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735 BCE

十五歲的少年背著金光閃耀的箱子，一手拉著一個走路還有些磕磕碰碰的小女孩，徑自走進聖域最高處的殿堂。他在教皇面前跪下，恭敬地說道，“尊貴的教皇，聲名遠揚的奧德修斯大人，射手座黃金聖鬥士撒菲羅斯參到。我帶來了女神的轉世。”

在少年的指引下，小女孩戰戰兢兢地走到他面前。奧德修斯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不過三四歲的孩子：小小的臉，棕紅色的卷發，小鹿一般的棕色大眼睛怔怔地瞪著他。女神的轉世？

“過來這裏坐，孩子，”奧德修斯說道。

女神的轉世爬到他的膝蓋上坐下，一雙小手抱著他的脖子，小臉藏在他的胸前。奧德修斯感到一種突然而來的異樣溫柔，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特勒瑪科斯剛剛出生的時候，而記憶中的鴉羽長發銀灰眼睛卻又淡了一分。

“女神的轉世方才三歲，要到十多歲後才能恢覆所有的記憶和神力；她現在並不記得您，奧德修斯大人，”射手座的少年輕聲提醒他。

奧德修斯點了點頭，面具後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帶來女神的少年。“你是誰？”他問。

“教皇大人，我叫撒菲羅斯，”少年回答道。

“不，”奧德修斯說，“再成為撒菲羅斯之前，你是誰？”

少年溫和地笑了，“奧德修斯果然是最接近神的智者。教皇大人，在成為撒菲羅斯之前，我是普羅米修斯。”

奧德修斯楞住了。他靜了許久，吐了一口氣，說，“為人類盜來天火的智者，感謝你又一次為人類而戰。”

難道這個人就是女神一心守護大地，守護人類的理由？奧德修斯在心底猜測，卻沒有詢問。嫉妒不屬於智者，而面對著十來歲的少年和三歲的小女孩，他也無法感到嫉妒。

“撒菲羅斯是個有深意的好名字；很適合你，普羅米修斯大人，”奧德修斯說，“我想女神也需要一個名字，是不是？”

少年看著教皇膝上的小女孩，說，“我叫她娜娜。”

“娜娜未免太親切了一點，不如就叫她赫敏。”

“海倫的女兒？”少年問道。

“不是，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名字；雖然她確實有點像當年的小赫敏。”

赫敏一天天地長大，奧德修斯一天天地衰老。聖戰還未開始，奧德修斯卻已即將死去。有一個傍晚，奧德修斯勉強睜開眼睛，卻看見十三歲的赫敏在他的床邊，哀傷地看著他。少女見他睜眼，緩緩開口道，“埃裏克索尼斯，波修斯，俄洛斯提，阿雅尼斯…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衰老，死去，可我從未像現在一般悲傷。”

奧德修斯楞了一楞。面前的少女已不再是小赫敏，而是打開記憶魔盒的女戰神。於是奧德修斯笑著喊了一聲，“女神。”頓了一頓，他又說，“女神，奧德修斯為你建起了聖域，希望你不要忘記你承諾的獎勵。”

少女卻問道，“奧德修斯，你仍然愛我麽？”

奧德修斯楞了一楞，說“這應該是我的小赫敏提出的問題；還是那麽孩子氣。”

少女說，“原來奧德修斯愛的是雅典娜，不是赫敏。”

“無論雅典娜還是赫敏，愛的都不是奧德修斯，不是麽？”奧德修斯微微笑了，安靜地閉上眼睛。他已經很老了，竟覺得有些累。於是他沒有再睜開眼睛。

3. 30 BCE

前世是什麽，宿命是什麽，職責又是什麽？在記憶之前，一切都是機遇。

羅馬城中有兩個商戶家的孩子，同一年出生，住在一條小街上，男孩叫做希羅，女孩叫做奧利維亞。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玩耍，從不肯分離。

五歲那一年，他們說，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

七歲那一年，他說，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九歲那一年，她說，長大以後，我嫁給你。

