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中透著三分猶豫。

裴白東幽幽嘆了口氣。他再清楚不過，秦衍只是感謝秦封給他提供了一個很有用的信息，一個小小的獎勵，僅此而已。而接下來，秦封大概只能看見自己母親的屍體，被秦衍殺掉的屍體。

裴白東稍微一走神，再回頭眼前秦衍又出現了。秦衍坐在秦封床邊，在秦封身側排開了四枚魚石。秦封一臉迷惑有些不解。

“你娘死了。”秦衍笑著，謙謙君子，如切如琢，“東西我帶回來了。”

秦封楞楞的說：“我……娘……死了？”

“別哭，是我殺的。”秦衍抹掉秦封臉上的淚，“一報還一報罷了。”

“你……”秦封瞪大了眼，“你為什麽……”

“你真是……太單純了，”秦衍輕輕撫著秦封的臉，“你不知道是我娘把你推下山崖的麽？”

“我知道……”秦封一臉淚，止不住的流，一股絕望淹沒了秦封，“我……不怪你娘……”

“所以說你太善良了，”秦衍笑出了聲，“你不怎麽出門，你難道沒有好奇過，為什麽再也沒見過我娘……”

“我……”秦封哭得說不出話。

“別哭。”秦衍溫柔的給秦封擦掉臉上的淚，“我娘被燒死了，他們都告訴我我娘失蹤了，可我看見了。你娘說我娘把爹守著的秘密盜出去給了別人，族人就把她燒死了。”

“是我不對，殺了你娘，可是……我娘……”秦衍呵呵笑著，輕輕抱住了秦封。

“別哭了。”

秦封忽然瞪大了眼，張著嘴半天出不了聲。

“死了就不會難過了。”秦衍笑著，把手裏的刀插得更深。

秦封的手扣進秦衍背上的肉裏，“我……我……衍……”

秦封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裴白東一晃神，發現自己脫離了秦封的身體，他站在一邊，卻沒有人看見他。

秦衍拔出j□j秦封背上的匕首，染了一手的血，那把匕首裴白東再熟悉不過，他剛見過那把匕首。秦衍扶著秦封慢慢在床上躺下，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樣，給他掖好被腳。

秦衍頹然的退出了房間，裴白東跟了出去。看見門外有一個人等著秦衍。

裴白東想再跟上去，卻發現自己被一股莫名的阻力攔住了，那股力量扯著他往後，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前面又是秦衍那道孤寂的背影，在黑暗的潮汐裏沈浮。

“秦衍——”裴白東喊了一聲，那背影沒有動。

“秦衍——”那背影感應到了什麽，緩緩的回過頭，那雙眼睛，就像秦衍最後看裴白東的那一眼。

沈寂而又哀慟。

裴白東猛的驚醒。

回頭路

裴白東睜著眼躺在床上有些頹然。腦子裏又過了一遍夢境裏的內容。他有些在意最後再門外等著秦衍的那個人,還有秦衍插在秦封後背的那一刀。

他體會了秦封的每時每刻的喜怒哀樂，卻始終覺得這一切離他太過遙遠。他就像一個旁觀者，旁觀了一場兄弟鬩墻的悲劇。而悲劇的主角恰好是從前的自己和秦衍。

裴白東心底或許有那麽一絲難以置信，有那麽一點憤怒，但也僅僅是憤怒罷了，他無法像恨秦曉那樣恨秦衍。前世對他來說，本就是一場夢，他醒了，秦衍卻在夢魘裏走不出來。

裴白東爬起身洗漱一遍，慢慢走到廚房裏去準備做點吃的，打開冰箱，看著被秦衍塞滿東西的冰箱，突然覺得無從下手。

他一直不怎麽下廚房，前段日子秦衍和他住，廚房裏才生了火氣，他學著做了一點。但此刻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什麽也不想做。

裴白東點了支煙，爬到飄窗上往外看，他本來就住的很偏僻，周圍人煙稀少。這會天剛蒙蒙亮，更是沒什麽人，所以裴白東很快註意到了不遠處站在路邊看著他的秦衍。

裴白東搖頭笑了笑，隨手拉上了窗簾。煙味很快在四周散開，味道有些嗆人，霧氣迷了眼。裴白東思考了許久，下了飄窗去找來手機，打了電話，那邊很快就通了。

“栗子？”

“過來一下，我在家裏等你。”

合上手機，裴白東去給栗子開了條門縫。看了眼飄窗那頭，慢慢走了過去，從窗簾的縫隙裏，他看見秦衍還在。裴白東靠著簾子坐下，又點上一支煙。

半個小時之後栗子終於到了，一進屋子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很快他就找到了飄窗上快要睡著的裴白東，看見了一地的煙蒂。

