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

A lotus blooms when blows summer breeze chill’d,

Glimmering with dusk colours and dawn’s light,

Splendorous and fair upon lofty height,

He is glory of Nirvana distill’d.

Ye multitude of faithful at his feet,

Know ye he too is a perennial reed

Grown from earth, water, inconspucu’s seed,

He too laughs, weeps, longs for rainfall so sweet.

Like lotus near the divine he did stand.

Such beauty and wisdom upon his face.

Say not he’s cold! Know ye his loving gaze

Know ye his boundless love for sea and land

No worldly desires touched him, ye say;

He lov’d! For love alone he brac’d world’s fray.

夏風漸涼的時候，開出一枝荷花，

在夜幕的異彩，清晨的流光中閃耀。

仰首不見的高處他獨自綻放，

極樂世界的光輝在他身影中凝結。

拜倒在他腳下的虔誠信徒啊，

你可知他一樣是生死匆匆的一株綠色？

一樣從水，泥土，細小的種子長成，

一樣笑著，哭著，向往著甜蜜的雨。

像荷花一般他站在神的身旁；

他的臉上是美麗智慧的聖潔光芒。

但不要稱他冷漠！你可知他目中的深情？

你可知他對這個世界不泯的愛？

他無怨無傷無念無求，你說，

你可知他愛過？可知他為愛世間穿梭？

無花果

傳說在遙遠的過去, 東方的智者釋加摩尼曾向守護大地的女神雅典娜發誓, 承諾生生世世助她守護人類世界. 千年後的聖域, 能見證這個傳說的, 除了鎖在厚重門後的挱羅園, 便只有那棵菩提樹了.

那 是一棵神聖的樹. 還是孩子的黃金戰士們被三令五申不許碰那棵菩提樹; 連愛玩愛鬧的米羅都乖巧地避開它. 聖域的園丁們不會給它澆水施肥, 不會修剪它一枝一葉, 只是偶爾會趕走聚集在樹周的雲雀地鼠. 在半山腰那褐黃的空地上, 神聖卻孤獨的菩提樹靜靜地撐起一片深綠的雲.

當 五歲的沙加隨著教皇第一次來到聖域時, 他面容身形中還帶著嬰兒的柔和圓弧, 但他的眼睛已然是習慣地閉著了, 周身是凜然不可侵犯的清冷氣息. 他似乎一下便註意了處女宮旁的菩提樹---盡管他的眼睛仍然沒有張開--- 幾乎是跑著走到了樹下. 他仰起頭來, 用合攏的眼睛去看鑲在菩提葉上的地中海的陽光, 白晰的小手輕柔地搭在粗糙的樹幹上. 他身旁沒有別人; 所有的人都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他, 包括百歲的教皇.像千年前的釋加摩尼, 小小的沙加開始坐在菩提樹下暝想. 從來不會有人來打擾他; 他和身後的菩提樹一般, 神聖而孤獨.

十餘年後, 有著圓潤臉龐的孩子已長成了英俊絕美的青年, 更清, 更冷, 更出塵脫俗. 菩提樹卻仍是千年前的模樣, 疏落彎曲的枝幹, 細密的深綠葉子, 一如既往的寂寞.

“這樹似乎疏於打理,” 穆有一次如是對沙加說. 穆是一個極端平和淡然的人, 但對於沙加, 他卻是不尋常得一針見血. 正因如此, 沙加反而與穆最為親近. 對最接近神的男人也能如此坦白的, 那時只有穆一人.

沙加答道, “你是知道我的. 我不懂園藝, 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偶爾給它澆澆水.”

“其實聖域裏懂園藝的大有人在, 只可惜人人都對這神聖不可侵犯的古樹敬而遠之.” 穆的嘴角浮著一絲似是而非的微笑, 纖長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扣著低垂的樹枝, “只苦了這棵樹. 藏在沒有溫度的香火後面, 只能自生自滅.”

