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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生便同歡,若死同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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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此時此刻,無論是風聲還是水聲,秦澤熙都聽不見了,她的腦海裏,唯一能聽見的,就是自己的血滴落在姜涉歸嘴裏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節奏不快不慢,像一首樂曲。

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了,從秦澤熙手腕滴落的血液,盡數都進了姜涉歸的嘴裏,然後慢慢的,紅色的血從姜涉歸的嘴角流出來,看起來,就像是姜涉歸他自己的血一樣。

新鮮的血液從人身體裏流出來,溫度還未消失,那是溫熱的,甚至是滾燙的。就這麽一點一點的,流進了姜涉歸的嘴裏。

“我求你,阿蘅,你不要死,我求你,澤澤求你……”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從秦澤熙手腕裏流出來的紅色液體,滴進姜涉歸嘴裏的鮮血,然後,又從姜涉歸的嘴角,流出來。就好像是一個有了裂縫的瓶子,不管裝進多少水,總會從裂縫流失掉。

秦澤熙看著那從姜涉歸嘴角流出來的妖冶紅色,眼眸微微動了動,而後,那眼裏唯一的光芒,暗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讓人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來,其實這個時候的風已經不冷了,但吹過秦澤熙的時候,她卻像被冬日裏的寒風吹到一樣,瑟縮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然後,她將割破的那只手,靠近自己,張嘴含住了手腕的傷口。

含了片刻,她俯下身,輕輕地,吻上了姜涉歸冰冷的嘴唇,再然後,她將自己嘴裏含著的溫熱液體,渡給了姜涉歸,接著,再次含住自己的手腕,從傷口處吸吮著血液,如果俯身,再次吻上姜涉歸,將嘴裏的血液渡給姜涉歸。

“阿蘅,你醒醒好不好?不要睡了,阿蘅,阿蘅吧已經眼睛睜開,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跑了,我聽話,我不恨你了好不好?”眼淚像止不住一樣,不停的從眼眶裏流出來。

“你睜開眼睛好不好?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的澤澤……求你,阿蘅,澤澤求你,求你睜開眼睛,澤澤不恨你了,你睜開眼睛,帶我回家好不好?阿蘅……”

“阿蘅,不要留我一個人,阿蘅……”

就這樣,從自己身上吸吮出血液,再渡給姜涉歸,一次,兩次,三次……手上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疼痛,但秦澤熙卻恍若未聞,只是單調的重覆的這一個動作——吸吮,然後餵給姜涉歸。

也許是難得的溫度,拉回了一點將死之人的意識,又或許,那只是一個將死之人潛意識的動作,總之,不管是那種,姜涉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咽下了秦澤熙渡給他的血。

“阿蘅?”

吞咽的聲音不大,但秦澤熙聽見了。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就笑了,笑的眉眼彎彎,然後有溫熱的眼淚劃過臉頰,她笑著又含了一口血,不知道第幾次再度吻上了姜涉歸的嘴唇,然後將血渡給姜涉歸。

這一次,姜涉歸再一次吞咽了。

如果說第一次是秦澤熙的錯覺,那麽這一次,姜涉歸則是真真切切的吞咽了。

秦澤熙低著頭,看著姜涉歸,臉上明明是笑著,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下來,滴在姜涉歸的胸口,也許是受到了來自眼淚溫熱的感應,姜涉歸垂在身側的手指,又抽動了一下。

秦澤熙沒有看見,因為她再次俯下身,又重覆了幾次之前的動作,吻上了姜涉歸的嘴唇。經過血液的侵染,姜涉歸的嘴唇已經不再是最初的冰冷了,而是慢慢的恢覆了柔軟。

她抱著姜涉歸,將姜涉歸拉近自己,她不敢搖晃姜涉歸,怕碰到姜涉歸身上隨處可見的讓人害怕的傷口。她只能將懷裏的人抱的很緊很緊,拼命把姜涉歸包裹進自己瘦小的懷裏,想以此來給姜涉歸一點溫度。

可是秦澤熙忘了,她自己也同樣渾身冰冷,一個連自身都冰冷的人,又怎麽能去溫暖另一個冰冷的人呢?

“阿蘅……”秦澤熙輕喚道,然後輕輕地貼在姜涉歸的胸口,耳邊傳來微弱卻有節奏的心跳聲,秦澤熙閉了一下眼睛,眼淚像被切斷的水珠,從眼眶滑落,秦澤熙睜開眼睛,輕聲道:“阿蘅,阿蘅……”

“我說過,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手腕處的血還在不斷地滴落,秦澤熙卻已經不在乎了,如果上天真的要收一個人走,秦澤熙希望,那個人是自己。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慢慢的,秦澤熙的意識也漸漸隨著身體裏血液的流失而流失。

她趴在著姜涉歸的胸口上,卻顧及他的傷口,不敢用力,不敢亂動,只能一直緊緊的抱著,不住的喊他:“阿蘅,該醒了,別睡了,你睜開眼睛,我是澤澤,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澤澤啊……”

懷裏的人,依舊冰冷,無聲。

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裏流出來,一如身邊那條川流不止的河流,模糊了秦澤熙的視線,可秦澤熙眼睛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覺得很累,累的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能趴在姜涉歸的胸口,氣若游絲的喊著:

“阿蘅,你快醒醒好不好?我……我好像,快要撐不住了,你要醒來啊,不要死,不然,歡兒會怪我的,你要醒過來,要回去,回去找歡兒……”

“阿蘅,你醒醒……”

她有些恍惚了。

視線也越發模糊了。

“阿蘅……”

……

日上中天。

何子來帶著自己的幾個兄弟沿著河岸一直走,走了許久都沒有找到要找的人,此時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可他們連影子都沒看見。不禁有人開始抱怨:“何大哥,咱們都已經走了這麽久了,那丫頭該不是被沖進海裏去了吧。”

何子來擦了擦臉上的汗,聞言,回答道:“不管怎麽樣,都走到這裏,再往前找找吧。”

何子來話音剛落,突然前面傳來一個聲音,高聲喊:“何大哥,找到了,找到了,在前面。”

何子來一聽,忙道:“快,在前面!!”

後來的場景,何子來一輩子也忘不掉。

河岸邊,一黑一青躺了兩個人,青色衣服的是個女子,她趴在那男子的胸口,一只手緊緊的抱著黑色衣服的男子,另一只手,手腕似乎受了傷,正不停地滴著血,滴答,滴答。

妖冶的血色染了兩人蒼白的唇,女子蒼白如雪的臉,依稀還能看見眼淚從臉頰滑落,留下的兩行淚痕,這三者巨大的反差,在那女子身上,竟讓他們這些殺過人的漢子無端端覺得心神一震,然後,是渾身從下至上的寒意。

兩人的身下,有暗紅色的液體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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