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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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堅持幾日就能看到春天的氣息,居然這麽沒有預兆的再次降溫。

真不知道這個冬天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

天氣實在太冷,唐宋索性順路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幾袋泡面,琢磨著一會就不出門。看顧廷末那著急的樣子,多半一時半會也回不來,這樣也好,此時此刻他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顧廷末。

說他矯情也好,胡鬧也罷,只是那一瞬間,顧廷末擡著相冊意味不明的對著他笑的一瞬間,那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沖擊著身體的每一處感官,

一場持續一年的單戀,他為顧廷末做過的傻事數不勝數,可當這些傻事被對方發現,尤其是這麽難堪的一次,拿出來當做玩笑調侃的時候,告白之後被嘲笑的羞恥感鋪天蓋地襲來。

唐宋嘆了口氣,對著加了老幹媽和煎蛋的泡面也沒有什麽胃口,幹巴巴地扒了三兩口之後只覺得整個人困倦得難受,索性洗洗睡了。

醒過來的時候是因為喉嚨異常得幹癢疼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楞了半晌,睡夢中斷斷續續折騰著他的疼痛感一下子清晰起來,連吞咽口水都變得異常困難。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唐宋揉著腦袋擡眼,看了看墻壁上得掛鐘,居然已經是晚上十點的樣子了,身邊是空空蕩蕩平平整整的床單,昏暗的室內除了空調連壁燈都沒有開一個。

他還沒有回來啊。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唐宋撐著身子坐起身來,這才意識到喉嚨的疼痛僅僅是不適的一小部分,頭暈目眩的感覺忽然襲來,整個腦袋又昏又漲,太陽穴突突地跳痛著。

唐宋撐著腦袋哼了兩聲,這才稍微緩過勁來,摸了摸因為出汗而有些黏膩的身體,這感覺實在不太爽,忍耐著身體的不適還是起身去沖了個熱水澡。

身體清爽了身體似乎也好受了些,打開抽屜翻了片刻,似乎也只有白加黑一種感冒藥,囫圇吞了顆黑片之後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是第二天清晨,昨晚感受到的異樣如同放大了千萬倍,腦袋傳來的陣陣鈍痛讓人懷疑下一秒就會爆炸開來,唐宋伸手按住太陽穴揉了揉,連自己都感覺身體不同尋常的溫度。

痛苦地抱著被子輕喚了兩聲顧廷末的名字,一開口把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已經完全啞得不像話。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破破碎碎的聲音如同老舊唱片,沒有任何回應。

原來是整個晚上都沒回來啊。

唐宋這才意識到這是發燒了,昨晚那顆黑片顯然沒有震住洶湧的病情,若是被他老爹知道定要嘮叨上個十天半月什麽你自己還是個醫生啊,都沒點常識之類的。

果然還是去打個退燒針什麽的吧,發燒燒成傻子的也不是沒有,唐宋思量著慢吞吞的起身,暈乎乎地洗漱了下,將自個裹得嚴嚴實實出門去了。

大概是突然降溫的緣故,發熱門診的病人挺多,孤零零的一個人混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前面填表的是對小護士,女生圍了塊特別大的圍巾遮住了大半邊臉,露出的部分通紅通紅,男生一手將他挽入懷中,一手飛快的在表格上填寫著信息。

心底那種酸酸澀澀的感覺一點點膨脹著,唐宋在心底輕嘆一聲,取了張表格過來填寫。

之後便是格式化的測血壓,量體溫。

唐宋知道自己肯定是發燒了,卻沒料到居然燒得這麽高,39.9c,難怪頭疼的這麽厲害,怕是一針柴胡安痛定也hoLd不住了。

進入診室之前小護士忽然給他遞了一個口罩,一副pe手套,叮囑著要戴好了才能進去,唐宋已經燒得暈乎乎,沒有多想接過口罩往口鼻上一戴就推開門進去了。

坐診的是位頭發有些發白的老教授,厚厚的老花眼鏡架在鼻梁上,一身淡藍色的隔離衣顯得有些刻板,盯著唐宋的護理首頁瞅了片刻。

“哪裏不舒服?”老教授問。

唐宋皺著眉頭吞了口口水,感覺嗓子稍微濕潤了些才啞著嗓子道:“頭暈,喉嚨疼,還有些咳嗽。”

“持續有多久了?”

