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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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廷末面前,唐宋就是個死心塌地的膽小鬼】

喜歡,喜歡一個人,真的真的好喜歡一個人,可以到什麽程度?

為了見上一面而費盡心思。

他的名字變成一種特殊的存在,無論何時出現都會奪走所有的思緒。

如果能說上一句話,就連一句簡單的“學長”“嗯”也會開心的回味上一整天。

為了能夠和他在同一個獎臺上站上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開始拼命的學習。當老師宣布當年三好學生的時候,唐宋還數過,顧廷末之後還有十一個人才是他,合照的時候唐宋蹲在第一排,身後右側站的是顧廷末,便是這樣就足夠興奮得發抖。不久之後在學校的宣傳欄裏,看到自己和顧廷末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默默的駐足了許久,心中流淌的幸福似乎快要溢出。

在運動會之前,兩個人之間壓抑得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交集那段時間。唐宋做過最大膽的一件事,周末休息,他跟在顧廷末身後,乘坐著六路公交車,上車的時候故意擠到顧廷末的身邊,因為學校放假的關系,整個車上擁擠得如同壓縮文件,貼在玻璃窗上的同學直呼“別擠啊,玻璃有點晃!”

也只有這個時候,唐宋才能借助四面八方的壓力,壓抑著自己的小心思,緊張的背靠在顧廷末的身上,隔著薄薄的T恤,感覺到他硬朗的胸膛。顧廷末背著單間書包,一手伏在肩帶上,一手握住拉環,車子轉彎的時候手臂會不住的晃動,輕輕蹭過唐宋的臉頰,一下、一下,如同快要躍出胸膛的心跳。

下了公交車後再走過一個十字路口,而後轉入單行道的巷子,六七百米的路程顧廷末走得不慢不快,路過甜品店的時候非常自然就拐了進去,唐宋站在玻璃櫥窗外,看到顧廷末彎著腰逗弄著店主的三花貓咪,店主嫻熟的為他包好一份焦糖布丁。

而後再有兩百米的樣子,終於走進了小區的大門,唐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一路沒有回頭的消失在滿是玉蘭花的綠化道上,再也沒有勇氣跟下去。

回來的路上,唐宋在那家甜品店買了一份焦糖布丁,濃郁的奶香加上焦糖微微苦澀,入口果然有些膩,想象著顧廷末這麽冷清的性子居然喜歡吃甜食不免有些好笑,吃了一口便倒了剩下的部分,留下裝布丁的玻璃小瓶子,在紙片上寫了一句話丟入瓶中。

“想要和你說一句話,真的好想。”

暗戀就像是一枚橄欖,入口很長的一段時間酸澀無比,忍耐之後回甜卻讓人容易上癮。

而這種懵懂酸澀的悸動終究截止在了畢業晚會的那個夜晚。

第二日醒來,躺在皺巴巴的床上,身體的疼痛和雙腿間黏糊的感覺,冰冷的床單上再也找尋不到半絲屬於顧廷末的氣息,楞楞的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直到幹澀得再也無法看清。

一定,要有一段時間。

無法再盼望什麽了。

明明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甚至並不甜蜜。

卻會不住的回想。

而後,心如刀絞,淚水奪眶而出。

大概沒有什麽比那麽濃郁的喜歡被如此踐踏更讓人傷心的了。

“顧廷末,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才這般作踐我的感情是吧?”這句話大概是當時唯一盤旋在腦海裏念頭,隨著時間推移,當初的痛苦漸漸得發酵成了憤怒,隱忍了五年的話語,終於還是當面質問出來。

唐宋終究是不明白,自己那麽那麽喜歡的顧廷末為什麽會做出這麽過分的事情。

每一個字都要努力壓抑著快要決堤的悲傷,努力的瞪著眼睛,大概只有這樣緊繃著才不會丟臉的哭出來。

“如果當初我惡心到你了,那麽我給你道歉。”唐宋埋下腦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求你別再這樣了……別這樣……好不好……就算是我求你……”

到底還是無法控制,說到最後捂著臉低聲啜泣著,奪眶而出的淚水穿透指縫,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連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就算嘴上再倔強,就算怨念再深,唐宋卻是很清楚自己的感覺,越是如此越是難過。

為什麽被踐踏成那種模樣還是忍不住的去喜歡,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當初的感情還是一點也沒有改變。

在顧廷末面前,唐宋就是個死心塌地的膽小鬼。

安靜的屋子,只餘下唐宋隱忍的啜泣,壓抑的哭聲如同受傷的小貓,單薄的身體一抖一抖,似乎再也無法承受更多。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大概會被更過分的嘲笑吧。

唐宋抹幹眼淚擡起頭,無論要面對的是什麽也不想再去逃避,不想再折磨自己又一個五年。

設想過顧廷末的數種反應,卻在對上顧廷末的視線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怔住了,從來沒有想象過,也從來沒有見過顧廷末這種表情。

緊蹙著的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眼中的疑惑一點點轉化成驚訝,這大概是唐宋第一次看到顧廷末說話居然有點畏縮的結巴,他說:“你……你當時是認真的?”

