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了，是該播種的時候了，桃花這段時間時不時的去山頭上，看那幾頭黃桃樹，已經開始結花苞了，可能再過一個月就可以結果子了，桃花掰了掰自己手指估摸著還有兩三個月這些黃桃就會熟了。

艾德順去鎮上談了地的續租，自然是順利，艾老爺子在心裏把這六畝地給分了分，種兩畝地的土豆，三畝地的水稻，剩下的一畝地還是重點花生啊，小麥啊!

這些種子貴也挺難種的，要是到了剩下的時候天不好，或者蟲多的話，指不定到秋收的時候能收回多少！

家裏就是三個勞動力，艾老爺子這腰痛是緩解了不少，但是還是不能太過勞累了，張氏本來就瘦弱，這主要的活兒都落在艾德順身上了。

往年艾老爺子都會花點銀子，雇人來一起種，可是今年艾趙氏說家裏的銀子不多，再說家裏還有兩個人要念書，這銀子必須得留著！

艾德順覺得今年格外的累，最重要的是心累。

艾德正帶著艾慕仁兩個人一大早就爬起來，甚至比艾老爺子還要早一點，聽著他們兩個郎朗的讀書聲，艾老爺子這心裏也是舒坦，這一天幹活兒都充滿幹勁。

可艾德順回頭看著自己身後，張氏就不說了，就連艾慕晴都挽著褲腳彎著腰插著秧，桃花忙前後的給他們送飯，倒水。

就這樣六畝地的活兒太重了，艾德順心裏估摸著，他們這幾個人最少也得要幹半個月以上。

這麽長的時間他擔心他們會吃不消，再加上春耕也就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這心裏特別的沒底。

艾趙氏之前答應的租牛，這會兒卻又反悔了，留下一句：“租牛這事兒哪要咱家花錢，馬家兒子到時候肯定會帶著牛來的！”

她看著這連幹三天之後還沒見到馬驍的人影，她卻開始碎嘴了，左右怪罪馬家沒有眼色，幫了一次居然不幫第二次。

桃花聽著都覺得沒理，她還說的一身的勁兒，村裏人都知道艾趙氏是個什麽德行，也就同樣嘴碎的牛嬸願意跟她嘮，這兩人可就不得了了，一整天那嘴都不帶歇的！

已經耕種了十天，張氏已經累得腰都伸不直了，艾老爺子更是好幾次差點在田裏暈過去，加上這突然開始的春雨，鐵人也撐不住。

春雨綿綿，穿著蓑衣赤著腳踩在稻田裏，這寒從腳下起，艾慕晴不停的咳嗽，唇色發白，但是還是不停的重覆的插秧的動作。

桃花坐在田埂上，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看著艾慕晴的動作越來越慢，桃花連忙站起來，但是看著稻田裏的積水，想起上輩子電視裏演得，田裏的螞蟥，這剛伸出去的腳卻又縮了回來。

“爹，娘！”桃花站在田埂上，喊得都要跳起來了。

正好艾老爺子也是累的腿開始發抖，便讓艾德順他們一起到田埂上去休息一下。

桃花趕緊倒了一碗茶，這回也沒有先給艾老爺子，端著碗就跑到艾慕晴的身邊，緩緩的給她餵水，“姐，你先休息一下！”

“好！”艾慕晴整個人有氣無力的一塊大石頭上，這雨還在下，雖然不大但是濕氣太重了。

桃花跑到艾德順的身邊焦急的說著：“爹，姐病了，再這麽下去可不行！”

“那就讓慕晴回去歇著吧！”艾老爺子也累的不行，看著這才完工的三畝地，這還得要最少十天才能完工，每個勞動力都不能倒下。

艾德順皺著眉頭，沒有接話。

張氏以為他不同意，有些埋怨，“孩子爹，這慕晴都要病了，你就讓她回去歇息兩天，我多幹點？”

“你多幹，你能幹多少……”艾德順給她倒了一杯水，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扭頭鼓起勇氣的沖著艾老爺子說道：“爹，要不咱還是雇人來幫忙吧，這還剩下一半的活兒，咱這幾個人哪夠啊！”

艾老爺子就不愛聽這種不爭氣的話，頓時就冒火了，“咋就不能幹了，還有個十來天咱就完工了，剩下那錢還不如咱全家自己打打牙祭！”

“可是，您看您這腰每天都疼的不行，蓮心還有慕晴這都要倒下一個，說不定啥時候……”艾德順急於解釋，卻沒有註意到艾老爺子的表情變化。

春雨打在葉子上嘩嘩的聲音，告訴他們雨勢變大了，艾老爺子卻直勾勾的盯著艾德順，站起來說道：“你是覺得你爹我老了，就這點活兒我都幹不了了？我告訴你，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這6畝地的活兒都是我個人幹！”

