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縛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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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子,離我遠點!”

一聲叱罵,瞬間吸引了圖書館萬眾目光。此時,莫如歌正保持著調戲隔壁有為青年北辰師兄的姿勢,手還鉗著人家下巴,硬是被這只臭狐貍強行把自己的腦袋掰過去,被小白捧著臉蛋的莫如歌惱怒,還沒松開鉗著北辰下巴的手,就朝小白怒罵,氣場逼人。

眾人望去,只琢磨三人姿勢奇葩,像會發出噪音的奇怪雕塑。

但大家一看是鬧騰從出了名的莫如歌小師弟,也就作罷了。

這圖書館一年四季都會有奇葩,今年奇葩特別多,喏,除了這三天兩頭當眾騷擾他們的精神食糧北辰師兄之外,又多出了個騷擾奇葩的奇葩。

“這裏是圖書館,打架出去打。”邢北辰絲毫沒有被旁邊兩只妖精打擾,淡定地將書頁翻過去,任憑莫如歌捏著自己下巴的手指不安分地開始撓他。眾人紛紛點頭,投去感激涕零的眼神。

莫如歌斷然不會料想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惹來的狐貍精,不僅想要吃掉自己,還想要把邢北辰也吃掉。

換句話來說,這只臭不要臉的狐貍精正要千方百計地要禍害人間。

“狗崽子,還不快些滾,你打擾我學習了!”

莫如歌一個手掌過去捂住小白的臉,試圖將他推得遠遠的,但小白已經用兩手拽著他的肩膀,任憑莫如歌怎麽個推法,都不能將這只狐貍精推開,要是當下無人,莫如歌發誓,他一定要將這只狐貍精從圖書館六樓扔下去的。

小白翻了個白眼,酸酸地說道:“老妖怪想著要念書拿獎學金啊,是不是還要順便沖刺一下準備出國留學啊,這麽勤奮,怎麽幾百年來也不見你修成個貓仙啥的。還打擾你學習了,我呸。”

完了還要做出一副要吐的姿勢。

“你才老妖怪,本少年今年十八好吧!”

莫如歌不屑地瞪了他一眼,他都要開始懷疑這只狐貍精是不是誰派來的細作了,說什麽要報恩,結果幾天下來除了騷擾還是騷擾,而且還是那種沒事懟你懟到你怒發沖冠的騷擾。

“陪他苦讀還不如和我游戲人間,人生在世只不過須臾數十載,苦海無邊回頭就可以跟我浪跡天涯了,小貓貓你不是最愛美人了嗎?”

然後小白捧起莫如歌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的雙眼,還騷氣十足地朝他眨了一個電眼,這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逼到他的眼前,連鼻息都能敏銳感覺到,“你看看,我這張臉夠不夠分量?”

於是莫如歌非常淡定地聚焦,打量這張五官和諧,每一個角度都帶著魅惑影子的臉,果不其然,這只狐貍精還沒有放棄沒在他身上靈驗的狐媚術。

小白的眼眸散發著星星一樣的光芒,莫如歌高傲地瞥了他一眼,嘲笑:“喲,今天的眼影是粉紅色的,您可真是騷氣沖天嘞。”

“靠!怎麽不管用!”小白簡直要氣到翻白眼,強行托著他的臉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副不甘願的表情。

莫如歌帶著老母親般的微笑盯著他的眼睛,看他眼裏瞬息萬變的星光軌跡。

然後默默地在心裏罵了句傻逼,他豈是蓬蒿輩!

好歹身上流的也是有冥王印記的血,保他百毒不入,護他萬法不侵,區區狐媚術就想要他聽從指揮,當他是肉凡胎呢,不出去悄悄這方圓幾裏有沒有惡鬼小妖出沒,誰不怕他啊!

“真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做成標本好好收藏。”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莫如歌眼裏帶著笑。

倒是把小白嚇了一跳,他迅速松開這只不是很好惹的貓妖,心裏的小九九又轉了個向。

他躲在了旁邊這位不聞窗外事的有為青年身後,露出了我見猶憐的神情,“小美人,校園暴力啊,會長大人不管管啊?”

邢北辰狂妄地擡眸,冷笑:“這位奇怪的社會人士,施加莫須有的罪名怕是不妥吧,不知你們妖是不是也有人民警察,不知我是否有處擊鼓鳴冤?”

一只暖暖的手遮住了他眼前的光明,還之以安寧。莫如歌貼在他身邊,左手從他的另一個肩頭繞過來捂住了他的雙眼,這個姿勢遠看就像莫如歌抱住了他的腦袋。

小貓妖一眼看透這只死狐貍的齷齪想法,“要是沒有妖精警察,去地府伸冤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不恰巧,我正是地府關系戶。”

想想他前有孟婆擋災,後有冥王撐腰。在地府裏,他這只人間名不見經傳的小貓妖已經是萬鬼眼中的大紅人了,只要他一揮手,就算逼他下油鍋,誰又敢出手相救?想到這裏,莫如歌不僅覺得自己腰還挺硬的。

“還真別說,我有點想吃油炸狐貍肉。”莫如歌幽幽地說道。旁邊邢北辰安於他的手掌之下,卻也勾起唇來笑。

“你就拽吧,我就不信我還不能鉆空子偷這個人類?”