“一天吧,昨天下午開始不舒服的。”

“癥狀開始之前有接觸過其他類似的病人嗎?你周圍的朋友親戚些是不是有誰生病了?”

“沒有啊。”唐宋有種呼出的氣體都會把自己燙傷的錯覺,思維也越來越混沌,“誒……好像有,昨天中午在公交車上有遇到過一個咳嗽的人。”

“這樣啊。”老教授蹙眉,起身給唐宋做了個簡單的查體,再次坐回桌子旁之時忽然擡頭看了看唐宋,“你家屬在外面嗎?”

“沒有啊,我一個人來的。”唐宋回答,想了想又補充道,“是不是要輸液,沒關系的,以前我也一個人去輸過液。”

說起一個人輸液,唐宋忽然就想起剛念高中的時候,大概是剛換了環境不太適應,開學沒幾天就風風火火的病了一場,那時候和同學不太熟,只好自己一個人跑去校醫那掛水,本就病得迷迷糊糊,吊了很久,很想上廁所,但是沒有人幫他拿瓶子。

那種孤獨的感覺侵蝕骨髓,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似乎就那次之後,即便自己已經快成為一名醫生,唐宋特別害怕一個人到醫院,如果是自個看病的話如何也要拖上一個人陪才行,這次倒是燒糊塗,居然都忘了有這一遭。

“倒不是這個問題。”老教授看著病歷沈吟了一下,看到他的工作單位的時候忽然楞了一下,“咦?小夥子,你是本院的醫生啊?”

“啊,還在實習呢。”唐宋撓撓頭,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被燒糊塗的,對話之間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這兩天沒上班麽?”老教授接著問。

唐宋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回答:“輪休呢,明天才上班。”

“你這個情況啊,本來可能問題不大,遇到這種時候還真不好說。”老教授語氣沈吟,從玻璃板下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唐宋,“應該已經發到你們科室了,你先看看吧。”

文件只有兩頁,衛生部昨天上午才發到各個醫院的。內容也很簡潔,說的是這兩天忽然爆發的傳染性流感h7nx,第一頁描述了疾病的癥狀傳染途徑等,第二頁則是該疾病患者收治流程等註意事項。

似乎就是一瞬間,明明被高燒燒得滾燙的身體忽然就涼了下來,混沌的腦子一片空白,捏住文件的手止不住的有些顫抖。

“h7nx的傳播性非常強,目前不排除接觸、飛沫、空氣都能傳播,你現在癥狀,應該屬於高度疑似。”老教授頓了一下,大概也是瞅到唐宋的臉色特別難看,又補充道,“當然也不排除只是普通的流感,具體的要等隔離觀察48小時,相關檢查結果確認了才好做定論。”

“我……”唐宋張了張嘴,臉色一片慘白,想說點什麽又說不出口,應該不會這麽倒黴吧?醫生都是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唬人的……就算這般想著,安慰著自己,此時此刻作用似乎也並不明顯。

他自己就是學醫,他比一般人要了解一種新型的傳染疾病爆發會有多麽恐怖,現有的抗生素多半是沒用的,而研究出一種新型抗生素的時間遠遠大於疾病發展的時間……

“不管如何,小夥子還是先聯系一下你的家人,給他們說說情況,不要太擔心。”老教授埋頭開始寫病歷本,沒再多語。

唐宋只覺得一切都好像做夢一樣,暈乎乎的跟著全副武裝的小護士來到單獨的隔離間,動脈血靜脈血抽了四五管,又是痰標本又是炎試紙反應,折騰了半晌之後又給他掛上兩瓶鹽水這才消停。

單間病房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空氣消毒機呼呼呼地運轉著。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床頭櫃,白色的椅子,白色的窗簾以及小小的衛生間,再沒有其他東西。

軟軟的留置針埋在體內,冰冷的生理鹽水順著滴管流入身體,藥水侵蝕了血液,流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要在這兒狹小而封閉的空間呆上48個小時,等待所謂的結果。

唐宋狠狠打了個哆嗦,抗拒地從病床上折騰起身,裹著被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明明燒得腦袋發昏,確實如何也祛除不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唐宋忽然就不想糾結那些有的沒的,慌亂而顫抖地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

他只是想聽聽顧廷末的聲音,想在這時候聽聽他的聲音,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還沒來得及撥出去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顧廷末”三個字在屏幕上閃爍著。

大概從來沒有這麽快的把電話接起來,甚至連鈴聲的第一個音節都沒有響完。

“你去哪了?怎麽不在家?”顧廷末的聲音有些低沈,掩飾不住的疲倦,“不是說等我回來告訴我原因的嗎?”