沙加揚眉道, “你既然了解, 為何一樣袖手旁觀”

“我其實並不了解, 隨便說說罷了.” 穆笑笑, “我也只能看見它的神聖凜然, 所以只懂得一味尊重. 真正看得見菩提本質的, 恐怕只有沙加自己了.”

沙加沈默地皺眉, 半晌他微微嘆了口氣, 說, “其實我什麽也看不見.”

“哦” 一向如深潭般平靜的穆明顯地驚訝.

“菩提的秘密並不容易看見. 即便是當年的釋加摩尼, 在見證了多少生老病死之後, 也沒有讀懂他身後的那棵樹.” 沙加沈默許久後有些感慨地說, “願意聽聽這個故事嗎”

穆的回答是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一壺湧著熱氣的茶.

還 喚作悉達多太子的釋加摩尼端坐在菩提樹下. 他在那裏已坐了不知多少時日. 來往的過客村民遠遠地看著這個來自遠方的苦行者, 遠遠地對他跪拜行禮. 從來沒有人走近他過; 從來沒有人註意到多日少食的曾經太子已是骨瘦如柴; 從來沒有人註意到他的眉間永遠是不解的痛苦.

直到有一 天, 菩提樹旁來了一個牧女. 悉達多沒有睜開眼睛, 但他聽得見少女輕盈的腳步聲和腕上鐲子搖擺的玎珰, 感覺得到少女尤勝毀滅魔王三個女兒的年輕美麗. 少女沒有打擾他, 只是圍著菩提樹不知忙些什麽. 仍然閉著眼睛的悉達多沒有看見. 牧女第二次來的時候, 一般沒有和他說話, 自顧自地忙碌著. 離開之前, 悉達多感到少女似乎看著他, 歪著頭嘆了口氣.

牧女第三次來的時候, 竟然徑自坐在了他身旁. “餵, 你這樣下去可不行,” 少女溫暖的聲音裏是不忍與關懷, “吃點東西吧”

他微微搖頭, 沒有答話.

少女嘆道, “你究竟在苦惱些什麽呢 什麽事讓你這樣迷惘呢”

悉達多決定回答. “我苦惱, 因為我雖觀遍世間萬象, 卻仍找不到消除苦難的辦法.”

片刻的寂靜後, 少女居然笑了, 像雲雀歌聲一般清脆的笑. “多思多慮的智者喲!” 她說, “你真得看懂世間萬象了嗎 那你說, 你身後的菩提樹藏著什麽秘密, 讓我屢屢前來 你在樹下坐了這麽久, 總該看見了吧”

悉達多略略思索, 答道, “菩提是能讀懂人心的聖靈之樹. 你是來許願的.”

“錯得一塌糊塗,” 少女誇張地嘆, “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想, 把這菩提作聖靈供著, 我倒可憐這棵樹.”

“怎麽”

“作為聖靈它會永遠得孤獨,” 少女笑著說, “不過好在還有像我一樣真正懂它的人願意關心它, 照顧它, 而不是一味頂禮膜拜.”

悉達多沈默許久, 最後, 他說, “那麽, 聰明的姑娘, 請你告訴我菩提的秘密.”

少女只是端出兩只碗來. “我們先吃東西.”

悉達多有些諤然. “為什麽”

少女毫不客氣地用細長的手指敲他的額頭, 笑罵著, “笨! 吃東西還能為什麽 自然是餓了. 不要跟我說你不餓. 我要是你這模樣, 我可以吃得下一頭牛.”

悉達多不禁莞爾, 從少女手中接過了碗.

故事說到這裏, 一向喜怒不形與色的穆先生居然笑出聲來. “沙加喲!”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你就是少了這樣一個紅顏知己.” 抿了一口茶後又問道, “後來呢”

沙加微笑著續道, “她給悉達多的是牛奶熬的大米粥, 裏面還放了什麽不知名的香料, 甜美無比卻平和恬淡. 嗯, 真有些懷念那味道.”

