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滾開！”謝忱一把推開邢北辰，這要是放在以往，邢北辰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掰倒，可他理虧，只好任憑他將自己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謝忱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一早起來發現原本該是安安穩穩沈睡著的黑貓不見了，他找了老半天都沒找著。

結果邢北辰倒是找上門了。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裏。”邢北辰很篤定，謝忱這個人藏不住秘密，要是心裏沒有數兒，他的臉上、額頭上全都是快要燃起來的火苗，但他很淡定。

邢北辰皺著眉，他昨夜睡得很沈，夢見了世外桃源，但他掙紮著醒不來，有一股力量驅使著他縲紲於夢境中，逃脫不了。

“你他媽敢偷還敢丟，你怎麽不把自己的腦袋給弄丟了？！”

謝忱翻了個白眼，連角度都與莫如歌極其相似，他叼著一根棒棒糖，一副酷酷拽拽的模樣，“算我求你了，他幾百年修行只剩下這條命了，你別整幺蛾子了好麽？”

所謂風水輪流轉，大概就是如此。以前都是邢北辰刁難他整幺蛾子，現在倒是被刁難回來了，謝忱耳根子比莫如歌軟太多了，在邢北辰的軟磨硬泡之下，終於不小心露了馬腳，西山的位置不到一分鐘就被套了出來。

“謝忱，黑臉的角色真的不適合你。”臨走前，邢北辰捏了捏他的肩頭，像是安慰他的挫敗感，這一個多月來，謝忱忍得簡直臥薪嘗膽似的，每天都要催眠自己其實有嚇到過邢北辰，但事實上並沒有，兩人都心知肚明。

邢北辰淺淺地勾了勾唇：“你就該好好當我的助攻手，我會將功補過，因為陪他走完這一生的人只能是我。”

說什麽他也不會放手，南辛錯過的，他邢北辰不會錯過。

謝忱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關我屁事。”

西山很隱秘，大多數廣府人都不知道有西山這樣的一座山。

但這座小山從盤古開天辟地起就一直在這裏，挪移過，也變化過，但從來都是一座荒山，所以在本世紀初，隱匿在廣府的妖精們不約而同地將它化為它們的領地。

西山是莫如歌的老窩，但他並不知道這已經算是妖精們的領土，因為幾百年來都不曾有別的妖在他面前晃蕩過，除了小白。

這座山裏藏著野獸，莫如歌到了昨晚上才終於接受了「其實一直以來他都不是一個人住在這裏」的現實。

樹枝上，倒掛著一只黑貓，莫如歌用他的尾巴卷在樹枝上，用力一晃，將它的身體一搖，淩空變成人形，手一撈，半躺在粗大的枝幹上，枕著小白的大腿。

小白受寵若驚，他從不曾見莫如歌這樣親昵，嘴皮子忍不住又開始撩：“哎喲，你是想要棄暗投明到我這只狐貍精的懷抱裏嗎，死鬼。”

這句「死鬼」害得他冷不防地打了個顫抖，差點從樹幹上摔下來。

莫如歌依然保持著這個姿勢，光影斑駁地落在他的T-shirt上，慵懶地瞟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會死啊？”

妖和妖之間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密，這是相同物種與生俱來的依賴感。

雖然他們一只是游走陰陽兩界的黑貓，一只是騷斷腿的狐貍，但本質上都是妖精，因此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莫如歌倒是很樂意和他玩在一起。

“你這只家養的黑貓，在人類的世界裏混得很好吧。”小白突然問道，他望向遠方的瞳孔裏已經映出了一個漸行漸近的人影，他忍不住將手指穿插在莫如歌的卷發裏，這樣的觸感使莫如歌覺得很是舒服，於是他並沒有制止。

但十分嘴賤地回了一句：“也就一點點好吧，可惜沒機會吃野生狐貍。”

“一只貓，吃一只狐貍？”小白嫌棄地抽了一下嘴角，“不說你是HelloKitty，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老虎啊，怎麽我廢了一晚上的精力把一只智商為負數的傻貓變回人了……”

小白說的「報恩」，是真正意義上的報恩。就著莫如歌昏昏欲睡之際，小白在旁邊守了他一夜，以最本真的形態，將自己內丹的力量分出來給他。

莫如歌迷迷糊糊中睜眼，看見有一道藍光連接他和小白時已經明白了，但他也不是正人君子，別人給他的，雙手單手他都會接著。

“起來吧，你家主子快來找你了。”小白將他從自己大腿上撈起來，一個忽閃就消失了，變成一只狐貍繞著山頭一圈圈地狂奔去了。

莫如歌錯愕，只看見一道閃電一樣的飛出去的藍光，在他起身的時候路過了他所在的這棵樹兩次。

媽媽耶，還真的還有這麽無聊的妖精啊，這是繞山三匝把自己當燒雞大的烏鵲啊……

小貓妖背對著邢北辰坐在樹幹上，看著小白一直在繞圈，還偷偷摸摸地在同一棵樹前轉了幾圈，心裏更是覺得他無聊。

剛才風大，他顧著用腳尖去踢那只在枝頭喧鬧的麻雀沒聽清，莫如歌懶散地打了個哈欠，縱身一躍。

“媽媽耶嚇死老子了！”就是這縱身一躍，直接把自己送到邢北辰身旁了，他正站在樹下仰頭望他，還沒來得及說半句話，莫如歌自己倒是跳下來了。

莫如歌靈活地一個轉身，抱著樹幹往上蹭了蹭，仍然被他拽住了腳踝。

莫如歌瞇眼瞪他：“媽媽耶，你想嚇死誰啊！”