就像是受傷的貓,獨自在角落j□j傷口還好,一旦有人過來撫慰,所有的堅強都會崩潰。唐宋握緊了手機只覺得胸口疼痛得快要窒息,哽咽了半晌楞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顧廷末嘆了一聲,難得的低聲下氣:“別生氣,先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67章

【顧廷末,你就是個笨蛋】

一個人總是會寂寞的,唐宋也不例外。

雖然並不讚同梁昊那如同換衣服般換男朋友的速度,但說實話有些時候他還挺羨慕梁昊。

比如說天寒地凍電話裏一撒嬌便有人巴巴地送著熱紅薯熱奶茶過來。

比如說放課之後總有人站在教室後門等候,順手接過他的書包和懷中的資料。

即便如此,唐宋也從來沒有產生過“是不是該找個人陪了”之類的想法,只要一想起曾經他們之間平凡的溫存,懵懵懂懂的互動,唐宋便覺得這種冷冰冰的寂寞算不了什麽。

只是此時此刻,對於疾病的恐慌讓一個人的寂寞感無形中放大了千千萬萬倍,那麽沈重那麽沈重,巨大到弱小的軀殼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早就知道顧廷末的性子便是如此,冷冷清清只是一種習慣而非對待他的態度。

就算早就明白和他在一起就不用去奢望那些浮誇的溫柔寵愛。

就算這樣……

有這麽一瞬間還是覺得委屈得不行。

從認識到如今,有過悸動的暗戀,有過平和的溫情,也有過難堪和爭吵。

這樣弱氣得無與倫比的抱怨還是頭一次。

沙啞的聲音中夾雜著淡淡的哭腔,因為無法控制情緒而微微顫抖著,聲音並不大但好像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無數的情緒終究匯成了一句話:“你到哪裏去了嘛……”

在我這麽需要你的時候,你到哪兒去了?

衛生部的一份關於h7nx新型傳染性流感的文件讓顧廷末忙得焦頭爛額,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合過眼,像是召集各個科室負責任開會傳達信息,而後又是和傳染科的主任護士長一同制定了醫院收治這類患者的一個應急通道。

等到一切暫時打點完畢之後已經上第二日上午,困倦和疲勞讓他顯得有些憔悴,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打了個頓,終究是睡得不太踏實,他惦記著昨日和唐宋的不愉快,唐宋那分明氣急敗壞又拼命隱忍的表情停住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索性沖了杯濃咖啡提神,抓起車鑰匙就往家裏趕。

空蕩蕩的屋子仿佛比室外還是冰冷,撩拔著心中的不安。他承認他有些害怕,害怕就像當初那場被誤會的告白沒有五年的保質期一樣,唐宋這次也沒有留在原地等著個他一個解釋。

他們之間再也經不起又一個五年的折騰。

而這種不安在從電話中聽到唐宋聲音的一瞬間放大到了極限,心臟瞬間狠狠絞緊,如同窒息一般鈍痛,顧廷末握緊了手機急聲反問:“你怎麽了?”

回答他的是壓抑的哽咽以及充斥著鼻音的粗重呼吸。

捏住手機的手指都用些泛白,一瞬間襲來的恐懼讓顧廷末所有的疲倦煙消雲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沈聲問道:“唐宋,告訴我,你怎麽了?你現在在哪?”