說完留給艾德順一個無比蔑視的眼神。

艾德順的心瞬間沈了一下，誰不知道在艾老爺子小的時候，艾家是多麽的有錢，家裏雇的農工至少十個，又何來他幹活兒的道理。

“慕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老大媳婦幹不了也回去休息，這個家還沒到要指著你們幾個女人過日子！哼！”艾老爺子沒好氣的看著他們，那種打心眼裏的看不起。

張氏扯了扯艾德順的袖子，在他耳邊說著，“快去給爹認個錯，咱自家人別生自己人的氣！”

艾老爺子站在他面前等著他的認錯，卻沒想到艾德順開口說的卻是，“爹，咱這幾個人真的幹不了這麽多的活兒，要不咱退了兩畝租地……”

桃花也沒想到艾德順能說出這話來，艾老爺子的眼睛瞪的老大，抄起自己手裏的鐮刀，拿著刀背沖著艾德順的大腿上狠狠的一拍。

“孽子！”艾老爺子激動地胸口一上一下的喘著氣，指著身後的田，“這些地是咱家一年的收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賺銀子回來！沒本事就給幹活兒！”

“……”

艾德順站的筆直，從小被艾老爺子打，他都不會躲閃，因為艾老爺子以前就說過他是家裏的長子，不管出了什麽事兒都得他擔著。

挨打的時候不能躲，也不能哭，否則打的更兇。

“爹，德順不是那意思，他是好心是好心的……”張氏看著艾老爺子的那一鐮刀，嚇得差點給跪下。

艾老爺子冷哼一聲，“翅膀硬了，現在連你爹都不放在眼裏，你就是這樣的孝順，就這樣做給孩子看，是不是！”

“不是！”艾德順死死的皺著眉頭。

“不是，那就幹活兒！”艾老爺子一把把鐮刀扔在他腳邊，頭也不回的往田裏走去。

艾德順看著他已經累彎著的腰，這腿上的疼都掩蓋不住他心裏的疼，他呆滯的站在雨中，蹲下撿起地上的鐮刀，在刀柄的地方抹了抹。

張氏左右看了看，這雨是要下大的趨勢，“桃花，你趕緊帶著你姐回屋休息去！”

“欸！”桃花連忙點頭，扶著艾慕晴，“姐，咱回去吧！”

“不行，這還有這麽多活兒沒幹……”

這天明明就在下雨，可是她卻覺得口幹舌燥，溫度早就回升了不少，這身上卻一陣一陣的發冷，尤其是風吹過來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

桃花摸了摸她的手臂，這都已經滾燙了。

“爹娘，不好了，姐身上好燙！”桃花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她，可惜個頭的差距太大，走不動一直倚在石塊上。

艾德順這才反應過來，張氏也跑了過來，“糟了糟了，這肯定是受了風寒了！”

“爹，快先把姐送回去吧！”桃花急的跳腳，撿起掉在地上的油紙上，手舉得高高的，當著艾慕晴的腳。

躺在艾德順的懷裏，艾慕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徹底的暈了過去。

艾老爺子站的遠遠地皺著眉頭，停下手裏的動作，猛地直起腰，剛想破口大罵，寂靜地的空氣中一聲清脆的“哢”，隨後伴隨著：“哎喲喲……”

艾老爺子雙手扶著腰，頭仰著看著天，往後退了兩步後，徑直倒在田野裏，炸起一陣水花，剛插好的幾株稻苗都被壓彎了。

艾德順抱著艾慕晴還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一聲巨響，激動的喊著：“爹！”

大雨打在艾老爺子的臉上，他呆滯的看著天空，餘光撇到瘋了一般沖他跑來的艾德順，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張氏背上艾慕晴，艾德順背上艾老爺子往艾家院子跑去，桃花本想去清松請大夫的，想起之前清松的人對她的態度，她還是呆在家裏老老實實的照顧艾慕晴了。

剛燒開的熱水，桃花拿著一個小碗拼命的攪動著，想讓它快點降溫，張氏去清松找來大夫給艾老爺子看病，可艾老爺子一見到那個大夫就拼命的把人家趕出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他要是這病要治的話，這一年全家都別吃了。

一大家子人前前後後全都圍著艾老爺子轉，而艾德順和張氏還被艾趙氏罵的狗血淋頭，說他們是索命鬼，恨不得艾老爺子死了，可以拿家產。

桃花在耳房裏面輕輕地給艾慕晴擦拭著手臂，脖子，還有額頭。

“姐，你感覺咋樣，我去把大夫叫來給你看看吧？”桃花很擔心她燒著燒著會變成肺炎。

艾慕晴吃力的搖了搖頭，“沒事，我沒事……”

桃花在門口看了看，艾趙氏站在園裏罵罵咧咧，大夫也已經走遠了，只能接著給艾慕晴物理降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