“那麽菩提的秘密呢” 穆又問, “莫非只是騙悉達多吃東西的玩笑話”

“那到沒有,” 沙加答道, “過後她自然是說了, 不過我忘了.”

“忘了” 穆很優雅挑起兩點朱砂眉.

沙加不答話, 只是靜靜地喝茶. 許久, 他才輕聲道, “成為釋加摩尼的悉達多對自己說, 有些事情, 是需要生生世世一遍遍領略的.”

他沒有說出口的, 是千年前牧女的承諾. “承受世間痛苦的智者啊, 如果你願意, 每生每世我都會回到你身邊, 說與你聽菩提的秘密.” 二十年了, 她還沒有到嗎

當沙加在嘆息墻前化作灰燼的那一刻, 他有些心痛地想, 他終究沒有等到她. 這一世, 只怕他要失約了. 所以, 當宙思的女兒將所有人帶回陽光的世界時, 不拘生死的他仍是有一點點小小的慶幸.

一個秋寒愈濃的晚上, 坐在菩提樹下的沙加突然聽見少女輕盈的腳步聲和腕上鐲子搖擺的玎珰. 熟悉的小宇宙, 仿佛撲面而來的暖風.

“沙加哥哥,” 少女輕聲喚道, 坐到了他的身旁.

“女神,” 沙加向少女垂首行禮.

“說了嗎, 叫紗織!” 少女撇撇嘴.

沙加不禁莞爾, “好, 紗織.”

“這樣的天氣還坐在外面我怕你會冷著,” 少女說, 似乎根本沒有想起眼前的是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所謂最接近神的男人. “我煮了些粥, 趁熱喝點吧.”

沙加接過少女手中冒著熱氣的碗, 淺淺抿了一口. 大米的清郁和牛奶的甜美在他口中交織, 內中還混著一種不知名卻熟悉的濃香. “你這粥裏放了什麽” 他忍不住問道.

“這個你要睜開眼睛才看得見!” 少女半認真地打趣道.

短短的一句話像照亮回憶深處的一束光.

千年之前, 悉達多也是這樣問的, “很特殊的香味, 你在粥裏放了什麽”

年輕美麗的牧女笑著, “粥裏放的, 便是菩提的秘密呀! 不過智者喲, 這個秘密光用心可是無法發現的. 睜開你的眼睛吧!”

悉 達多睜開閉了許久的眼睛, 仰頭看菩提濃密的枝葉. 他驚訝地看見樹枝上竟然掛滿了小小的深紫色果子. 幾只鳥兒正費勁地啄著果子, 旁邊還有一只小猴子, 鼓著滿滿的腮幫子竄來竄去. 悉達多覺得不可思議. 被稱作許願樹的聖潔菩提, 居然還有這一面 他在樹下坐了六年, 為何從沒有看見過, 感到過

“其實菩提是一種無花果樹,” 少女笑著解釋道, “它的果子是很好的香料, 無論是煮粥熬湯還是做點心都很好. 空了我都會來打理這棵樹, 到了秋天也好名正言順地采果子.”

“居然這許多年我都沒有見過,” 悉達多自語道.

“ 那是因為你總是閉著眼睛,” 少女歪著頭說, “用心感受的世界, 往往是極端的; 用心感受世界的人, 往往是痛苦而孤獨的. 有很多很多的事物, 還是用眼睛看好些.” 少女的眼睛是泛著藍的灰色, 像傍晚的晴空, 裏面蘊藏著千年的智慧. 她的身側流動著金色的光.

“你究竟是誰” 悉達多忍不住問.

少女撇撇嘴嘻哈道, “你放心, 我不是毀滅魔王的女兒, 不是來考驗你決心的妖魔鬼怪.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罷了.”

眼睛麽 沙加緩緩地睜開雙眼, 看見頭頂的樹梢上, 果然掛滿了深紫色的果實. 幾只鳥兒站在枝頭, 對著果子啄啊啄的. 美麗少女坐在他身旁, 一如千年前一般用帶笑的灰藍眼睛看著他.

天平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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