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5

阮舒淩為了自己叛出二十四史，這件事情，姜蘊是知道的，但對於阮舒淩付出的這個代價，姜蘊是否知道，不得而知。當年他救下阮舒淩，而後阮舒淩為他叛出二十四史，其間恩怨，三言兩語，怎麽說得清楚呢？

替阮舒淩報仇，是他答應的。所以，他會做到。於是，他放棄了趕姜涉歸下位的最好的機會，只是為了替這個人報仇。姜蘊誰都不在乎，但他在乎這個叫阮舒淩的人。

這是姜蘊今天第二次在微生岑白面前用“我”這個自稱，不可謂不意外。於是，微生岑白的眼眸微微一動，似有所感。

花廳裏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讓人忘記時間過去了多少，微生岑白才輕聲問道：“那王爺你後悔嗎？”

姜蘊沈默了一下，慢慢垂下眼眸，然後回答：“後悔。”說完後悔兩個字，姜蘊轉過身來，看著微生岑白，笑道：“但是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樣做。”

他姜蘊自認並非是什麽言出必行之人，對於別人，他統統都不在乎，也根本沒放在眼裏，但是，只有這個人，只有阮舒淩，姜蘊知道，他拒絕不了。因為，他實在是虧欠他太多了啊！

微生岑白看了他良久，才道：“我明白了。但是這並不是我想和說的話，我想與王爺說的話，只有一句。”

姜蘊這會兒正坐回原位，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姜蘊湊到嘴邊，皺了皺眉。聽到微生岑白說話，他擡起頭，看著微生岑白，問了一句：“什麽？”

“我想問王爺，”微生岑白忽然一改先前的面無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問：“為什麽會這麽恨皇上？”

姜蘊聞言一楞，然後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哈——”笑的有些猛，笑岔了氣，中間姜蘊咳了幾聲，然後繼續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他指著微生岑白，邊笑邊說：“在剛才對弈之後，本王當你是棋技當世無敵，在你問這句話之前，本王當你微生岑白之智計該是當世無雙。但是沒想到啊沒想到，這種話居然會出自你微生岑白之口。哈哈哈哈哈哈——”

微生岑白輕嘆一聲，有些無奈的問道：“王爺笑什麽？”

姜蘊聞言，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用單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對著微生岑白笑了笑，臉上表情仍是帶著溫和無害的笑容，可眼睛裏卻一閃而過一絲狠厲，轉瞬即逝。

“你知道嗎？本王從來言由心衷。言不由衷的話，包括會說這些話的人，本王……”

說到這裏，姜蘊依然在笑，笑的無比真誠，一字一句，語調低沈而顯得幾分喑啞，“很是討厭。”話才一說完，姜蘊又笑了，笑的很明媚，“雖然對於你，本王很想說一句言不由衷的話。但是怎麽說呢？”

微生岑白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姜蘊。

姜蘊對上他的目光，笑著說：“本王並不討厭你，甚至還挺喜歡你這性子。如果我們不是站在敵對的一面，本王覺得，我們或許會是很好的朋友。至於你問的這個問題嘛……”

姜蘊故意停頓下來，看了一眼微生岑白的眼神，笑了笑，才說道：“既然你能猜到這麽多事情，那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便也猜猜好了。好了，接本王的人來了，本王該走了。保重。”

說完，姜蘊起身，往門外走去。

微生岑白看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王爺。”

但姜蘊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就在姜蘊走出大廳的時候，谷雨帶著禁軍，浩浩湯湯走進王府，與迎面而來的姜蘊，四目相對。

姜蘊看著谷雨，笑了。笑容一如既往。

微生岑白一直站在原地，他看著姜蘊走出花廳，看著谷雨從大門進來，看著谷雨帶著禁軍，和姜蘊一起離開。

風吹起姜蘊的衣角，翩翩飛舞，似要乘風歸去。

微生岑白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直到聽見一陣響動，他才終於有了動作，尋聲望去，一人出現在門邊，雙手緊緊的抓住門框，力度之大讓人看見看見她手背的青筋，頭發散亂，不知什麽原因，臉色漲紅，額頭冷汗直冒。

微生岑白看著來人，輕聲說道：“你來了。”

阮舒淩倚在門邊，眼睛迷離而怨恨的看著微生岑白，他似乎渾身無力，雙腿有些顫抖，站不穩，不得不緊緊的抓住門框，以支撐自己不倒下去，周圍很安靜，阮舒淩的呼吸聲變得呼吸漸重。

阮舒淩會從書房裏走出來，恐怕是姜蘊絕對沒有想到的，他下的迷香極重，按理來說，應該是萬無一失的，但是偏偏，百密一疏。因為姜蘊對於阮舒淩這個人，估算錯誤。

他應該是走了很久很久，才從書房走過來這邊的，微生岑白想象不到，一個中了藥效極為強悍的迷香的人，是怎麽把姜蘊安排在書房裏的人制服，然後強撐這不讓自己昏倒，從書房一路走過來。

書房距離花廳其實沒有多遠，若是正常情況下，也就一盞茶的時間，但是對於一個中了迷香之後寸步難行、舉步維艱的人來說，那該是怎樣一段路程啊！

“微！生！岑！白！！”阮舒淩看著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一般的語氣。

他雙目欲裂的看著面前的微生岑白，眼裏的憤怒與恨意毫不掩藏，像是老團熊熊烈火在燃燒，如果不是因為中了迷香，微生岑白絲毫不懷疑，他會當場沖上來，把自己碎屍萬段。

微生岑白靜靜地看著他，對於阮舒淩的恨意無動於衷，啟唇開口，語調緩慢，說道：“王爺已經走了。”

聽到微生岑白的話，阮舒淩眼裏的恨意有增無減，眼裏的熊熊怒火變得更大了，喘息漸漸變得急促，眼神也漸漸變得迷離，這個狀況說明，阮舒淩的神智正在慢慢被迷香侵蝕。

微生岑白知道，阮舒淩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你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人的意志可以勝過任何東西，所以，阮舒淩可以憑借著自己的意志，在寸步難行的情況下，從書房走到這裏；可是有些時候，你也不得不承認，人的意志，能夠被一些無足輕重的東西打敗，比如，迷香。

阮舒淩終究還是敗給了迷香的侵蝕，他沿著門框軟軟的跪倒在地上，視線逐漸模糊，然後變得沈重，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下來，徹底陷入姜蘊給他安排好的昏睡之中。

然後，和姜蘊計劃的一樣，他會在天喻城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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