可是他好迷戀這股玫瑰香味，從邢北辰的身上傳來的，夾雜著風，緊緊地掠過他耳邊，將他包圍。

莫如歌使勁地搖了搖頭，試圖將腳踝從他的手掌中掙脫，可他手心的溫度是那麽的舒適，舒服到讓他想要變回貓，窩在他的身上。

“妖兒……跟我回去。”邢北辰的眼睛似乎在發亮，他伸出另一只手將他撈小貓一樣，輕而易舉地拉下來了，匆匆路過的小白鄙視地抽了一下嘴角，最終消失在這邊山頭。

邢北辰覺得很驚喜，心裏泛起了漣漪，莫如歌並不抗拒他的接觸，甚至只是欲迎還拒。

他一把將小貓妖抱住，用力地在他脖子旁吸了一下，像是要吸入他的味道，這樣從背後擁抱的姿勢讓莫如歌覺得很有安全感，“妖兒，你有沒有受傷，現在還疼麽，你哪裏疼，我給你親親。”

“放手好吧，老子哪裏都不疼好吧！”

莫如歌隨意地掙紮了一下，被後面的男人強行扭過身體，小貓妖毫不畏懼地對著他的眸子，用最兇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邢北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跟我走。”

這人好像從一開始就斷定他不會拒絕自己似的，這樣自信的語氣與態度，大抵除了邢北辰也沒有誰了，莫如歌偏偏不吃這一套，他還沒懲罰夠呢，“你這為了別人犧牲色相，連我死活都不顧了，還找我幹嘛啊，你找林回去啊。”

“我不找，誰是林回？”邢北辰求生欲很強，直接不承認認識過這個人。

他雙手摟住莫如歌的腰，用力去撕咬他的唇瓣。人都是要為了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邢北辰受夠了，他壓抑不住內心的野獸，想要將眼前這個人撕成碎片。

莫如歌楞了楞，一邊回應他的吻，一邊思索著好像哪裏不對勁。

他思考了幾秒，邢北辰已經咬上了他的耳朵，莫如歌機靈地一掙脫，跳得老高，在樹枝上翹著二郎腿，不斷地揉著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

媽的……

這……他才是妖好吧，上下反了就算了，現在連人和妖的本質都要顛倒了嗎！

小貓妖眼裏冰冷若霜，心裏卻早就泛起了波瀾。明明有很強占有欲的人應該是他本妖才對，撲上前去撕咬的也應該是他貓大爺，媽的，怎麽搞得他跟個愚蠢的人類似的，而且還是個受。

“妖兒……”這聲呼喚瘙癢無比。

莫如歌冷眼拒絕，故作鎮定地翹著雙手，依靠在樹上，“請回，老子氣沒消，別來打擾我。”

人有很多面，妖更甚，作為一只品學兼優只是疏於練習才淪為學渣的堂堂貓妖，外表的平靜無痕與內心的狂躁已經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就在他的心理活動快要積聚成燃料發射火箭的時候，冷淡的面部表情與無所謂的冷清眼神，像刀子一樣直直捅入邢北辰的心臟。

“來，我一個人來。走，你必須跟我一起走。”邢北辰的眉頭皺了皺，很快又平撫了，像是賭氣，他直接走到對面的樹上席地而坐，仰頭盯著對面樹上的小貓妖，他鐵定了心，就算拖，也要把他從這個鬼地方拖走。

他能忍受孤寒，他邢北辰不行。

山裏的夜很涼，寒氣從林子裏散發出來，繚繞著的霧氣看似很美，落在莫如歌的皮膚上若有若無，而邢北辰沈沈地呼了一口氣，依舊直挺挺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整個林子裏，都回響著沒有回應的聲音：“我很想要承受你承受過的疼，你不知道我這個月是怎麽度過的，總覺得死了才好。”

莫如歌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只記得當時很疼，但後來就不疼了。

他變成一只沒有意識的貓，肉體承受過的傷痛，他脫離了本體的靈魂並沒有一直經歷，等到他重歸本體後，那些痛的感覺早就消散了。

整整一個月，他身處混沌，只剩下強烈的凝聚意識支撐著。

“你能不能不要說話？”莫如歌終於說了一句話，陰森森的，嚇退了不知何時爬到邢北辰附近的蛇鼠。

只要他在，就沒有東西敢靠近，他身上的戾氣畢竟太重了。

邢北辰沈默了片刻。

“我愛你。”突然又道，蒼涼的聲音穿透薄薄的水霧。

小貓妖抖了抖身子：“閉嘴！”

這個聲音不屈不撓：“我就是愛你。”

“你大爺的給我閉嘴！”

“我愛你。”

“邢北辰你能不能要點臉啊！”

“我愛你。”

“我就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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