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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肖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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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歡迎您收看第32屆奧運會男子花劍團體的決賽, 中國隊迎戰法國隊。”

帝都婦產醫院的VIP病房位於住院部頂樓,拉開窗簾便能俯瞰城市周邊的景色, 室內的各項醫療設施齊全,布置溫馨浪漫。這裏還配備了專職的醫生護士,隨時滿足產婦的需要, 也讓家屬心甘情願地支付高昂的住院費。

此刻, 客廳裏的中央空調已開至最大功率,源源不斷地制造出冰涼舒爽的空氣,卻不足以冷卻電視機前觀眾們的情緒。

隨著畫面切換, 喇叭裏傳出字正腔圓的解說聲:“這是爭奪本屆奧運會男子花劍團體金牌的比賽,中國隊在四分之一決賽中淘汰了上屆奧運會的冠軍俄羅斯隊,然後又戰勝了意大利隊,強勢挺進決賽。現在, 即將由中國隊對陣法國隊……”

林文慧的神經早已緊繃至極,只顧得拍拍身旁的沙發,沖楊梅的父親招呼:“親家, 別忙了,快來看比賽。”

輕輕關上臥室的門, 楊爸爸躡手躡腳地湊近,一邊佩戴老花鏡, 一邊詢問:“中國隊在哪邊?”

“還沒輪到運動員出場,”肖振華也死盯著電視屏幕,不敢移動視線, 卻還惦記著媳婦和剛出世的孫女,“小妮子和她媽媽呢?”

楊爸爸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家夥剛洗完澡,阿梅不敢看比賽,留在房裏陪她睡覺。”

鏡頭切換到千葉市的幕張會展中心,14米長的銀色劍道上,闊步走來三位白衣劍客。他們的衣袖和褲縫分別繡有金紅色的紋章,與五星紅旗的顏色遙相呼應,無聲地彰顯出自己的身份。

肖鐸走在最後,步伐輕快而矯健,卻又不失威嚴霸氣,一出場就贏得了滿場歡呼。

“四天前,我國選手肖鐸剛剛在這裏戰勝意大利選手,贏得了本屆奧運會男子花劍個人比賽的冠軍。今天,他能否率領隊友,為獎牌榜再添一枚金牌呢?我們拭目以待。”

播音員的聲音略顯激動,對比賽結果充滿期待,甚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隨後出場的法國選手被一帶而過,來自美國和匈牙利的兩位裁判分別就位,屏幕下方掛起國旗和計分板,比賽隨時準備開始。

第一局,中國隊派出的是一名左手持劍的老將。

他與肖鐸同齡,有著豐富的國際大賽經驗,在場上堅持穩紮穩打,率先將比分推到4:3。見此情形,法國隊的選手主動申請換劍,調整節奏之後,強攻兩分,果斷拿下了第一局。

病房裏爆發出一陣惋惜的哀嘆,林文慧隨即站起身來,在窗前來回走動,反覆做著深呼吸。

肖振華原本也有些沮喪,見她如此急躁,不禁好氣又好笑:“比賽剛開始,打到四十五分才算贏呢,你現在著急有什麽用?”

林文慧擺擺手,懶得多作言語,好歹坐回到沙發上。

第二局輪到肖鐸出場,對陣法國隊的恩佐·杜蘭。兩人曾在其他世界比賽中多次交手,非常熟悉彼此的套路,幾乎每一劍都有攻防轉換,比分始終膠著,任何一方都無法拉開差距。

八分鐘之後,恩佐憑借一次大弓步進攻刺中,將比分鎖定為8:10。

裁判吹哨宣布比賽結束的時候,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扼腕嘆息之聲,似乎對男花個人冠軍的表現非常失望。

林文慧心疼地說:“兩天連續四場團體賽,體力消耗太大了。”

肖振華拍了拍她的肩膀,予以某種無聲的慰藉,卻也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為兒子的狀態感到擔憂。

只有楊爸爸依舊信心十足:“他會把分數追回來的,個人賽不也是中場落後,最後反超嗎?”