似乎是被顧廷末異常嚴肅的口吻感染,唐宋也稍微平靜了些。

狠狠抽噎了兩下這才顫聲回答:“我、我在醫院。”

顧廷末從來不曾想過自己的情緒也會有如此失控的時候,驚慌失措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他,甩上門便往醫院跑去,甚至連脫下的外套都忘記了穿。

耳畔反覆回放著唐宋無助的聲音。

他說,他在醫院,懷疑感染h7nx被隔離了。

無數的念頭無數的畫面在腦海裏閃現著,他甚至在回家之前剛和傳染科的專家們一起看了從衛生部發過來的第一例確證h7nx病人的死亡案例,那時候他感覺到只是一種重任,以及並不樂觀的前景,目前並沒有任何一種藥物能有效抑制h7nx,就連切斷感染途徑都顯得那麽無力蒼白,如此惡化下去,勢必會引起一場全民恐慌,就如同當年的非典一般。

他已經做好接下來的一個月甚至兩個月的都要加班的準備。

唯獨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發現的第一例疑似患者,對象居然是唐宋。

而且還是在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已經被隔離了數個小時。

顧廷末按壓著不住狂跳的心臟,一時間瞠目欲裂。

他不會有事的。

他不能有事。

藥水緩緩流入水管,從手背開始身體變得冰冷,難受的感覺卻沒有緩和太多,唐宋知道就算是普通的流感也不可能一用藥就立馬見效。

只是有些事情當承受的人變成自己的時候,僅僅是“知道”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顧廷末急促的一句“等我”之後便掛了電話,許是哭也哭了,抱怨也抱怨了,唐宋這會倒是冷靜了不少。

昏昏沈沈地裹著被子靠在椅子上用手機刷微博,本想稍微緩解一下心情,沒料到僅僅是一天一夜的時間整個網絡鋪天蓋地都是關於h7nx的消息。

有的在指責政、府故意封閉消息,聲稱上個星期已經確證了第一例h7nx的病人,卻沒有對外公布。跟帖的無非就是各種謾罵,掌權者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老百姓的安慰雲雲。

有的在說自己身邊的誰誰誰前兩天剛剛被隔離,希望大家為她祈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更有甚者,在直播自己被隔離的點點滴滴,每一條微博後面都會感嘆“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發微博了”,弄得無比煽情。

這樣已經足夠了,足夠讓他知道h7nx的可怕。

唐宋關了微博,將手機扔到一邊的桌子上,抱著膝蓋發呆。

你說我們如今天天吹噓科技多麽多麽的發達,醫學如何如何的發展,可是生命就是這麽脆弱,說沒了就沒了。

顧廷末趕到傳染科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傳染科主任,看到穿著便裝風風火火趕來的顧廷末也沒有多想,迎上去給他匯報可是今早收治的兩例疑似患者,其中一例還是本院的實習生。

“唐宋呢?唐宋在哪個病房?”顧廷末急聲問,控制不住地握緊了主任的胳膊。

“你說那個實習生麽?收治在五號隔離室裏。”主任剛說到一半顧廷末就火急火燎的從他身邊走過,“誒?你要進去看麽?先到這邊穿一下隔離衣,還有口罩……”

按照規定隔離室本是除了主治醫生和固定的責任護士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但顧廷末算是醫院的負責人,傳染科的主任也並不方便制止他進去。

不等他說完,顧廷末順勢扯了一個口罩往口鼻上一蓋,徑直朝隔離室走了過去:“我不進去。”

真的站在門口了,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扇門了,顧廷末倒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站在隔離室外面沈默了片刻,壓抑著心底的不安,這才輕輕敲了敲門,音調因為太過緊張而有些微微變調:“唐宋,是我。”

短促的一聲“啊”之後,是乒乒乓乓的聲響由遠而近,隨後唐宋的聲音隔著門壁傳了出來:“你、你來了。”

“我……”顧廷末頓了片刻,眉宇之間的悔恨揮之不去,將額頭隔著手掌抵在門壁上,顫聲道,“我……我並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不到五厘米的距離,能清晰的聽到對方聲音中顫抖,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耳畔。

仿佛觸手能及,又恍若相隔天涯。

“你現在感覺如何?很難受嗎?”顧廷末輕輕吐了口氣,眼底的血絲紅得嚇人。

“不,還好,就像一般的感冒……”唐宋靠在門壁上低聲道,心底的不安因為顧廷末的到來一點點被填充著,忽然間覺得有些疲憊。

“唐宋。”顧廷末喚了一聲,手掌死死地按在門壁上,他之所以說不進去,是因為他害怕,不是害怕疾病,而是害怕看到唐宋不好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唐宋。”

