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當然不會頂著烏眼青去巡視工作。這二人就窩在了各自的房間裏各忙各的，互不幹擾。

展凡舟的桌子上攤了一堆資料，他帶著黑框眼鏡，正在翻看。看著看著，視線凝聚在那些蠅頭小字上，腦海中突然不合時宜的蹦出了一個畫面。

藍天碧日，清風拂柳。廣闊的莊園裏的那顆老槐樹下的長椅上，霍麒麟坐在他旁邊，腿上放著一本漫畫書，色彩絢麗的漫畫裏總有空白的大框內擠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最討厭瞇著眼睛去辨別那些字裏到底是什麽內容，隨即一指，“念。”

霍麒麟就清了清嗓子，聲情並茂的念著漫畫書上人物的心理活動：“他的身體裏也有怪物……他跟我一樣……我那時痛恨所有的人，我不清楚自己是誰，也不清楚大家為什麽會這麽恨我，甚至連我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都不清楚……”

展凡舟手肘杵在膝蓋上，支撐著頭，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唇瓣一張一合的女人。她讀的很有感情，低沈沈的聲音仿佛置身情節當中，會讓人跟著她的帶動而情緒起伏。

但他好像沒太聽進去她讀的什麽內容，只望著她的臉，看得入神。

她是精致的耐看臉型，很漂亮，漂亮中還帶著一絲英氣。

棱角分明的五官，眉尾略微上揚，鼻梁挺翹，鼻尖圓潤。

那雙眼望著他時，笑的格外溫柔，清澈如一汪泉水，一眼望的見底，與如今這處處帶著防備，說話帶著刺的模樣截然不同。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緊接著推開一道縫隙，霍麒麟伸了個腦袋進來，“中午了，你想吃什麽？我去訂餐。”

展凡舟擡起頭看她，他清楚明白這突然冒出來的陌生記憶代表著什麽。最近時不時的就會有一些關於她的零散記憶碎片鉆入腦海裏，讓他看到了另一面的自己，和霍麒麟。

在他生病期間，她真的是這樣溫柔體貼的照料嗎？同是陌生人，她如何甘心，如何做到不嫌棄？還是那些也不過是偽裝出給人看的？

皺著眉頭放下筆，身子向後一靠，躺進了柔軟的椅子裏。目光盯著她打量片刻，突然想到什麽，隨手將抽屜打開，拿出一張A4紙扔到桌子上。

展凡舟說：“前幾天我說過約法三章的事情還記得吧？合約已經擬好，你拿過去簽字畫押吧！”

霍麒麟聞言走了過來，拿著那張紙看了一眼。

第一條，私下不得有任何肢體接觸，拒絕一切暧昧！

第二條，不得勾三搭四，做出任何有礙對方名譽之事。

第三條，吵架不許動手，必須要維護對方尊嚴。

霍麒麟看著紙上的內容笑了笑，“這合約是雙方面的是嗎？你我都要遵守？”

展凡舟點頭。

“你確定你會遵守？”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示意上次被掐一事，“你只寫了吵架不許動手，那不吵架，你要直接動手怎麽辦？”

“這你大可放心，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展凡舟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目光看著她說，“我承認，清醒至今，我對你一直是仇視的態度居多。畢竟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三年以前，我對你的唯一感官就是把我害得妻離人慘下場的罪魁禍首，換做是誰，都不可能平靜以待是吧？”

她不置可否的一笑，“所以呢？”

“這段時間我也想過了，雖然你把我害成現在這個樣子，但你也已經用三年的青春贖罪了，我們互不相欠。”

“你原諒我了？”她有些意外，“不打算離婚了？”

展凡舟用一種你在犯什麽傻的表情睨視著她，冷笑一聲，“你想多了。”

霍麒麟挑了挑眉，果然如此。沈默了片刻，笑了笑，“你的提議我沒有疑義，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什麽疑問？”

“你堅持和我離婚，是還恨著我撞了你的事？還是因為伊雲曦？你放不下她，想去找她嗎？”

聞聽此言，展凡舟的黑眸頓時瞇了起來，他精銳的聽覺立馬分析出了霍麒麟話中的病句。

她說的是‘你想去找她？’而不是，‘你還忘不掉她？’這話足以印證了霍麒麟是知道伊雲曦沒有死於那場車禍江水中，甚至，還有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也對，若是人真的死了，即便是伊家再不受寵的女兒，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麽雲曦到底在哪裏？

還有上一次，霍麒麟強吻他的時候，也說過一句讓他產生疑慮的話：‘若不是我那一撞，也許你會傻一輩子’。

諸多的疑問，仍然像被貓撓亂的線團一樣纏繞在一起，理不清個頭緒。足以肯定的是，霍麒麟這個問題的中心，一定知道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

展凡舟沒有因為心裏的推斷而急切的找她要什麽線索，霍麒麟這個人他雖然真正有意識的接觸不過一個多月而已，卻已經將她的性格分析透徹。

她性格極為倔強好強，而且認準一門，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若是想從她口裏套話，硬來是不行的，還需要智取。

沈吟片刻，展凡舟神態自然的回答道，“我剛剛已經說了，你用你三年的青春償還了自己犯下的罪。如今我也算痊愈了，對你談不上恨，只是無法原諒。

至於雲曦……是生死是我都不知道，下落全無，警察都毫無辦法，我能有什麽辦法找到她？”

霍麒麟看著他臉上的憂傷和懷念，有些受到觸動，喃喃的說：“若是找到了她，你會和她在一起嗎？不論她做過什麽事……變成什麽樣子，你還一樣愛她？”

“你這話什麽意思？”展凡舟凝眸瞪她，“變成什麽樣子？雲曦會變成什麽樣子？

霍麒麟反應過來立刻搖了搖頭，“我只是隨口一說。”

話音落下就打開印泥，摁了一個鮮紅的手印在紙上。

“我畫押了，輪到你了。”

展凡舟看都沒看那張紙，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逼近霍麒麟，眼神中滿是質疑，“別搪塞我什麽隨口一說，你知道什麽是不是？你知道她在哪裏？”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這麽說？”

“我說了，只是隨口一說……”

“你在說謊！”他怒叱一聲！

說好的不發火，壓制怒氣，可一面對她，還是無法忍住。胸口劇烈的起伏，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狠狠的攥在掌心裏，一字一句的陰沈著威脅著她：“霍麒麟，你若是知道什麽，最好原原本本的告訴我，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她沈默看了看抓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你剛說不會動我一根手指，現在卻動了我整條胳膊。凡舟，非要這麽自己打臉嗎？既然你做不到合約上的內容，何必還要約法三章呢？”

被他抓著話柄諷刺，展凡舟冷著臉哼的一聲，一把將她的胳膊甩開，“出去！”

“合約不是要一式兩份嗎？”她沒有動，繼續說，“還有啊，我覺得有必要加上一個懲罰制度，若是有人違約，應該怎麽懲罰或者賠償呢？”

“你出去！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討論這些！”他陰沈著臉將她推到門口。

霍麒麟沒有和他頂著來，臨近門口的時候，突然會有看著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不會想知道的。”

“什麽？”他一頓，眉頭緊蹙，“你說什麽？”

“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的。”

“霍麒麟，你到底什麽意思！你到底知道什麽？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故意吊我的好奇心是不是？”展凡舟氣的臉色發黑，一把將她推出門口，“用不著你！我自己會調查清楚！我遲早會找到雲曦，遲早會找到！”

嘭的一聲！房門在身後關上了。

霍麒麟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神情有些覆雜。她並沒有故弄玄虛什麽，只是，真相那麽殘酷，不做好心理準備，如何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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