中國隊第三個上場的,恰是去年的世錦賽八強,曾敗在肖鐸手下的年輕隊友。

經過奧運會賽場的磨礪,年輕人迅速成長了起來,面對法國人的強勢進攻,並沒有自亂陣腳,而是穩紮穩打地咬住比分,最終贏四劍、輸五劍。

第三局比賽結束,雙方戰成了12:15。

“國際級別的比賽,運動員的水平其實都差不多,考驗的是心理素質。”

肖振華有感而發:“反正肖鐸已經拿到了個人冠軍,團體比賽只是錦上添花,對他來說,輸贏都無所謂了。”

話雖如此,林文慧還是緊繃得像一根弓弦,視線集中在電視屏幕上,不敢移動分毫。

大門外響起清脆的敲擊聲,楊爸爸見兩位親家沒動,連忙拍拍褲腿站起身,快步走向玄關。拉開門,卻見趙星歌一馬當先地沖進來,語氣焦急地說:“怎麽樣?比賽開始了嗎?幾比幾?”

楊爸爸伸出食指,在唇間比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小家夥剛睡著,你小聲點。”

趙家夫婦拎著大包小包,喘著氣跟上前,忙不疊地解釋道:“路上堵車了,小陳還在停車場等車位,這丫頭急得不行,我們就先上來了。”

見到有客人到訪,肖鐸的父母也起身客套一番,註意力卻依然停留在比賽中,顯得心不在焉。

趙家人也關心著場上的比賽,能夠理解這般牽腸掛肚的情緒,當然不做計較。雙方簡單地打過招呼,又先後在沙發上落座,以電視機屏幕為中心圍成一個半圓,一起觀看接下來的比賽。

三個月前,肖鐸重返國家隊,趙星河也接受AB公司的委派,長駐美國擔任紐約分公司的負責人。

考慮到趙星歌與陳幹事的婚期已定,趙家夫妻經常抱怨家裏越來越冷清,樂得和隔壁的楊爸爸搭夥做飯,提前過上了互助養老的生活。

第四局比賽開始,中國隊依舊是左手持劍的老將率先上場,對陣恩佐·杜蘭。

面對年輕選手的咄咄逼人,老將的體能短板很快暴露出來,不一會兒就被連下四劍,以1:5結束了本局的比賽。

趙星歌拍著大腿抱怨:“陸指導以為人人都是肖鐸嗎?法國隊的平均年齡可比咱們小三歲啊!”

仿佛聽到了電視機前觀眾們的意見,第五局比賽中國隊改由小將上場,憑借年輕人敢打敢沖的猛勁,將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

原本一邊倒的局勢被改變,法國隊的選手要麽反應不過來,要麽刺中無效部位,始終沒有得分。

三分鐘的比賽時間很快結束,中國隊的小將表現優異,先是贏下五劍,又迅速追上一劍,將分差縮小到18:20。

客廳裏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就連楊爸爸也激動得直拍巴掌,顧不得在隔壁房間睡熟的外孫女。

“……星歌!”

隔著門板,臥室裏傳出隱約的召喚聲,是楊梅在有意識地控制音量,刻意捏著嗓子:“……比賽怎麽樣了?”

趙星歌獨自側身進房,言簡意賅地向楊梅介紹賽況,又匆匆忙忙地回到客廳,繼續觀看比賽。

“阿梅還是不敢出來嗎?”趙媽媽關切道。

趙星歌聳肩:“她聽說下一個是肖鐸出場,直接用被子把頭蒙住了。”

聽聞此,幾位長輩面面相覷,想說點什麽解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都顯得很無奈。

趙爸爸嘆息:“這樣也好,她就是看個人決賽的時候太緊張,才會突然發作生產……”

四天前,他們也是像這樣圍坐在一起,緊張地觀看男子花劍個人比賽的決賽。盡管楊梅已經臨近預產期,但胎兒的各項指標都很好,大家便也沒有多想,而是一心牽掛著遠在東京的肖鐸。

他的對手是意大利隊的名將格羅佐。

格羅佐與肖鐸同年,在國際劍聯的積分榜上排名第七,如今也是第三次參加奧運會,有著非常豐富的國際大賽經驗。

另一方面,意大利是傳統的擊劍強隊,技術動作細膩,比美國、俄羅斯等隊更加難以對付。

為避免不必要的體力消耗,肖鐸一開場便以淩厲的攻勢接連得分,以4比2取得了領先優勢。見此情形,格羅佐舉手示意暫停比賽,借口肩膀有傷接受治療,打亂了肖鐸的進攻節奏。

醫療暫停結束之後,格羅佐發動瘋狂的反撲,兩人比分交替上升,差距始終未能拉開。

在此情形下,肖鐸沒有自亂陣腳,而是憑借出色的戰術組織,積極尋找機會得分,最終頂住壓力將比分追成11平!

