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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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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姑娘,小心有詐。”聞卿伸手爛在左錦的面前,他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公子是誰。但他清楚,左錦身份特殊,這種事情,定然要小心應對。

想要害左錦的人很多,他不可能大意。不管對方用的什麽面目,用的什麽借口,他都不能輕易放行。

左錦聽著那陣熟悉的聲音,變得猶豫了。

但是,他們瞞了她這麽久,明明是神風國的王,為了她火鳳之女的身份,才一直在她的身邊。說傷心,倒不如說是失望。

她有渴望的東西,並且在觸手可及的時候,被告知一切都是黃粱一夢,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如墜冰窟,透心的涼。

變得迷茫,不再願意相信其他的事情。

如今再次面對,盡管他說君弈毒發,她都還保持著將信將疑的心理。

“今日錦姑娘若是不去見公子一面,灼光便在這裏長跪不起!”

門外傳來一身堅定的聲音,幾乎帶著嘶聲力竭一般的堅定,嗓音中未脫的稚氣,伴著堅定和絕望,深深的擊中了左錦的心。

她深吸了一口,最終還是在左錦的面前,拉開了大門,目光看向門外低頭跪著的灼光,沈聲說道:“帶我去吧。”聲音之中,有著她自己有未察覺到的顫抖。

灼光猛然擡起頭,臉上一片血紅,全是他額頭傷口出流出來的鮮血,布滿了他整張臉。

但是,耀耀的目光穿透血汙,從他通紅的眸子中射了出來,緊緊的盯著左錦。

“多謝錦姑娘的成全!多謝錦姑娘的成全!多謝錦姑娘……”灼光激動的無法表達,只能不斷的重覆這這句話,一遍使勁的在地上磕著頭。他額頭上的傷口,像是一點都不疼一樣,明明已經血肉模糊。

左錦閉上眼睛,這一回,再相信一次君弈吧。

“左錦!”聞卿遲疑的攔住她,激動之下,竟然喊出了她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門口依舊跪著的灼光,又放下了自己的手臂,擔憂的說道,“不如我隨你一塊?”

左錦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這件事,她並不像讓他們兩人知情。胡若若是知道,必然會擔心她。

她看向聞卿,一雙如漆的眸子露出一種無措,說道:“是我不好,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這次不管我遇到什麽,都是我自找的。若是我沒有回來,也不必來找我。照顧好胡若,他若是問起來,就說我得到消息,連夜趕回萬天國了。”

胡若曾說過,他永遠不會再踏足萬天國一步。她借口如此,應該就不用擔心之後的事情了吧?

左錦走到灼光的面前:“你們若是再敢騙我,我便不再相信你們任何的話了。”

她咬著牙的說道,卻沒有任何的威脅力度。

灼光認真的點頭,面前的在她的面前,從地上爬了起來。大概是跪的時間長了,他的動作有些踉蹌,費了好久的時間才終於站起來,他擡起胳膊,擦了把臉上的血,但傷口處溢出來的鮮血,幾乎就沒有停下來過,很快又覆蓋上了他擦去的那一部分。

“我帶你過去見公子。”他沈聲說道,語氣明顯輕松了不少。

左錦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站在門口的聞卿,朝他點了點頭,便隨著灼光,走向黑夜之中。

夜深,露水濃重。

等到她站在門前,一身衣服已經被打濕。

她看了看,離聞卿的宅子不遠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宅院,十分不起眼。她也曾看到這邊過,但從未想過,君弈就在其中。

“公子擔心錦姑娘的安危,不願回去,若不是這次突然毒發,恐怕公子一輩子都不會讓灼光告訴錦姑娘。”

他說道,聲音沙啞,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木門應聲而開,許久未曾見面的裘元傑便站在門口,臉上一片沈重,見到灼光,見到他臉上血汙,錯愕的問道:“你頭上……”話還沒有說完,看到站在燭光身後的左錦,呆住了,連忙指責他說道:“你怎麽帶她過來了!莫非你已經告訴她了!”

灼光點了點頭,悶悶的沒有說話,率先朝裏面走了進去。

左錦的心,突然“噗通”“噗通”的劇烈挑起起來,明明剛才還是一片平靜,可是現在,她卻像是緊張的無法呼吸一般,微微張開嘴巴,粗重的喘息著。

這一刻,她突然緊張了起來,心中慌亂不已。

若是……若是,灼光說的是真的呢?若是他真的生命垂危,命懸一線呢?

