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姜涉歸的嘴唇，秦澤熙就這麽看著姜涉歸，也許是心裏原因，也許是因為被吻，姜涉歸的嘴唇，看起來似乎沒那麽蒼白了，有一點泛紅，看著看著，秦澤熙忽然眨了眨眼睛，然後她慢慢笑了起來，說：“很甜。”

秦澤熙突然有些想笑，眼前這人，明明就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夫君，可自己這偷偷摸摸的動作，卻像極了那染指了不該染指的人一樣。而且還把親自己的夫君，比作偷腥，那姜涉歸不就成了貓兒看上的葷腥，自己豈不就是一只偷食的貓兒。

想到這裏，秦澤熙情不自禁的抿嘴一笑。若是讓姜涉歸知道了，他肯定會笑話自己吧。

她看著姜涉歸，看著看著，便覺得心裏一陣暖呼呼的。她重新握住姜涉歸的手，用自己的兩只手掌，輕輕地，卻牢牢的將姜涉歸的手，緊緊的包裹住。昏黃色的光照下，姜涉歸安靜的沈睡著。

秦澤熙拉著他的手，感受著從姜涉歸手心裏傳來的溫度，心裏卻想：好在啊，這只迷迷糊糊的貓兒，偷的是自己家的葷腥。

秦澤熙輕輕地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最後那笑像是停不下來似的，一直掛著嘴邊，然後她幹脆就這麽在車廂的地板上坐了下來，整個車廂，包括地板在內，都被鋪上了柔軟的毯子，秦澤熙這麽坐下來，倒也不會覺得冷。

她一邊拉著姜涉歸的手，看著他，一邊和他說著話，哪怕知道姜涉歸沒法回答自己，她一個人自說自話，心裏也是滿滿的開心，像是裝滿杯子的水，滿了，還溢出來了，那全都都是開心。

她說：“阿蘅，我答應你的，你不走，我就不恨你了，現在你做到了，我答應你，不恨你了，等你醒來，我們就回家，好嗎？”

所以，你快點醒吧！

她將臉輕輕地貼上姜涉歸的手背，輕聲道：“我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跟你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等我們回去之後，我就把它們都說給你聽，一句不漏的，都說給你聽，不過，你不要嫌我話多啊。”

因為我存了很久呢，想跟你說的話，有好多好多。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秦澤熙看著他，有些興奮，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在安遠縣的時候，那個水池邊，我醒來第一次見到你，你肯定不知道，當時啊，我真的是被你嚇到了呢，因為那個時候的你看上去好兇的。”

連眼神都是冷冰冰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子的阿蘅，所以，看見那樣的你，覺得好陌生，好害怕。

秦澤熙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一回想起那一次，在水池邊，她一回頭，看見眼神冰冷如刀的姜涉歸，心仿佛瞬間就被凍住了，那樣的姜涉歸，是秦澤熙完全陌生的姜涉歸。

突然一下子，車廂裏，變得安靜了起來。

秦澤熙低垂著腦袋，神情些許落寞。

過了不知道多久，秦澤熙擡起頭，看著姜涉歸，又笑了起來，她說：“阿蘅，我想吃玉漱坊的千層酥了，還有李記芙蓉糕，城南的木槿丸子，你有空帶我去吃吧，好不好？”

她看著姜涉歸，臉上是滿滿的笑容，只是那眼底淡淡的憂傷，卻像夏日落在葉子上的朝露一樣，也凝在了秦澤熙的眼角，晶瑩瑩的一滴水光，亮閃閃的，像被太陽照耀的湖面，反射出來的那般耀眼。

“那，我們說好了，你醒了，就帶我去吃好吃的，全華章的所有的好吃的，我都要吃，好嗎？”秦澤熙微微笑著，一字一句說的很是緩慢，卻又清晰。

她先是拉了拉姜涉歸身上的毛毯，替他蓋好。然後又從旁邊一個堆放著一些衣物的角落裏拿了一條新的毛毯過來，蓋著自己身上，就這麽一半趴在姜涉歸躺著的軟塌上，一半坐在地板上，睡了。

昏黃的油燈，緊緊的站立在車廂的矮幾上，像一個忠誠的守衛，虔誠而安靜的替自己的主人守著夜，不知疲倦，不辭辛勞。

晚風輕吹，樹梢搖擺。

夜，很靜。

這一夜，真正睡著的，怕是只有秦澤熙一人。

只是，秦澤熙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不久，被握在她手心的姜涉歸的手，輕微的動了動手指，那雙一直闔著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之下，緩緩睜開，褐色的眼眸，泛著淡淡的水光。

姜涉歸偏過頭，看著趴在自己身邊的秦澤熙，輕輕地笑了。一滴晶瑩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巧合流過他眼角的那顆淚痣所在的地方，褐色的淚痣透過眼淚的反射，竟顯得格外耀眼，像是一顆透明色的琥珀，裏面凝固著一滴眼淚。

車廂內外一片靜寂，只有不知多遠之外的山中的動物嚎叫，或是蛐蛐的鳴叫。姜涉歸試著動了動手指，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秦澤熙緊緊的握著。他先是一楞，然後他滿意而欣喜的笑了笑。

“澤澤。”他動了動嘴唇，無聲的吐出這兩個字來。

然後他將自己的手，從秦澤熙的的手上抽了出來，睡夢中的秦澤熙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被搶了東西，不安的動了動，卻沒有醒過來。姜涉歸輕輕笑著，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揉了揉秦澤熙的頭發。

秦澤熙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撫摸，依戀一般的蹭了蹭姜涉歸的手，嘴角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來。

澤澤。

姜涉歸側了側身子，一手扶著秦澤熙的腦袋，一手借力，在秦澤熙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溫柔如斯，如沐春風。

秦澤熙身上蓋得毛毯微微有些下墜，姜涉歸用手將其拉了上來，又拍了拍邊緣處，阻止了風灌入的可能。然後他就這樣看著秦澤熙，微微笑著，心裏眼裏，滿是笑意。

昏黃的燈光一直未暗，有時會因為的夜風的碰撞，搖曳幾許，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的。車廂因這一盞油燈，卻是意外的顯得一派溫馨起來。

看見秦澤熙因為睡著而蹭亂的頭發，姜涉歸又擡手將秦澤熙淩亂的發絲，認認真真的一一梳理好，以手作梳，從頭梳到到尾，眼神溫柔似水，動作輕柔的不像水。

看了好半響，姜涉歸用一只手輕輕地捂住秦澤熙的耳朵，然後才將在車廂裏側的那一只手隨意的按在馬車車壁，然後屈指，以手指為媒介，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敲擊著。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兩短，一長，再一短。

——是‘暗劍滿天星’的聯絡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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