“裴少？”

裴白東聞言起身，手指點了點了栗子示意他原地等著，回頭去了書房。書房裏，裴白東滑開書櫃露出背後墻面上的櫃子，取下了一方紅木盒子。裴白東有些唏噓的打開盒子，看著裏面的三枚魚石還有那塊黑色的石頭勾唇笑了笑。

裴白東抱著盒子準備出去，又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櫃子裏那把嶄新的M500，轉身取了過來，在手裏掂了掂。

冰涼的金屬在手裏漸漸變暖。裴白東散漫的笑著將盒子放到一邊，摸出了自己隨身帶著的那一把。在手裏掂了許久，裴白東把嶄新的那把貼身放著，而自己的那把放進了紅木盒子裏，蓋上盒子，出了書房。

客廳裏，栗子還在原地等著。

裴白東隨意問道：“上來看見秦少了麽？”

栗子點了點頭。

裴白東把盒子遞了過去，“拿去給他，讓他走吧。”

栗子接過盒子，得令出門。裴白東手插在兜裏慢慢走到飄窗邊，拉開了窗簾。看著窗外的秦衍，裴白東靠在墻上坐下曲著一支腿，另一只腿隨意的放著。一支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沒有節奏的搖晃著。

看見栗子走了過去，將盒子遞給了秦衍，轉身離開。裴白東滿意的笑了，取過一只煙低頭點上，再擡頭的時候，秦衍打開了盒子，往他這看過來。

裴白東痞笑著吐出一口煙氣，看見秦衍將那把左輪手槍放在唇邊輕吻，然後收入懷裏。裴白東沒有任何動作，看著秦衍緩緩退後幾步，慢慢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裴白東很想追上去，但他忍住了，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真相，秦衍放不下不願說的真相，他只能自己來找。

他不僅要找這份真相，他還要找一個讓秦衍釋懷的辦法。一個人背著一份愧疚活在世上，活了那麽久，想想都有些絕望。

栗子回到了屋內，一言不發的站在裴白東身邊。裴白東一直看著秦衍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早晨的寒氣漸漸退去，一輪秋陽慢慢升起。秦衍的背影在這金閃閃的秋陽裏，越走越遠，遠到難以觸摸。

許久，裴白東慢慢開口道：“一會宋叔會來。以後不管你和我去哪，看見什麽，過後都記得要忘了。”

栗子似懂非懂的點頭。

“如果秦少來找你，不管他說什麽都去做……”裴白東笑道。

栗子點頭，沒有說話。

裴白東又自言自語的喃喃道：“不知道裴揚怎麽樣了。”

栗子沒有回答，他只覺得今天的裴白東和往常有些不一樣，卻不明白是哪裏不一樣。

過了中午，栗子做了點吃的，裴白東沒有胃口，什麽也沒有吃。午飯後沒多久，宋叔才慢悠悠的來了裴白東家裏。裴白東靠在飄窗上沒有動過。

“裴少在想什麽？”宋叔笑意滿面的問道。

裴白東偏過頭，無所事事的笑道：“宋叔想說什麽故事，直說就是，沒必要繞彎。”

“裴少和秦少是怎麽認識的？”宋叔笑著問。

裴白東皺眉去拿身邊的煙盒卻發現一根煙也沒有了，隨口答道：“不是宋叔你介紹的麽？”

宋叔一笑，徐徐說道：“在黔中墓裏，秦少什麽也沒有給裴少說麽？”

“沒有。”裴白東望著窗外。

“那我就直說了，”宋叔笑著，“裴少知道魚石吧？”

裴白東“嗯”了一聲，示意宋叔繼續。

宋叔正色道：“魚石和一個秘密有關系，我想請裴少和我合作。”

“合作？”裴白東痞笑道：“還要算上秦曉那個小雜種？”

“不包括二少，我和二少是另一層合作關系。”宋叔解釋道。

裴白東從飄窗上起身，活動了周身筋骨，“什麽秘密宋叔非要找我？”

宋叔解釋道：“在貴州那邊，我發現了一個空墓，裏面畫了墓主的生平，和裴少有關，想邀裴少去看一看。”

裴白東笑著說：“宋叔的意思，我是墓主？”宋叔的話引起了裴白東警惕，他還從沒聽秦衍說過，貴州有什麽空墓和魚石有關。

“裴少去看了就知道了。”宋叔見裴白東起了興趣，及時提了目的。

“去也可以，”裴白東笑了笑，“不過，我想問宋叔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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