中場休息的一分鐘時間裏,大家情緒激動地討論裁判的判罰,並為接下來的比賽捏了一把汗。

沒人註意到楊梅蒼白的臉色,以及她端坐如鐘不敢動彈的模樣,只有緊抿成一條線的唇瓣偶爾抽搐,洩露出身體最真實的感受。

最後一個3分鐘顯得異常艱苦和漫長。

真正的決戰打響,格羅佐一劍命中,率先以12比11領先。肖鐸主動發動進攻,卻被對方防守反擊得分,以11比13落後!

面對被動的場上局面,肖鐸主動叫停,要求更換自己的劍柄。

得到裁判允許後,他依靠這短暫的間隙調整,迅速平穩了心態。隨著大聲怒吼,肖鐸果斷弓步上前,刺中對方胸口一劍,成功地追上一分。

接下來,雙方相有攻防,裁判判肖鐸作為進攻方得分,再次戰平!

比賽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兩人都在不顧一切地拼搶,誓要刺出致勝的一劍。紅色指示燈亮起,肖鐸得分!隨著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他以14比13實現了反超!

最後一劍,格羅佐兩刺未中,肖鐸回擊未果。

賽場內外仿佛有一股無形的熱浪升騰,在空氣中醞釀出無聲的驚雷,眾人都在期待比賽的結果,卻又害怕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無論是林文慧、肖振華,還是對擊劍比賽不甚了解的楊爸爸,都沒有聽到楊梅的微弱呻&吟,就算聽到了,也只以為她是關心比賽,引發了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隨著劍道上的兩個身影迅速移動,金屬劍柄摩擦迸發火花——一劍封喉!

裁判看了一下錄像,果斷地判罰肖鐸刺中,15:13!只見他一把摘下面罩,用力甩在劍道上,雙手緊緊握拳、仰天長嘯,發自肺腑的聲音在賽場裏引發巨大回響。

電視機前的林文慧蹦起來,與肖振華相擁而泣,楊爸爸回身尋找女兒,這才大驚失色。

楊梅的五官原本生得小巧精致,如今卻糾結成團,膚色更是白得跟紙片一樣。她的裙擺浸滿了水漬,身體顫抖猶如風中落葉,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驚呼聲、喘息聲,混雜在救護車的呼號聲中,模糊了那天晚上的記憶……

得益於孕期堅持鍛煉,楊梅的生產過程異常順利,還沒到醫院就已經開了五指。事實上,男子花劍個人比賽的頒獎儀式剛結束,產房裏就傳出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如今回憶起當時的場面,以及迎接小生命的歡樂和欣喜,大家相視而笑,氣氛頓時輕松不少。

電視屏幕上,只見肖鐸再次披掛上陣,對陣法國隊第三輪出場的選手。

接連幾輪的較量之後,雙方隊員已經悉數亮相,彼此的技術特點、比賽風格都得到了充分展示。肖鐸這次顯得十分有把握,一上來就選擇主動進攻,用兩個單燈迅速拉平比分。

法國隊的選手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積極做出反攻動作,勉強得到了一分。

見此情形,肖鐸反而越打越堅決,幾次撲刺進攻,逼得對方毫無招架之力。隨著紅綠雙色燈光同時亮起,中國隊作為進攻方得分,再次扳平了比分。

壓力轉移到法國隊一方。

快速移動,大弓步上前,果斷下劍,紅色燈光閃爍——肖鐸的又一次進攻被裁判判勝,將比分改寫為22:21。

中國隊在這場男子花劍團體決賽中,終於第一次領先對手。

空氣緊張得能擰出水來,圍坐在電視機前的人們都不敢說話,就連呼吸也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命運的琴弦。