顧廷末不停地念叨的,以其是說給唐宋停,不如說是一遍又一遍的譴責自己。

腦袋昏昏沈沈的感覺越來越嚴重,頭疼欲裂,連視線都變得有點模糊,真的真的很難受……唐宋嘆了一聲,忽然就有些感傷。

他知道這時候說這些話並不合適,只是忍不住的想要說,他只是個普通人,他也會害怕,就像那個在發微博直播的人一樣,他也怕這是最後一次交談。

“顧廷末啊。”唐宋擡起沒有輸液的手擋在眼睛上,“我一直都好喜歡你啊。”

“唐宋,你……”顧廷末心頭一緊。

“從前也好,現在也罷,你大概不知道有個人會喜歡到你到那種地步吧……”說出來吧,說出來吧,一直矯情別扭的藏在心底。

唐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嘆了一聲,靠在門上忽然就紅了眼。

隔離室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驀地一聲“哢嚓”的聲響打亂了唐宋的思緒,驚嚇地往前走了一步回過頭剛好看到顧廷末打開門走了進來,一身便裝,全身上下唯一的隔離措施就是口鼻上那個單薄的口罩。

“你怎麽進來了!!!”唐宋大驚,捂著嘴巴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逃離的動作讓顧廷末皺了皺眉,反手關上門之後大手一撈把他拉了回來。

“你快出去!太危險了,普通口罩根本隔離不了病菌!”唐宋已經忘了什麽難受什麽煽情,一手捂著口鼻一手,一手用力去推顧廷末。

顧廷末直勾勾地看著他,忽然一把扯開口罩,扣住他得後腦勺就吻了下來。

唇齒交錯之間傳遞著濃郁的悲傷,那麽用力地輾轉,疼痛讓人更加清醒。

一邊用力推拒,一邊用力禁錮,最後成了抵死交纏。

一吻結束,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唐宋瞪大了眼看著顧廷末近在咫尺的面容,狠狠抽了兩口氣,終究是沒忍住奔騰的眼淚,濃重的鼻音讓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瘋了……顧廷末你個瘋子!!你是笨蛋麽?你是笨蛋啊!!”

如今h7nx已經鬧得人心惶惶,就連普通人都知道它的傳播途徑已經萬萬不能做的事,更何況顧廷末還是個醫生!

顧廷末沒有回答,忽然勾起一抹淺笑,就像當初在畫室裏看到他站在向日葵花海旁那般夢幻一樣的微笑。擡手擦拭著唐宋臉頰的眼淚。

“顧廷末,你就是笨蛋!!”

唐宋紅著眼,揪緊了顧廷末的衣服,翻來覆去似乎就會說這一句話。

68章

【四十八小時】

“好的,我知道了。”

“嗯,我在聽。”

“我會負責的,等隔離結束之後我會寫一份情況說明交上來的。”

“這兩天就辛苦你了。”

“就這樣,我先掛了。”

就算顧廷末的聲音再如何的冷靜平淡也掩飾不了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質問與責備,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唐宋並不陌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顧爸爸。

聽著顧廷末如此輕描淡寫的掛了這個電話,唐宋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唐宋只是希望顧廷末能夠過來,能夠向他訴說一下自己的恐懼和委屈,他甚至沒有奢望過顧廷末會給他一個解釋。

然而顧廷末不僅迅速趕過來了,還用一個抵死纏綿的擁吻霸道而直接地宣告了自己的立場,不留一絲退路。

事實上唐宋一直覺得,在他和顧廷末的這場愛戀之中,他們兩人的感情並不是完全對等的,很多時候他都覺得顧廷末對他大概是一種夾雜著補償的好感,而當顧廷末毫無猶豫的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唐宋忽然就明白了。

顧廷末對他的感情,遠比他自己想象中要深沈的多,他只是不習慣說些膩歪的話而已。

那種無法抗拒又充斥著矛盾的親吻撩拔起來的興奮此時此刻都還殘留在體內,那麽那麽得膨脹,身體都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可惜畢竟這不是童話世界,不是說兩個人相愛了幸福的在一起就可以終結,一瞬間的幸福沖擊之後,唐宋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恐懼之中。