小白一撐桌子,一屁股坐在邢北辰的書上,一點優雅的樣子都沒有,實在與高貴的狐族相距甚遠。

他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裏嚼,“等你百年歸土,這只小貓咪也還是我的。我就借給你玩玩好了。”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也不過須臾數十載。

他們做妖的,沒有要成仙的遠大志向,等個幾十年又何妨,他小白才不介意呢!可這話聽在邢北辰耳裏,不禁有些落寞。

“那勞煩你快些消失在我眼前吧。”可邢北辰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並沒有生氣。

他覺得小白說得沒錯,他不過是肉體凡胎,怎麽熬也熬不過百年千年的,如若在他踏入黃泉之後莫如歌能找到熟人作伴,他也是願意的。

可他絕不會聽話喝下孟婆湯,也不願走輪回路。他要看著莫如歌生生死死方休盡止。

同樣的問題在於莫如歌,卻是另一個想法。莫如歌吊兒郎當地撓了撓頭,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那一言為定啊,百年之後咱倆就在黃泉旁建個別墅,種好血紅血紅的彼岸花等你……你要是來呢,就帶只燒雞。要是不來呢,就燒壺溫酒。”

“啊?”小白震驚,他的腦子都用在如何勾引別人逢場作戲去了,一時間拐不過彎來,看著莫如歌調皮的笑發楞。

可邢北辰是什麽人,他還沒說完就已經明了了。由不得他,邢北辰眼眶早就開始濕潤了,不過強行把霧氣收了回去。

也沒說什麽,只是伸手來將莫如歌攔腰入懷,情深地吻他的柔唇。

小白再蠢,這時候也該明白了,但皺眉的樣子也著實都是誘惑人的模樣。

他一把拽著莫如歌的領子,強行將倆人分開,幾乎是撕扯著嗓子怒吼:“你活著就為了死,你到底活著有什麽意義?!為了這一個人類……你明知道你老不了,還妄想陪一個終將會老死的人赴黃泉?那我跟你幾百年的交情呢,你他媽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他尋遍了大江南北,只為了找到一個叫莫如歌的貓妖。可是坊間從來都沒有莫如歌的傳說,甚至是從前住過的老宅,都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氣息。

等他終於找到這只死貓妖,準備以身相許報恩的時候,他竟然說不認得他了。

小白很生氣,也很無望,好像這個人世間從來就沒有一只妖,甚至沒有一個人,翹首期盼他的款款而來。

“我們……沒交情吧。”莫如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的確對這只白狐妖沒有什麽深刻的印象,只好聳聳肩輕松道:“就算我從野雞群裏救過你,那也是因為我想吃燒雞,我可沒什麽好心情英雄救美。

發生這樣的事你難道不應該好好地反省自己為什麽先是被一只貓救了,然後又被一群野雞攻擊了?再說你有什麽資格評判我的是非?”

眾人唏噓地轉過身,投以好奇的目光,整個自習室都呆住了,有人好似覺著這出戲演得好,情不自禁地給鼓了鼓掌。

沒有人將這個故事當真,不過以為這是漫歌行的快閃表演罷了。

“漫歌行出息啊,有會長撐腰,連圖書館都敢用。”有人在底下偷偷地說道。

邢北辰瞪了一眼那人,把罪名坐實:“我樂意,你管得著?”

那人怵了,急忙道了個歉匆匆離開了課室,誰也不想惹禍上身。尤其是邢北辰丟來的禍。

“我只想好好地像人類那樣活著。數十載匆匆而過的光陰,總比漫長看不到邊際的空虛要好得多,短暫的永遠是最美的,這才是我追求的。”

莫如歌露出一副高深的表情,試圖與小白講道理,可是他不聽。一個轉身就憑空消失了,像煙霧突然被風吹散。

莫如歌扁嘴,委屈地挨在邢北辰,下巴戳在他的肩頭上,“我就是想講講道理,他幹嘛不聽我講完啊,我還有一肚子的話沒有丟出來,我醞釀了很久耶……委屈!”

“他不聽你的,我聽。”邢北辰寵溺地揉揉他的卷發,他越發喜愛這只小妖精了,盡管莫如歌一時一個樣,甚至三天兩頭就被把自己忘記了,他還是很喜歡……不,他還是很愛。

好像是一個古老的母題,專門拋給他這樣的人來解開,於是他也沒有解開,甚至摔進這堆紛擾的雜亂裏,樂意與之糾纏不清。

邢北辰不懂什麽叫愛得深沈,他只知道他好像愛了莫如歌很久很久,明明他們幾個月以前才相遇,卻已經想要為對方舍棄最珍貴的生命。

“我想告訴他……”莫如歌頓了頓,眉梢忽然彎了彎,眼角彎了彎,嘴角也彎了彎,溫柔似水的笑意從他的表情裏流露出來,不由自主的。“生死簿裏我跟你有一世孽緣,註定了的,逃不掉的。”

人生天地間,命若盤絲,我為縛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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