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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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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沈雲疆同親隨往無妄山中去,路上偶遇周邊的村民,見二人欲往山深處走,便叫住了二人,

“二位,近來山中大蟲出沒,常在周邊傷人,那頭便是蕭國疆界,因大蟲四處流竄,前幾日還特派兵前來圍剿那畜生,可惜還是被它逃了。現下天色依已不早,若是遇到了野獸就不妙了,兩位還是先回去吧。”

沈雲疆思忖,“只是野獸出沒麽……”

他向村民道謝,卻仍往山中去,村民見狀直嘆,“如今的年輕人可真是不聽勸啊,罷罷罷,總得叫他們吃過虧才知道教訓嘞。”

騎馬又走了半日,已至無妄山中部,再往前便是蕭國疆域了,一路上沈雲疆並未察覺有異,“難道真的是我多想了?”

此時身下的馬匹忽而停下,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只見叢林深處走出一只龐然大物,沈雲疆見著了這面露兇色的畜生,才知村民所言不虛。

二人嚴陣以待,只可惜今日怕打草驚蛇,並未帶弓箭前來。思索片刻沈雲疆便攜親隨急急離去,兇獸卻窮追不舍,涎液橫流,直沖著兩人而來。

見兇獸即將咬住馬尻,沈雲疆抽出佩劍朝它刺去,前爪瞬間鮮血四濺,速度也減了下來,此時不知哪個方向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音,似是山中鳥獸嚎叫,兇獸竟陡然掉頭離去。

沈雲疆二人疾馳許久方回到城中,總算歇了口氣。他掉轉馬頭望著無妄山道,“山中除了那野獸並無其他可疑之處,明日再探查一日,若無異常便返回軍營吧。”

這頭赫連羽也已接到屬下回稟,“他沒發現什麽異常就好,待他回了軍營我們也便啟程,若待太久恐惹人註目。”

屬下自然聽命退下,赫連羽打開太子密信,閱後便將信燒掉,“上到九五至尊,下至平民百姓,俗世中人何時才能心隨意轉,不必做違心之論,不必行違心之事呢?身處其中,我可能免俗?”

赫連羽自嘲地笑了笑,“終是身不由己。”

北疆的風雨自是吹不到京城的,不過如今已是初秋時節,七月流火,風清氣爽。郁府中人來人往,似是紅雲穿梭於廊下,走近才見府中張紅掛彩,倒像是要辦喜事。

後院裏郁華枝在窗前瞧著下人忙前忙後的正出神,郁卿川便一陣風似的在窗外站定,“你這副樣子不像是姐姐出嫁,倒像是自己要出嫁似的。”

郁華枝睨了他一眼,“大哥還有心思在這裏打趣我,姐姐三日後便要出嫁了,你絲毫都不難過麽?”

郁卿川正欲反駁,裏間的郁晏歡便含笑走出來,“這麽多年你們日日鬥嘴,我日後聽不見,只怕還會不習慣呢。”

郁華枝略帶憂色,“姐姐,我雖舍不得你,但既已如此,便把日子好好過下去,才是正經。倘或洛玄敢給你氣受,我定饒不了他。”

郁卿川,“華枝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你放心,就算父親不給你出頭,我也會去給你討個公道。你生性柔善不願多事,但若真遇到煩難可不許瞞著我們。”

郁晏歡見大哥和小妹都如此說,心下一暖,“你們能這麽替我想我很開心,不過哪裏就有什麽一帆風順的好日子。只要能掙紮向前,也就罷了,我沒什麽不滿意的。”

兩兄妹知道郁晏歡性情向來如此,便也不再多言。

晚間郁文亭傳三人一同去用晚膳,面上也帶幾分喜色,

“如今的平陽侯洛齊銘領了年終官員升降定品的差事,而這洛玄更是年僅十七已任五品宗正少卿,將來大有前程。要說原本也輪不上我們同他家結親……”

說著他擡眼看著郁晏歡,面露滿意之色,“只是你如今這刺繡手藝早已聞名京城,眾夫人皆讚你管家理事之才。況且這洛玄早前便見過你,頗有幾分非你不娶之意,這才央著父母過府下聘,為父也甚是欣慰啊。”

郁華枝同郁卿川對視一眼,暗道原來如此,他既費心求娶,想必也不會委屈了郁晏歡,這時積攢在心頭的郁結才稍得紓解。

然郁晏歡聞言並無甚反應,只輕聲開口,“若無父親的操勞,便沒有郁府如今的光景,女兒也難有這般的好姻緣,晏歡時刻念著父親的養育之恩呢。”

郁文亭聽到奉承之言自然心情極佳,一頓飯吃得似是其樂融融,只不過他沒看見兄妹三人的眼神官司,多有戲謔之意。

第二日郁晏歡正在房裏整理嫁妝,將一水成色極好的綾羅綢緞裝箱,往楠木大箱籠的角落都放了烏沈香。

又取出母親留下的一個妝匣,將頭面步搖之類的首飾妝盒一一安置好,放眼看去,閨房內竟空了大半,果真是要出閣的娘子了。

此時侍女離晴拿著張帖子走了進來,她接過來一瞧,竟是洛玄在外請見。她深吸了口氣,

“既然帖子能送到我手裏,那父親自是已經允準,上些茶點請他到園子裏來吧,我隨後就過去。”

離晴應聲便出門將洛玄引入園子,他一襲月白長袍緩緩走近,見園中金桂開得正好,流水映帶其中,白汀翠蔓,游魚倏忽,一步一景,廊上簾子隨秋風搖蕩,處處都是閨閣女子的閑情雅致。

方在亭中落座,便見一裊娜身影朝自己走來,品綠色的雲紋窄袖衣,下襯深松綠衫,雲髻上兩支玉色素釵配點翠步搖,溫柔的眼眸略垂,緩緩步入亭子。

“勞煩洛公子久候,只因近日府中事情繁雜一時間撂不開手,故而來遲了些,望公子勿要見怪。”

洛玄起身行禮,溫聲笑道,“我才剛坐下你便來了,並不算久。”

他不錯眼地看著郁晏歡,湊近開口,“你我不日便要成婚,你叫我表字既檀就好?”