這麽個接觸法,理所當然的顧廷末也被迅速隔離了,唐宋不知道他怎麽和傳染科交涉的,大抵是他唯一接觸的疑似傳染源就是唐宋,傳染科同意了將他們兩個換到雙人間一起隔離。

不過半小時不到的時候,顧廷末已經接了五六通電話,他並不願意在電話裏解釋些什麽,無論是關心詢問,還是質問職責,顧廷末都不鹹不淡地回絕了過去。

就算如此,唐宋也知道如今顧廷末是背負著多大的壓力。

h7nx肆虐,每個醫院都在積極處理應對,他作為醫院的負責人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做出這麽任性的事兒,就算別人無法得知具體的原因,也難免會有各種不滿和猜測。

說起來還有些不可思議,明明不久之前還以為顧廷末的過分公私分明而委屈過,卻沒想到他任性起來比任何人都要固執。

更重要的是——

如果自己真的是被感染了h7nx呢?

唐宋完全不敢細想,紅著眼裹著被子坐在房間的角落,亂七八糟的思緒充斥著腦海,好像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地崩潰。

“唐宋,別亂想。”顧廷末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從身後隔著被子抱住縮成一團的唐宋,輕聲道,“是我自己要進來的。”

唐宋動了動身子,擡著紅通通的眼睛看著顧廷末不說話。

如果他在堅持一下。

如果他不要那麽矯情的在這個時候讓顧廷末過來。

……可惜的是,並沒有如果。

四十八小時並不算長。

可是呆在這麽一個狹小而封閉的空間等待宣判自己命運的結果真的很難熬,分分秒秒都那麽難熬,既想這兩天快些結束,又害怕到時候等待自己的是一個可怕的結果。

顧廷末低頭,親吻他的額頭,貼著他因為高燒而滾燙的臉頰接著說:“唐宋,你不可以這麽自私的。”

唐宋本來就夠難受的了,聽他這兒一說通紅的眼睛驀地就濕潤了,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廷末,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顧廷末笑嘆:“你有想過嗎,如果一開始是我被隔離呢?你會讓我一個在這裏等上四十八小時麽?”

心臟驟然一緊,這種假設僅僅是想想都覺得無法承受,唐宋深吸了口氣,別扭地低下頭,將半邊臉埋入白色的被子中,嗅了嗅消毒水的味道,甕聲甕氣道:“這種假設,根本就不成立……”

“昨晚都沒好好睡吧。”拇指輕輕蹭了蹭眼瞼下的青黑,顧廷末將他抱到床上,攏了攏被子,“乖,休息一會,我來看著液體。”

一整天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加之高燒的緣故,身體真是到了極限。

發都發生了的事想再多也無濟於事,顧廷末就在他身邊,帶著薄繭的大手伸到被褥中緊緊相握,讓人在焦躁之餘也能有片刻的安心,終極還是敵不過困倦,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是因為叮叮當當的鈴聲,唐宋睜開眼剛好看到顧廷末從床鋪邊直起身子,臉上還有些不自然的壓紅,唐宋這才意識到,顧廷末的狀態並不比他好多少,除了沒有疾病的折磨,顧廷末居然比他還要憔悴。

顧廷末有些輕微的潔癖,時時刻刻都會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這到是第一次看到他這般不修邊幅的樣子,下頜處冒出的細碎胡渣,如同紮在唐宋心中,刺痛刺痛。

顧廷末雖然沒有去解釋,聯系一下如今的事態唐宋也轉過腦子來了——

顧廷末並不是因為他的小脾氣而故意不理他,這一個晚上他定是為了h7nx的忙得不可開交,他並不比自己好過到哪去。

剛剛醒來的一瞬間顧廷末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隨即沖著唐宋抱歉一笑,起身走到角落邊摸出手機。

“顧廷末!你他媽腦子壞了是不是?!”那頭傳來的咆哮聲讓顧廷末皺著眉頭不禁將手機拿遠了些,這麽大的嗓門唐宋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別這麽大聲,我能聽到。”顧廷末放低了聲音。

“我就這麽大聲怎麽著?你他媽腦子都壞掉了還管我大不大聲?”張一微顯然已經進入暴躁噴火龍模式,“你他媽夫唱婦隨啊?!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麽?!”