十歲那一年，他們來到了聖域。

十三歲那一年，記憶終於追上了機遇。

白羊座黃金聖鬥士希羅和女神奧利維亞躺在聖域半山腰的花叢間，看天上白雲飄過。

女孩問希羅，“你還願意娶我麽？”

希羅沈默了很久，最後說，“看來是不行了。”

“女神就不能嫁人了麽？”奧利維亞又問。

希羅想了想，聳了聳肩，答道，“應該不能。”

“因為我沒有時間，沒有精力；因為有很多更需要我的地方，我知道，”奧利維亞緩緩坐了起來，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男孩子，“希羅，維亞一直是愛你的。”

“希羅一直愛著維亞，奧德修斯也一直愛著他的女神，”男孩子說，聲音平靜的像一汪碧綠的潭水。

“但無論是希羅還是奧德修斯，都不願意娶我。”

希羅轉過頭去，仔細看面前這張稚弱而美麗的臉龐：烏黑的卷發，灰藍色的大眼睛，好像是這次最像，幾乎能與另一張鴉羽長發，閃亮銀眸的神聖臉龐疊加。這是他喜歡了一輩子的女孩，愛了一千年的女神。他又轉過頭去，看地中海明媚的陽光照亮的一切：碧綠的樹，海一般的草原，遠處的雅典城，如今說著拉丁文的雅典城。他記得帝國的崛起和死去，他記得戰火和瘟疫，他記得海王的憤怒，冥界的黑暗，他記得黃金聖衣粉碎時的最後一握光芒，還有聖衣重生時的鮮血。

女神曾經說過：時間會把你的血液變冷，記憶會讓你的感情麻木。

“你說的對，”希羅說。

4. 1743 CE

“童虎說他已經到中國了；到頭來，聖域又只剩下我們兩人，”十八歲的白羊座黃金聖鬥士愛德華史昂如是說，將教皇的白色袍子披在肩上。

“我不想，多半也不會留在聖域，”二十三歲的索菲亞說，“我想回意大利看看；我想看看人們的城市和國家。”頓了一頓，她突然問道，“你會寂寞麽，史昂？兩百多年...以往你從未需要獨自一人坐守聖域兩百多年。你，希望我留下麽？”

史昂擡頭看聖域山腳下；陽光下一個個小小的白色屋頂閃閃發亮，像海灘上的珠貝。他笑著搖了搖頭，說，“我不會寂寞。”

索菲亞點了點頭，起先並沒有說話，半晌卻突然問道，“奧德修斯，你仍然愛我麽？”

史昂笑出聲來，說，“你已經一千年沒問過這個問題了。”

“我突然又好奇了。”

史昂望向宮殿後的巨大的女神塑像，還有塑像後碧藍如洗的天空，加重語氣道，“奧德修斯一直是愛著他的女神的。”

索菲亞順著他的目光側首，然後也是微微笑了。“那我走了，”她說。

5. 1987 CE

“為什麽要把覆活所有的戰士？”史昂問十四歲的城戶紗織。

紗織的笑容仿佛陽光一般燦爛。“因為戰爭已經結束了，再也不會有下一次轉世了，”她說，“難道你不想過一次普通人的生活？”

史昂笑了笑，沒有答話。

“而且，我想，或許我還欠你一份情，”紗織又說，“奧德修斯，你仍然愛我麽？如果你仍然愛我，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一次，就像普通人一般。”

史昂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不再愛我了，奧德修斯？”

史昂再次地搖頭。他看著不遠處高聳的女神像，說道，“女神啊，奧德修斯老了，他的心也老了。”

“就像我曾經告訴過你的，時間會把你的血液變冷，記憶會讓你的感情麻木。”

“不，不是冷淡，不是麻木，是心裏裝不下了，”史昂說，“奧德修斯一直愛著他的女神；只是他首先愛的是女神愛的一切，”修長的手臂畫了一個圈，將藍天，陽光，草原，鳥獸全部括在圈裏，“剩下的愛已然不夠和紗織共度一生。”

紗織笑了，笑聲像橄欖林中的一陣風，清澈，透明，溫暖。

“於是，摯愛的奧德修斯，你終於理解雅典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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