郁晏歡這才擡頭看清了洛玄的樣貌,眉目清秀,薄唇微紅,倒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流,聽他如此說覺得並無不可,便輕聲問道,“既檀?是哪個檀字?”

“檀香的檀。”

郁晏歡了然,“我記住了。”

洛玄低頭看著她似小鹿般澄澈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沖散了他眉眼中的幾絲陰霾。

“今日過府只是想來寬你的心,過府之後你隨母親一同理家,父親母親為人和善,定不會苛待於你,你且放心,凡事有我在。”

郁晏歡有些怔忪,這番話分量不可謂不重,她雖一直說對郎君不抱期望,瞧著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就是,但驟然聽見殷切托付之言,不免還是有些動容。現在想著嫁過去也不見得是壞事,左不過當一個賢惠稱職的妻子便是。

“多謝……聽了這話我倒是安定些了,你也放心,日後我會盡力做個賢惠的妻子,為你照料好後宅的。”

看著這般乖覺的小娘子,洛玄自覺開懷,“原本沒有提前同你說我要過來,也是我的不是。我記得初見時,小娘子穿的那身藕荷色衣裙極為襯你,我瞧著也歡喜。今日這身顏色瞧著卻不大好,日後我讓繡娘給你多裁兩身藕荷色衣裙可好?”

郁晏歡雖略有遲疑,但還是應了聲,“各人於顏色上自有偏好,若你喜歡藕荷色,我多做幾身便是。”

聞言洛玄臉上笑意更甚,招來亭外候著的小廝,將一個精致長盒遞到郁晏歡手裏。

“過來時特意繞道去取了給你訂的禁步,我瞧著成色極好,待後日出嫁時戴上,可好?”

這塊玉觸手生溫,細膩圓滑,下面的珠子也精致非常,郁華枝點頭,“多謝,勞你費心了。”

洛玄輕擺了擺頭,“無妨,今日我便先回去,後日便來迎你入門。”

畢竟還是閨閣女子,聽到這種話還是有些羞赧,郁晏歡若無其事起身相送,行至亭外,洛玄覆又回頭朝她望來,眸色深深。

“晏歡,從後日起,你,便只有我了……”

郁晏歡臉上的微紅慢慢褪去,待洛玄離開後仍久久沒有回神。

暮去朝來,轉眼已是郁晏歡出嫁的日子,郁府門前張燈結彩,連那對石獅子格外有精神,神似今日的郁文亭。

見他滿臉紅光,往來寒暄,真真是人逢喜事,讓人納罕的卻是身旁的郁卿川,難得露面幫忙支應一番,看來畢竟是親妹的婚禮,他也很是放在心上。

晨起時郁晏歡便進了祠堂拜別母親,郁文亭祖上並不顯赫,加之父母雙亡,家中更是人丁寥寥,故而祠堂內竟沒有幾塊牌位。

郁晏歡目光沈靜如水,“母親,父親為女兒選定了平陽侯府洛玄為夫婿,今日便要出嫁,望母親護佑我們兄妹三人平安順意。”

自嘲地笑了笑,“日後是好是壞尚且不知,女兒只能守住自己的心,想來只要不交付真心便不會似母親這般了吧。”

屋內郁華枝帶著姜彌等一眾閨中好友來給姐姐送嫁,大紅喜服映得她人面桃花。郁卿川親自去請了京中有名的嬤嬤前來,為郁晏歡開臉上妝。看著高高梳起的新婦發髻,郁華枝不免傷感,好在姜彌在一旁說些吉祥話,氣氛也頗為松快。

半個時辰後洛玄便帶著迎親隊伍來到郁府,郁文亭早前已經吩咐過不許刁難洛玄,郁卿川索性就同洛玄一道進了府門。

不消半刻,兩人拜別郁文亭後便由郁卿川將妹妹背到轎邊,

“妹妹,善自珍重,常來看看我和華枝,萬望你別委屈了自己。”

蓋頭裏郁晏歡的眼淚像斷了線的南珠,一時竟止不住,見狀洛玄便側身將帕子遞給晏歡,含情脈脈地開口,

“大喜的日子,妝若哭花了便不吉利了。”

郁晏歡將將把哭勢收住,他又轉頭笑著看向郁卿川,“卿川,晏歡日後便是平陽侯府的少夫人,你我也成了姻親,日後常來常往是自然的,只是眼下不便寒暄,誤了吉時便不妙了。”

郁晏歡握了握郁卿川的手,“大哥,我走了。”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登上了轎子,紅帷幕放下,已不見佳人身影。洛玄見狀也翻身上馬,一行人吹吹打打,隨行侍女小廝向路人散喜錢,在一片熱鬧聲裏朝平陽侯府方向去了。

作者有話說:

今日關鍵詞:平心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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