方此時,臥室房門被悄然打開,楊梅懷抱著酣然入夢的嬰孩,小心翼翼地從裏面探出頭來。

與四周的緊張氣氛不同,孩子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微翹的嘴角正噙著一絲笑容,纖長的睫毛抖動著,像只翩然起舞的黑色蝴蝶。

楊梅鼓起勇氣看向電視屏幕,一眼便鎖定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四肢修長,身穿一襲白色擊劍服,和當年巴黎街頭的落魄劍客判若兩人。只有那雙黢黑的瞳眸依舊閃亮,與額邊的汗水交相輝映,如露似電,竟比星星更加耀眼。

直播鏡頭裏,他的五官輪廓清晰,與懷中嬰孩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有著相似的淡定。

雙方運動員再次站回到開始線兩端,彼此手中的劍鋒直指對手,全身肌肉都緊張起來,隨時隨地蓄勢待發。

裁判員命令比賽繼續。

仿佛感應到觀眾們的焦灼情緒,肖鐸這次沒給法國人任何機會,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撲刺上前,直接刺中對手的有效部位,令裁判器上的紅燈亮起!

空曠的賽道上,男人握拳怒吼,吼聲在場館裏回蕩,宣洩著來自最深處的力量。

他的對手摘下面罩,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一切顯得毫無辦法——面對世界排名第一的劍客,除非是靠體能硬拼,或是打法相克,否則不可能彌補絕對的實力差距。

至此,肖鐸已經以4分的優勢領先對手,確保中國隊反敗為勝。

電視機前的觀眾們松了口氣,一邊活動身體,一邊興奮地期待接下來的比賽。楊爸爸不經意地回過頭,猛然發現女兒默默地站在墻角,驚呼道:“阿梅,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剛剛,”產後的虛弱尚未恢覆,她的笑容很牽強,“睡不著,還是想起來看看。”

作為和肖鐸的至親,林文慧最體會這份關心則亂的心情,連忙從她懷裏接過孫女。趁著比賽間隙,大家又是一通忙碌,好不容易將人安置在沙發上坐好,就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

原來是陳幹事把車停好,等不及坐電梯,氣喘籲籲地從樓道裏爬上來了。

再回頭,比賽還在繼續,法國人又追上了幾分,卻始終無法縮小差距。最終,雙方戰成30:28,結束了第六局。

摘下面罩,肖鐸滿頭大汗,卻始終面帶笑容,與法國人的沮喪形成鮮明對比。

“贏定了。”

陳幹事的呼吸終於平緩下來,拍著胸脯篤定道:“除了恩佐,另外兩個人都不是肖哥的對手,咱們肯定贏。”

中國隊的小將最後一次走上劍道,對陣恩佐·杜蘭。

比分被反超之後,法國人的進攻更加果斷,接連兩次刺中無效部位。第三次的時候,小將瞅準時機,一劍刺中對方的肩膀,率先得分,將差距擴大到31:28。

見此情形,恩佐的腳下步伐越來越急躁,手中的劍頭也漸漸失去了準心。

隨著小將的三次進攻,紅色彩燈三次亮起,中國隊贏得了毫無爭議的三分。第七局比賽結束,雙方戰成35:31。

初次征戰奧運會的小將出色地完成任務,毫無爭議地成為中國隊未來四年的領軍人物。

眼看陳幹事的預言成真,趙星歌激動得上躥下跳,甚至不顧面前的長輩們,抱著男朋友狠親了一口,氣得趙媽媽賞了她一個爆栗。

其他人連忙勸和,突然吵鬧的聲音將孩子驚醒,那雙酷似肖鐸的眉眼微顫著睜開了。

林文慧低頭看向孫女,目光柔軟得仿佛快要融化,一邊晃動臂彎,一邊輕聲誘哄:“乖妮妮,妮妮乖……爸爸比賽要贏了,我們給他加油,好不好?”

