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涉歸看她一眼，略顯枯黃的頭發梳著小家碧玉型的發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一身看不出新舊的淡粉色衣裙，怎麽看都是那種往人群一扔，絕對找不出來的類型。起初他聽到微生岑白說要娶她的時候，的確嚇了一跳，後來想想也覺得不可能，而且，根據谷雨探查的情況來看，微生岑白與她相識才不過幾天。嫁娶之事，更是無稽之談。

谷雨說，微生公子連日來對那位沈姑娘倒是照顧有加，無微不至……卻是讓他疑惑了，他了解微生岑白，若說關心沈笑笑是做戲給自己看，依微生岑白的性子，他是極為不屑的，可是，若說微生岑白對沈笑笑的關心之情是真的，這卻是為什麽呢？單純的憐憫嗎？還是……其他？

因為想到今天就要回去了，便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帶回去給朝歡，好逗他開心開心。走著走著，看中一個撥浪鼓，走上前與賣撥浪鼓的老板問了價錢，聽對方介紹恭維了後叫了谷雨付錢，正準備離開，便聽到身邊有人喊了一句“有小偷！”，他聞聲，轉頭，就看見一個人被推了出去。

緊接著，馬車趕來，周圍一片尖叫聲。他看見那人躺在地上，死亡近在咫尺，那人眼裏卻不見絲毫懼意。就是那一瞬間，他覺得那樣的目光有些似曾相識。飛身而出的時候，他聽見身後谷雨喊了一聲“皇上”，聲音挺大，但幸好被周圍的更大的嘈雜蓋過去了。

他從馬蹄下救下那人，幾乎同一時間，谷雨趕到，接著一掌劈翻了那匹馬兒。尖叫聲再起。電光火石間，一切塵埃落定。

他這才發現，懷裏的人，正是那日在縣衙的魚池落水的沈笑笑。三天之內，他竟連救這人兩次，這可真是……倒黴啊！

於是他又回過頭來，說：“沈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如請在下喝一杯茶怎麽樣。”後來，他無比慶幸自己那時做的這個決定。當然，那是後話。

姜涉歸收回思緒，抿一口茶，打量著自己面前這人，問：“姑娘似乎很怕我？”

似乎是沒有想到姜涉歸會突然開口，秦澤熙聞聲擡眸，不偏不倚，正撞上對方打量她的目光，一驚，又立刻低下頭去，急道：“沒有。”秦澤熙說的是實話，她的確沒有害怕姜涉歸，她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罷了。

姜涉歸又說：“既然不怕我，那為什麽不敢看我？”

“……”秦澤熙沒有回答，真話不能說，假話不想說，所以她選擇沈默。

窗外人來人往，對面街上那個賣花傘的小販將五顏六色的花傘掛了起來，像一朵朵綻開的花兒，風一吹，打著旋轉圈圈，很賞心悅目的風景，可秦澤熙沒有賞風景的心情。

好在姜涉歸也沒有再說話，兩人就這樣一直坐到午時將近。然後姜涉歸起身，說：“走吧。”

秦澤熙連忙起身，退到旁邊。

姜涉歸走了兩步，發現秦澤熙沒有跟上來的意思，停下腳步，側身看著她，問：“不走？”

秦澤熙不解，擡頭問道：“走？去哪兒？”

“微生岑白奉命今日回京，怎麽，沈姑娘不隨行？”

秦澤熙怔然。今日回京……微生岑白沒有告訴她……

“熙兒，我想帶你一起回家，可以嗎？”那日那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

微生岑白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是巳時兩刻，下人來報，說是馬車已經來了，回京該準備的東西也都整理好了。他點頭應了一聲好。招來鈴兒，問：“沈姑娘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鈴兒點點頭，說：“已經告訴了小萍兒午時之後再帶姑娘回來，去金陵的馬車和東西也都收拾好了，只等姑娘養好傷，隨時可以出發。只是……”鈴兒欲言又止。

微生岑白看她一眼，道：“你有話就說吧。”

鈴兒便道：“大人，您不帶姑娘一起回京嗎？”

“……”聞言，微生岑白眼裏的光芒閃了閃。

鈴兒察言觀色，不再說話，行了禮，退下了。

微生岑白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又或許只是站了一會兒，他擡頭望天，不知在想什麽，唯見天空澄藍若屏，雲卷雲舒，艷陽當空，金光傾灑而下，說不出的磅礴大氣。

“我真該找個畫師拿筆把你現在這姿勢畫下來，等到回京之後，印他個幾千張，然後拿到城門口去賣，一張賣一兩，我也能賺好大一筆，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有聲音從身後慢慢響起。

微生岑白聞聲轉頭，看見樹下立著一襲灰衣，白十八抱著胸靠著樹幹，正看著自己，也不知來了多久。忽略白十八語言中對自己的嘲弄，微生岑白問：“他還沒回來？”

“沒有。”白十八最不喜歡的就是他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偏偏自己又拿他沒辦法，走到他跟前，環顧四周，語氣略有傷感道：“在這裏住了七年，如今就要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啊。”便隨手指著院門旁邊一顆樹，道：“想當初我們初來這裏時，那桃樹還沒半個我高呢，花匠說要拔了它，種上牡丹芍藥什麽的，我那時剛好路過，便讓那花匠留著，想著沒準來年還能有桃花看呢，說來也怪，第二年，那桃花樹竟真的開花了。之後更是每年都繁花壓頂。”

微生岑白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含糊道：“昆蟲草木，猶不可傷。”頓了頓，又說：“十八，你如果不願意，就留下來吧，或者離開這裏，天地之大，去你想去的地方。京中風雲變幻莫測，很多時候會身不由己、命不由己，你……”話未說完，被白十八出聲打斷。

他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我是自願的。”

微生岑白看著他，許久，輕嘆一聲，道：“好吧，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走了，就告訴我罷。”

“當然，我這七年的銀子可不都在你這。”報覆似的一手拍上微生岑白的肩，挑眉道：“哎，我跟你說，我剛才在縣衙門口找人給你算了一卦姻緣，卦上說，你和她還是有可能的。要不要我去幫你把她找回來，嗯？”

微生岑白盯著他看，看了一會兒，開口問：“白仵作，你是很閑嗎？”#####我說，取章節名是真的很難很難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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