,保管獨一無二,市面上買不到。”鄭定見我沒什麽大礙,臉色緩和了少許,聽我這番話,臉立馬又臭回去了。

胡總很快就“識趣”地找借口離開了,鄭定把我從浴缸裏頭“撈”出來,檢查了一下,基本上除了腳踝略紅,手肘磕青,並沒有什麽大礙。我拒絕了鄭定去醫院的提議,堅持表示回去貼塊膏藥就好了。老實說,我腳上並沒有傷到筋骨,走回家並沒有問題。可因為紅了一大塊,再加上我站起來邁步時蹙眉的模樣,讓鄭定根本就分不清程度。於是在我面前蹲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背部。

我扭捏道:“沒事,我自己可以走的。”說著還拎起包勉強走了一步。

“你這樣走到明天天亮也出不了這樓!”鄭定有些無奈地說,“快上來吧,我就當飯後運動,扛了一頭豬。”

“你才是豬呢!”我推了他一把,得償所願般地爬上了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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