孩子很聽話,不哭也不鬧,睜著一雙大眼睛環顧四周,新奇地打量整個世界。

楊梅伸手試圖接過孩子,卻被肖振華出聲阻攔:“小楊,你就專心看比賽吧,把孩子交給肖鐸媽媽,讓她也過過當奶奶的癮。”

性格強勢林文慧難得沒有反駁,全部註意力都被懷中的小人兒吸引,再也顧不得其他。

失去了逃避的借口,楊梅只好轉頭看向電視機屏幕,卻見與肖鐸同齡的老將也第三次站上劍道,面對他的最後一個對手。

比賽進行到這個階段,雙方都已經毫無保留,幾次近身拼搶之後,老將還擊刺中對方肩膀。

36:31,比分差距被進一步拉大,屬於中國隊的奧運金牌仿佛已經近在咫尺。自從2012年倫敦奧運會之後,中國男子花劍已經多年沒有突破,如今若能一舉將個人、團體兩塊金牌納入囊中,對整個項目的發展來說,影響不可限量。

又是一次激烈的拼搶,無效指示燈亮起時,中國隊的老將踉蹌倒地,臉上表情有說不出的痛苦。

裁判示意比賽暫停,現場的醫療人員小跑著沖上劍道,關切地詢問運動員的身體狀況。老將雙手扶額,卻見有血順著臉頰流下,染紅了半邊衣襟。

擊劍運動起源於決鬥,經過多年的發展,卻早已不再像當初那樣,有威脅到生命的危險。

遮擋胸腹的塑料護板、與防彈衣相同材質的背心、遮蔽全身的劍服和劍褲,以及鋼鐵編織的護面都有十足分量,就連厚實的擊劍襪也非同尋常,確保運動員的人身安全。

然而,作為一項強對抗運動,比賽中依然會出現眼前這種突發狀況,讓人猝不及防。

運動員的傷口經過簡單處理之後,裁判宣布醫療暫停結束,雙方再次站在開始線兩側,手握劍柄、相向而立。

哨音響起,計時器上的數字開始倒數,兩位運動員或進或退,都不再主動發起進攻。

“這是要幹嘛?”楊爸爸困惑不解。

趙星歌耐心地解釋道:“團體比賽每局只有三分鐘,三分鐘後,就算領先方沒有得滿五分,裁判也會宣布比賽結束。”

“他們這是有意拖延時間,不願意在一方受傷的情況下繼續對戰。”陳幹事補充。

楊爸爸恍然大悟,聯想到奧運會金牌的分量,忍不住坐直了身體,語帶感慨:“法國隊挺有風度的,輸人不輸陣。”

屏幕上,第八局比賽在默契的消極對陣中結束,觀眾們大聲鼓掌叫好,向運動員致敬。

肖振華慨嘆:“當初肖鐸要練擊劍,我和他媽媽都不同意,是我岳母一個人堅持,才讓孩子走了這條路。老人家有她自己的道理,她認為這個項目不僅鍛煉體力和腦力,還能磨練性格,就算最後練不出來,也會有助於形成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

楊爸爸剛剛晉升為外公,對此深有同感:“擊劍確實鍛煉人,咱們小妮子長大了也要女承父業。”

“爸,你以為肖鐸會放過他女兒嘛?”楊梅笑著說,蒼白的臉色因為笑容而溫暖,“孩子名字都已經起好了……”

肖、楊兩位爸爸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什麽?!”

為不讓肖鐸為家中妻小牽腸掛肚,此次出征東京奧運會之前,陸培寧曾特意登門拜訪。他一方面囑咐楊梅註意身體,一方面委婉地拜托楊爸爸,如果孩子提前出生,不要將消息告訴肖鐸,避免影響他的備戰狀態。

盡管這樣的做法不近人情,但考慮到東京奧運會的重要性,家人還是勉強答應了他的請求。

孩子出生後,肖鐸打電話報告個人比賽奪冠的喜訊,楊梅克服產後虛弱,假裝興奮地恭喜他,始終沒有透露一個字。

正因如此,當她說肖鐸已經給孩子起好名字時,楊爸爸和肖振華才會感到如此驚訝。

只有林文慧表示不以為然,看著懷中的孫女,語帶嘲諷地說:“沒人告訴他孩子出生,他還不知道預產期嗎?當爸爸的肯定要考慮這種事情,提前起好名字也很正常。”

爺爺和外公再次同時轉向孩子的媽媽,好奇地問:“叫什麽?”