“哎,怎麽你也知道了。”顧廷末嘆了一聲,“你的文學造詣到底還是我無法理解的層面。”

“臥槽!顧廷末你很欠打知不知道?!”張一微簡直想從手機裏爬出來揍這家夥一頓!

“無妨。”顧廷末道。

“我!我真是敗給你了。”張一微揉了揉太陽穴,罵也罵了,氣也氣了,說白了更多的還是擔憂,“阿末啊,那些啥h7n什麽的我不如你懂,你瞧你學了這麽多年的醫,再怎麽笨也能自己和那小同學醫好的吧?再說了像你嘴巴這麽毒的禍害不是要遺千年的嘛,哪有這麽容易感染的是吧?等事情結束了好歹讓我揍一頓成麽,總不能這輩子都不讓我憋著這口氣吧?”

顧廷末難得沈默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冷靜地說道:“你打不過我。”

“臥槽--!!”張一微簡直想他媽的摔了手機!這種時候還不忘毒舌一下,簡直!!正想罵回去電話忽然就被旁邊的梁昊一把搶了過去,還順勢在他腰上捏了一下。

小崽子這是下了狠手,張一微齜牙咧嘴的捂住腰桿。

梁昊捂著話筒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都什麽時候你還說這些。”

“唐宋他怎麽了?把老幹媽當飯吃的人不可能這麽柔弱吧?”梁昊急聲問道。

顧廷末知道唐宋一直在聽,擡眼看了看他,用眼神詢問他時候要接電話。

唐宋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這種時候心亂如麻,他委實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顧廷末又是簡單的回了一句,大概說了一下唐宋現在的情況,異常難得的客套了一句讓他們不用擔心,這才掛斷了電話。

“吵到你了?科室那邊可能有事,我不太方便關機。”顧廷末解釋著坐到床邊,擡頭摸了摸唐宋的額頭,“體溫沒那麽高了,張開嘴巴我看一下。”

唐宋乖乖地張開嘴巴“啊”了一聲。

“喉嚨的炎癥挺嚴重的,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消下去,想吃點什麽?這兩天就忌下口,吃清淡一些,知道嗎?”顧廷末拍了拍他的臉頰。

唐宋搖了搖頭,忽然傻乎乎地笑了一聲,從被窩裏伸出手壓住顧廷末放在他臉上的手,貼著臉頰蹭了蹭,冰涼冰涼的溫度讓他舒服地嘆息了一聲。

“要再睡會麽?我讓他們送幾個冰袋過來?”顧廷末配合的揉著他的臉頰。

“不用,沒那麽難受。”唐宋清了清嗓子,濕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顧廷末,壓著嗓子低聲道,“我想和你說說話。”

“想說什麽?”顧廷末笑了笑,忽然掀開被子躺了上去,將唐宋摟在懷中。

唐宋被他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推他:“幹嘛呢,這、這還在醫院。”

“沒事,這個時間不會有人過來。”顧廷末用力將他抱了回來,感受著他身上不同尋常的熱度,“我有點冷,你身上好暖和,讓我抱一會。”

餵!使用苦肉計是犯規餵!

唐宋哭笑不得,知道自己擰不過他,索性任由他抱著去,更何況顧廷末略微偏低的體溫真的很舒服。

唐宋閉著眼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顧廷末懷中:“你今年的年假還沒休吧。”

“沒有。”

“前兩天啊我還在琢磨,等這邊實習完了回學校考完試不是有十多天的空閑時間麽,我上次和梁昊一起出去旅游的時候時間選得不太好,交替季節沒什麽好看的景色,我記得導游說過,六月中旬的香格裏拉是最美的,滿山杜鵑花都開了,什麽顏色的都有,那時候的草甸也是最漂亮的……”

“我陪你去。”顧廷末忽然埋下頭在唐宋臉頰上親了一下,“我們先去麗江,再去香格裏拉,回來的時候還可以去大理看看洱海。”

“不要跟團好嗎?跟團的話時間太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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