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無比淡定的解釋道：我家皇上的失魂癥和他的人一樣，有點與眾不同，在他錯亂記憶的這一段裏，除了他自己是十年前的東陵太子之外，其他記憶一概正常，也就是說，他只是否定了他自己，用十年前的姜涉歸代替了十年後的姜涉歸，其他人事物他都記得，昨天今天發生了什麽他也記得，只是那些記憶裏的姜涉歸，全部被他替換成了十年前的自己，那個，還沒有遇見秦澤熙的自己。

此時正逢午時，從縣衙出門往右走，便是安遠縣最大的東市集。東市集賣的是日常貨物，西市集則是專營刀具器具之類的，雖然兩個市集所賣的東西毫無交集，但是西市集與東市集其實相隔並不遠，不過兩三條街而已。

彼時東市集正熱鬧，飯館，茶樓，酒肆，各色各樣的小販們將街道兩旁排了個滿，雖然賣的東西各有不同，但是整條街道看上去整整齊齊，絲毫不見雜亂。

姜涉歸和谷雨上了一間酒樓，在二樓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見他二人穿著不凡，談吐有度，便知這二人必定非富即貴，立馬迎了上來，問：“二位來點什麽？本店有珍藏三十年的女兒紅，還有用花露釀制的上好竹葉青，還有梨花春、金漿醒……”

谷雨看了一眼姜涉歸，後者正從窗外看向街道，視線停留在街道盡頭轉角處的一輛馬車上，顯然並不打算搭理，沒辦法，只好由他來打斷正在滔滔不絕的小二，找準機會適時開口，說道：“我聽說安遠縣有四景三絕，百花景，霜雪景，日落景，流螢景，香絕，酒絕，人絕……咳咳咳，”

說到人絕的時候，谷雨不自然的咳了幾聲，偷偷看了對面的姜涉歸一眼，見他沒有異樣，才放下心來繼續說：“而這三絕中的其中酒絕，便是遠近聞名的玉瀝酒。”

姜涉歸仿佛什麽也沒聽到，他仍然看著那輛馬車，發現那馬車動了，正向街道中央這邊行來。

小二笑的得意，介紹道：“客官說的不錯，三絕之一的玉瀝酒是采用百尺之下的寒冰化成的水再加上本縣特有的釀酒米以及秘方經過重重工序精心釀制而成，並且制成後還要在地下埋上個三五年，這期間工序無論少了哪一道都算失敗，釀出來的也不是純正的玉瀝酒。”

“嗯。”谷雨點頭，“那就來一壺吧。”

“兩壺，一壺要帶走。”從落座後就一直不發一言的姜涉歸這時突然開口，嚇了兩人一跳。

谷雨只得點頭，改口道，“麻煩了，兩壺。”

小二很快端了酒過來，還附帶一小碟下酒的花生米，向二人笑嘻嘻道:“二位請慢用。”

小二走後，谷雨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這酒……”你打算怎麽處置？

姜涉歸淡淡的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小壇已經用包了紅布的木塞封了口的玉瀝酒，不甚在意道:“哦，晚上喝。”然後轉頭繼續看向窗外街道中間的那輛馬車。那輛車，停在那裏，很久了呢。

谷雨:“……”皇上你開心就好。

“喝酒。”言簡意賅，不容抗拒。這就是他姜涉歸，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這一點，從未改變，一如既往。

谷雨垂眸，聽命行事。

玉瀝酒既為酒中之絕，自然和尋常酒水大有不同，不僅釀制工序覆雜繁瑣，連酒色也並非是無色透明，而是淡淡的緋色，故，玉瀝酒也叫胭脂醉。安遠有詩曰:“胭脂惹人醉，神仙頭不回。”

谷雨酒量不算好，但也不是太差，卻也在飲下第五杯之後有些許醉意，擡眼，但見那人一臉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醉意。谷雨感嘆:越喝越清醒，皇上真乃神人也！

姜涉歸不過是回過頭來喝了一杯酒的時間，窗外街道便有一好事者見那馬車許久不見動靜，上去拉開了車簾，待看清車內景象，嚇得大叫一聲，跌倒在地，臉色蒼白，神色驚恐，似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事物。連逃跑也忘了。

百姓越聚越多，不出片刻已經將馬車圍了起來，慢慢的，又有兩三好事者上前觀看，同樣慘叫一聲，有膽小的更是嚇暈了過去，響起一陣不小的騷動來。

這時候，人群中有一個披頭散發，穿著破舊不堪的青色衣衫，辨不清年齡模樣的男子從人群中跑了出來，對著馬車大喊一聲“笑笑”，直接就沖到那馬車前，掀開車簾就爬了上去。

“啊——”車簾掀起的空隙，人群中有姑娘看到車內景象尖叫了起來。

車內，一具無頭男屍面對著車門跪著，雙手捧著一顆頭，大睜著眼，雙目突出，臉上青筋暴出，恐怖至極，血流滿了整個馬車，一身黃衣已經被血染的幾乎辨不出顏色來。

那青衫男子卻似乎不怕，爬上馬車後就在那屍體身上摸來摸去，像是在找什麽，嘴裏一直含糊不清的喊著：“笑笑，笑笑……”

有一壯漢認出青衫男子來，連忙上去將人拉下來，“沈慈啊，那是個男人，不是你的妹妹笑笑，你快下來，等會兒縣衙來人看見你這樣會抓你去大牢的，快下來。”

那青衫男子卻不肯，拉著車門不肯放手，哭著道：“我不，我要找笑笑，車上有笑笑的味道，笑笑一定在車上，我要笑笑……”還沒說完，竟放聲大哭了起來。

眾人愕然：一個堂堂大男人竟然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痛哭起來！

那壯漢歉意的解釋，“大夥別介意啊，沈慈他腦子小時候受過傷，有點問題。”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這竟是個癡傻之人。

那人無奈，只好招來兩三個人，將那青衫男子拉下了馬車。那青衫男子被人拉著，掙紮不過，只看著馬車痛哭流涕，嘴裏卻一直喊著妹妹的名字：“笑笑，笑笑……”聲聲哀切，聞者黯然。#####因為以前沒試過寫傻子，所以這次特意寫了一個，希望別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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