楊梅剛要作答,卻被電視機屏幕上的緊張賽事吸引了註意力,愕然發現比分已經是44:41,肖鐸即將贏得致勝的一劍。

現場觀眾們的歡呼喝彩聲不斷,經過裁判數次提醒,局面依然失控。

與遠在歐洲的法國相比,東京奧運會相當於半個中國隊的主場,包括華僑、游客和擊劍愛好者在內,都對最後一劍充滿期待。

最終,比賽不得不在嘩然的噪音中進行。

隨著裁判下令開始的手勢作出,劍道兩端的人影立刻移動起來,長腿交錯急步向前——雙方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打快攻。

錚亮的劍柄如同閃電,劃破緊張炸裂的空氣,直直刺向對手的致命部位。

一紅一綠兩盞燈先後亮起,裁判向下壓了壓雙臂,示意雙方同時進攻,均不得分。

肖鐸不慌不忙的回到原地,擺出實戰姿勢站好,劍尖輕輕搖晃著,表現得躍躍欲試。與他相比,法國人的身體稍顯緊張,動作也不如先前那麽舒展。

比賽再次開始。

肖鐸從劍道右側出發,壓著步子往前挪動,持劍手抵在身體前側,給對手制造出無聲的威脅。兩人的劍尖上下纏繞,始終沒有發生接觸,腳步進退游移,不像是拼搶激烈的比賽,倒像是默契十足的舞蹈。

仿佛就在眨眼的一瞬間,白色的人影躬下身來,大跨步向前發動進攻,準確挑中對方的肩膀。

紅燈!紅色單燈!毫無爭議的一分!

裁判的聲音被滿場歡呼淹沒,中國隊的隊員們紛紛跳上臺去,與刺出致勝劍的肖鐸緊緊擁抱在一起,連蹦帶跳地慶祝。

鏡頭轉向陸培寧,卻見他與裁判確認了比賽結果,方才低下頭擦拭眼角的淚珠。

帝都婦產醫院的VIP病房裏,大家圍坐在電視機前,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感覺還像做夢一樣。直到林文慧懷中的嬰孩打了個哈欠,將腦袋拱進奶奶懷裏,繼續甜蜜的安眠。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楊爸爸喃喃自語。

肖振華沒有搭話,只顧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徒勞地掩飾激動的情緒。趙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誠懇道:“大哥,恭喜你,恭喜小肖。”

趙媽媽坐在楊梅身旁,見她表情如常,連忙借機轉移話題:“阿梅,你們給閨女起啥名字了?”

凝望著電視機屏幕,楊梅眼中有光芒閃爍,心境似乎也不平靜,卻並非因為這份來之不易的勝利,而是隨著那人影上下起伏。

聽到長輩的問話,她舔舔嘴唇,吐出兩個字:“百君。”

趙星歌率先回過神來,恍然道:“‘百兵之君’?”

“嗯,他說這是古代劍的美稱——‘百兵之君’。”

看著熟睡的嬰兒,想象著孩子父親得勝歸來的模樣,楊梅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美好。她忍不住再次低頭,像唱歌一樣,柔聲輕吟女兒的全名:“……肖百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本文至此全部完結了。

最後的個人比賽和團體賽,分別參考了倫敦奧運會雷聲奪冠的經過,以及悉尼奧運會男花團體惜敗的回憶。這篇文寫得慢,我懶是一方面原因,舍不得完結是另一方面原因。

原本只是聽從編輯推薦,準備披上競技題材的皮,寫一篇小甜文,在男女主角的人設上也沒有動太多腦筋,最後寫出來的效果差強人意。但是,在這段時間的寫作中,我對擊劍運動增加了不少了解,也對那些為這個項目付出青春和熱血的人充滿敬意。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中國擊劍一定能夠再回巔峰!

本來以為這個結局還會憋很久,因為要和新文接檔,而機甲文和女檢察官的文都沒有什麽頭緒,完全寫不出來。

但我那天晚上突然做了個夢,夢見了許久不見的初中同學,想起那時的一段故事。經過醞釀,我決定下一篇文暫時不涉及恩怨情仇,只是簡單地講一個關於選擇與被選擇的故事,希望能夠得到大家的支持……(鞠躬)

剛剛把封面和文案弄出來,感興趣的親們可以收藏一下:《如果我是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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