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離曜土城並不遠，只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莫予與玄烈便到達了曜土城所在的古樹下。

“就是這裏了！”莫予走上前，一只手輕輕一揮，樹洞便顯現在眼前，還未等兩人進去，俞老爺便提著石龜先走了出來。

“莫予，你怎麽回來了！是臻兒出了什麽事了嗎？”俞老爺的眼睛在周圍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我是送這位玄烈兄來曜土城的，華臻她們都很好，俞老爺你放心，華臻還讓我代她向你們問好。”

“那就好。這位玄烈公子來此可是有什麽要緊事？”俞老爺打量了玄烈，此人身上明明帶著一些邪氣，卻又不是妖，俞老爺低頭看了看石龜，石龜也朝著俞老爺搖搖頭。

玄烈拱手上前，“俞老爺，我是來找人的。”

“噢，你是來找誰的？我得去問問他願不願意見你，曜土城的人，大多是不願意見人的，尤其是熟人。”

“我找莞娘。”

“噢？莞娘……那還望玄烈公子在此稍等片刻，我先下去問問莞娘可否願意見你。”

“嗯，有勞了！”

俞老爺將那石龜留在洞外，自己轉身進了洞穴。

兩人一龜就這樣杵在洞外，相對無言。

石龜更是在莫予身邊轉來轉去，毫無緣由的瞪著他，瞪的莫予心裏發怵。

“石龜前輩，莫予之前可曾有得罪過你？”莫予忍不住開口問道。

“得罪倒是沒有，只不過你拐走了華臻，我看你不是很順眼。”石龜爬到莫予正對面，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你最好轉告望川那小子，讓他少打樂吟的主意，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他的。”

“看來前輩知道的不少啊！我一定會轉告他的！”莫予連聲應到，偷偷將臉轉過去，怕憋不住笑。

“哼，就你們那些花花腸子，你們想做些什麽，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說的是，我們也不敢在前輩眼底下造次。”

“知道就好！”石龜似乎對莫予的答案頗為滿意，目光變得柔和，悠閑的退回到樹洞邊，開始閉目養神。

太陽已經完全沈沒在海平線之下，天慢慢黑了下來，可是樹洞裏依然沒有動靜。

“莞娘大概是不想見我了吧。”玄烈失落的說道。

“不想見你？不想見你俞老頭早就出來見你了。這麽久沒出來，想必是躲在裏面精心打扮一番，再想好要同你說的話之後，再出來見你，看來你對她來說很重要啊，咳咳。”閉著眼睛的石龜驀地睜開眼說道，別看石龜平常走路慢吞吞，這搭話的速度可是一流。

“石龜前輩果然凡事都比我們多看一層！”玄烈也摸清了石龜的脾性，拍馬屁這一招對他來說真是屢試不爽。

“哼！你們啊——太嫩了！”石龜得意的昂起頭，尾巴就快要翹上天。

黑黢黢的樹洞裏，終於出現了一前一後的兩團光，俞老爺率先走出了洞口，緊接著走出來的，是莞娘。

莞娘今日換了一身淺紫色的衣衫，還特意梳了一個隨雲髻，在蜜語花的微弱光亮下，也看得到莞娘臉上精致淡雅的妝容，平日裏喜歡逗趣兒開玩笑的莞娘今日仿佛換了一個人，低著頭一言不發，嬌羞的如同少女一般。

“莫予，進來同我喝杯茶。”俞老爺抱起石龜往洞裏走去，莫予也立馬反應過來，快步跟上，外面只剩下了莞娘與玄烈兩人

“莞莞，對不起，我……。”玄烈走上前，一把抱住了莞娘，莞娘的眼淚隨即撲簌簌的落下。

“別，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我好不容易從回憶裏逃了出來。”莞娘打斷了玄烈的話。

“我只想談以後。”莞娘推開玄烈，稍稍後退，這才看清玄烈的臉，還是與二十年前一樣俊朗迷人。

“莞莞，我此次來，就是來帶你走的，我就是你的＇以後＇。”

“這麽多年了，你一點都未變，我卻老了。”莞娘黯然神傷，又往後退了幾步。

“莞莞，你一點都沒老，還是和當初一樣漂亮。”玄烈著急的追上前牽起莞娘的雙手，不讓她再遠離自己。

“你聽我說，莞莞，我現在已經不是黑蛇妖了，我現在是人，是和你一樣的人，再過不久，我也會老去。”

“然後呢？”莞娘面無表情的說道，平淡的就像是與熟人之間的寒暄。

玄烈看著莞娘疲憊的眼神，心如刀割。雖然莞娘的外貌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但在此時的莞娘身上絲毫也找不到當年愛笑愛鬧的小丫頭的影子，他此時從莞娘眼裏看到的，只有哀傷。

“然後，我們就離開這裏，找一個清凈的地方過日子，或是去游山玩水，反正我們夫妻倆永不再分離！好不好？”玄烈緊緊的摟住了莞娘，二十多年的思念讓他幾乎快把莞娘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莞娘被玄烈摟的快要喘不過氣，暈暈乎乎，可她清清楚楚聽到了＇夫妻＇二字，兩次便已足夠讓她放下過往。原來在玄烈眼裏，她一直是他的妻子，莞娘的嘴角逐漸上揚，露出一個解脫的笑，即使眼角還擎著淚。

“好。”莞娘輕聲應道，低不可聞的聲音宛若貓叫，玄烈卻聽的真真切切，高興的手足無措，激動的一把將莞娘抱起，莞娘摟著玄烈的脖子，溫柔的看著玄烈笑著。

“你收拾收拾，待明日天一亮我們就走！”

“要去哪裏？我在這裏住慣了，這裏就像是我的家，我舍不得離開這裏。”

“帶你去看最高的山，最清的河，吃最好吃的點心，喝最醇香的酒，聽最悠揚的曲兒，看最精彩的戲……把你這二十多年來錯過的，都找回來。你若是還想回來，我們就再來這曜土城住。”

“嗯，聽你說的這麽好，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跟你走了。”莞娘的眼裏滿是憧憬，面上又露出了少女般的神采。

“只不過我現在是凡人一個，一無所有，你可不要嫌棄我。”玄烈苦笑道。

“我養你啊！你就做一回小白臉，讓我恥笑恥笑你，以解我這二十多年刻骨之恨。”莞娘盈盈笑著，卻狠狠地在玄烈的手腕上掐了一把，帶著滿滿的恨意，用力之大，指尖都快陷進了肉裏。

玄烈臉色一滯，回過頭一臉憐惜的看著莞娘。

“莞莞，如果這樣能讓你心裏舒服一點，你就掐吧。”玄烈將滴著血的胳膊往莞娘面前一伸。

“已經夠了！”莞娘滿意的收回了手，挽起玄烈的胳膊，拉著他朝樹洞走去。

“走吧，我們去找俞老爺去，看他願不願意收留你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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