“現在才想起來確認這些?”嘴角勾起一抹悲涼的笑意,唐宋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我當然是認真的,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開始,認真到連我自己都有些吃驚。認真的喜歡著你,認真的期待每一次和你見面,認真的珍惜每一刻你一起的時間,認真的記住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種愛好……這樣,夠了麽?你如果想嘲笑,一起嘲笑個夠吧。”

顧廷末的眼睛,微微有些睜大,垂下的手在身側握成拳,緊緊抿著嘴唇,太陽穴突突跳動著,牽扯著眼部的皮膚,眼角止不住的一抽一抽……

簡單的形容一下,大抵就是那種被毀了三觀的趕腳。

每個字都艱難得如同便秘:“你……你……你那時候喜歡的不是王倩楠?”

“王倩楠?”沈浸在自個悲傷中的唐宋總算有點發現顧廷末的狀況外,也被這個問題問得一頭霧水,腦袋空白了片刻才把名字和人對上好,忍不住脫口而出,“這種假設比梁昊是我男朋友還要扯。”

顧廷末吸了口氣,沈默了片刻,眼睛直直的看向唐宋。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

“啊?什麽?”唐宋被他這麽一攪合,眼淚花花都給止住了。

“你跟她告白。”顧廷末說完,抿著唇,臉色有些溫怒。

“胡扯!”唐宋破口而出,片刻之後忽然突兀的閉嘴,熱氣一下襲上蓮蓬,別過臉去支支吾吾地說,“你……你怎麽看到了!”

說完之後又覺得哪裏不對,結合一下顧廷末反常的行為,一種讓人想要抓狂的假設浮上心頭,抽搐著嘴角弱弱的問:“莫非……你……”

顧廷末憋出一副便秘了七天快要堵到嗓子眼的模樣,眼角的跳動已經肉眼可見,大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每個字都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你覺得呢?”

顧廷末的記性,好得出奇。

說不上過目不忘,一篇又長又臭的文言文,只要讀順了兩遍,便能背個大概。

畢業晚會的事,他自然是記得的,連自己也會吃驚,唐宋究竟是什麽時候如此根深蒂固的存在在他的記憶之中。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包括KTV裏閃爍得讓人心煩的霓虹燈。

顧廷末並不是唐宋想象中那種冷清得不解風情的人,甚至可以說對於感情他比唐宋要敏感上百倍。

本喜歡獨處,卻開始習慣身邊有個總是臉紅紅貌似永遠害羞不夠的他。

本有輕微的潔癖,卻喜歡看他從自己的餐盤中夾走所有討厭的蔬菜,似乎不太喜歡也會吃個幹幹凈凈。

本討厭麻煩,卻在他開口要借教材的時候主動邀請到自己家中來。

……

便是這種強烈的反差,讓顧廷末意識到,似乎除了甜食都是一臉嫌棄的模樣在看到唐宋的時候會意外的溫暖。

課間的時候偶爾擡起頭便會看到唐宋假裝從門口路過,朝著這邊張望,莫名的好心情。

見不到他的時候也會開始想念,想念那個想法設法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笨拙身影。

顧廷末也不是一個習慣忍耐的人,尤其是,他們之間即將要有兩年的空白,他居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這份感情確定下來,到底還是有些心神不寧,一個晚上大半時間目光都放在安靜坐在自己身邊的唐宋身上,要從哪裏開口才不會嚇到他?

他怎麽可以坐的如此規矩而乖巧,如同小學生一般和光怪陸離的環境半點也不搭腔。

長長的睫毛投影在眼瞼上,剪輯著斑駁的光點,忽閃忽閃。

有種壓抑不住想要將他攬入懷親吻他臉頰的沖動。

顧廷末抿著唇,仰頭幹了半杯啤酒,將那禽獸的心思稍微壓制了片刻。

唐宋似乎也不太適合這種氣氛,中途說想要上廁所便神色匆匆的低頭出去。

顧廷末等了片刻,一個人無聊的丟色子打發時間,身邊沒有唐宋忽然覺得這裏的環境嘈雜得無法忍受,蹙著眉起身想到外面去透透氣,卻意外的在內院的小花園中看到了大概應該在上廁所的唐宋。

從這個方向,剛好能看清他的半張側臉,低著頭咬著下唇,就算光線很暗也能知道定是漲紅了臉。

這種表情,顧廷末再熟悉不過了,大多時候唐宋在他面前,都是這副模樣。

而現在,站在唐宋對面的是唐宋的同班同學,以前三好學生頒獎的時候因為念到唐宋的班級所以多留意了一下,結果第一個念到的名字卻是王倩楠,所以有些印象,也不知道應了誰的邀請來參加高三年級的畢業狂歡。

唐宋的手指幾乎把衣角攪破,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輕輕開口。

“那……那個……我……我喜歡你!我知道你肯定很難接受,但是我決定了!就算被你討厭我也要說出來,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開始喜歡你……”

這樣的語調在安靜的庭院中聽得無比真切,一個字一個字,根本無法躲避,直擊心房最柔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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