她有些不敢繼續往下想,臉上一臉蒼白,自己都感覺不到的驚恐,浮現在臉上。

左錦深吸了兩口氣,看了一眼站在門後依舊盯著他的裘元傑,這才大步邁了進去。

院中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但冥冥之中,她就像是有了感覺,朝著一個方向,摸索著走著,不多時,便見前方點了燈,腳下的路便能看到了。

門口守了不少的人,大都是她不認識的面孔,灼光也站在其中,房門是緊閉的,他就站在門口,面色沈重。

等左錦走近了,他沈聲說道:“公子就在裏面,現在昏迷不醒,錦姑娘,你進去看他一眼吧。安神醫也用了所有的法子,說是今晚若是熬不過去,就等著準備後事了。”

左錦沒說話,這時候,她也根本說不出來什麽。只覺心口一片冰涼,眼前陣陣發黑,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灼光沒有在騙她,君弈是真的……不行了?!

她控制不住手腳,慌忙的推開門,好像有些輕浮,像是踩在沒有實感的雲霧上。屋中點著一盞柔柔的油燈,散發著暖暖的光,讓一個空蕩的大房間,顯得小了許多,床上的人也虛弱了許多。

那張面孔,第一見到的時候,是何曾的文雅有禮、進退有度,而如今,卻只是死氣沈沈的躺在這裏,那張俊雅的臉,此時也被蒼白所掩蓋,若不是身上的那一層淺淺的起伏,恐怕,就真的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床那麽近,左錦卻邁不動一個步子。腳下像是灌了鉛,沈重的讓她擡不起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呢?

他不應該生龍活虎的指點江山嗎,為何會死氣沈沈的躺在這裏?說不出來一句話,做不出來一個動作,只有越來越虛弱的呼吸伴隨著他。

她有點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真實的,並非夢境,一切都是真實的。

灼光來求她,字字帶淚是真實的,她看到君弈,死氣沈沈是真實的……

“錦兒……”床上的人發出一陣輕微的呼喊。

左錦像是觸了電一般,渾身一震,連忙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看向床邊。

目光所及的方向,君弈雙目緊閉,劍眉緊擰,似乎十分痛苦。沒有任何血絲的唇上,甚至還帶了一絲烏青,發出一陣陣微小的呼喊:“錦兒……”

她再也控制不住,臉上一片冰涼。她兩步上前,跪趴在床邊。緊緊的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在,我在這裏。君弈,我在這裏。”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明明有安丹青,明明他看起來沒有任何事情,明明分別不過一兩個月,為何他現在卻如此了無生氣的躺在這裏?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再控制不住眼淚,攥著他的手,伏在他的床邊,痛哭出聲。

從她醒過來的第一天,便是因為這個男人,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說不在意他,她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但這種情感,是否有關愛情,還是更偏向於親情,她卻不明了。她糾結過,但是依舊無法分辨。

直倒如今,她終是不再困惑。親情也好,愛情也罷,只要是他,便足夠了。她又何必在乎,那份感情究竟是什麽,不過只是一個稱號罷了,難道能改變這份情感的實質麽?

她被隱瞞,被騙,發現香囊的作用,心裏是痛苦的。她甚至想去騙自己,一切都是假的,那個君弈依舊如他想象中的一般從容優雅、處事不驚,依舊是那般完美。

但是,知道真相後的她,心中只剩下兩個字,失望。那種滅頂的失望,幾乎澆滅了她所有的動力。

沒錯,她一路走過來,靠的全都是他。

她不敢相信,若她沒有遇到他,若是那日她醒過來,回到左家,而君弈的馬車已經離開了左家,她會不會還想是現在這般幸運,繼續茍且偷生著?恐怕她早已經死在了左家,早已成了黃泉路上的亡魂,默默的看著世界的炎涼。

“君弈,你若是真走了,要我一個人如何?”她低低喃呢,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這個男人好起來。

過去的事情,她可以全都忘記,全都不放在心上,只希望他能好起來。

心口越來越疼了,讓她有些發瘋。

她有些想要跳起來,抓住君弈的衣領,將他從床上拎起來,使勁的搖著她的雙肩,聲音嘶啞地在他耳邊嘶吼:你要裝睡到什麽時候!早就已經看出來了!

但是她卻做不出來,手腕上傳來的微弱的脈搏,她是能夠感覺到的。她胸腔中的那股原本有力的心跳,也變得虛弱起來,一如他蒼白的膚色,從臉上到身上,幾乎遍布全身。

她搓了搓他的胳膊上的皮膚,可惜不是抹上去的。

他是真的,命垂一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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