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夢中的千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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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他是一匹馬:一匹矮小,細瘦,毛色青灰,滿是黑色斑點的混血馬駒。站在一群高大矯健神采飛揚的寶馬中間,他仿佛是鶴群中的一只鴨子。自從哥哥死了,他的噩夢便沒有停過。便是在夢中,他仍然逃不過陰影中的血緣牽袢。

加隆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黃金聖鬥士就仿佛是血種純正的千裏馬:他們是費盡心血選出的至寶,從出生起就註定比其他的馬更美麗,更雄偉,更強大;但對於那些馬兒來說,這一切都只是機遇。神的寵愛來得全不費工夫,失去也一樣得突然。

所以,如今的他,只是一匹卑微的雜種馬駒,渺小得不會讓任何人回目。

除了她。

~ * ~ * ~

店主人帶她進來的時候,他趴在一株灌木的陰影裏,靜靜地往外看著。

她是個不過八九歲的小女孩,紫色的頭發,碧綠的眼睛,一身綴滿法國蕾絲的裙子,高貴沈靜得像個小公主。有著波斯貓眼睛的店主人對她說,“來,小妹妹,再選一匹馬吧!”

正在漫步嬉戲的馬群停了下來,好奇地寵愛地期望地望著她。馬兒們都看得出,這個小公主將會是一個絕佳的主人。只要他仍然趴在那裏動也沒動。公主怎麽會選擇他呢?他的周圍有神秘俊美的獨角獸,有聖潔的天馬,有鮮艷如火的汗血寶馬,有太陽一般耀眼的黃風駒…

他突然看見裙擺停在他的眼前。然後一只雪白的小手伸到他的面前,輕柔地撫著他的臉頰。

“就他吧!”女孩很高興地說。

他楞住了,擡起頭來不敢相信地看女孩絕美的臉。

“哦?”店主人問,臉上的微笑神秘濃艷一如他長衫上的桃花,“為什麽要這匹雜種馬兒呢?”

“因為他需要我。”

~ * ~ * ~

“叫你什麽名字好呢?”女孩笑著拍他的腦袋,“總不能一直叫你雜種小馬吧?”

他無動於衷,一絲不動像是一座雕塑:‘雜種’沒有什麽不好。以前周圍的人都是這樣叫得;至少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獅子的眼睛,”女孩自顧自興奮地說著,“那麽我就叫你‘獅子’好不好?”

比起“雜種”,“獅子”這個名字更挖苦,他憤怒地想。於是他別扭地轉過頭去。“你為什麽帶我回來?”他說,“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帶你回來,因為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匹出色的千裏馬,”女孩堅定地笑著,“你相信麽?”

他沒有答話,默默地走開了。

雖然他想,可是他還是不敢相信。

~ * ~ * ~

女孩是一個出色的騎士,有許多匹英俊的寶馬,也有好幾位馴馬師。雖然女孩說過他會成為一匹千裏馬,但是女孩的馴馬師怎麽也不能同意。

“小姐,你為什麽留著那匹雜種小馬?”曾經有一個馴馬師問道,“這匹馬永遠無法參賽:賽跑不夠速度,障礙賽不夠跳躍力,盛裝舞步更不行了,這雜種馬匹實在沒有樣子…”

女孩皺起好看的眉頭,不滿地說道,“誰說獅子不能參賽?下個月的賽馬你就帶獅子去。” 轉過身來,女孩拍了拍他的脖子,“獅子,證明給他們看;你可以做到的。”

他在雀躍與恐懼之間徘徊,剩餘的時間裏他想離開,離開這個讓他絕望的現實。當他終於站在起跑線上的時候,他居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樣在槍聲響時便從靜止躍到飛奔;他不知道怎樣在密集的馬蹄聲和飛揚的灰塵間找到賽道;他更無法適應背上那個將韁繩勒得很緊的騎者。

他輸了,輸得很徹底。他的步伐太短,不過幾圈就被高大修長的純種馬遠遠地甩在了後面。他到達終點的時候其他的馬都已經歇了下來,而他只覺得血液才剛剛沸騰。他不顧一切繼續往前奔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發洩還是在嘗試著在跑道上飛起來。騎者狠狠拉著韁繩,直將他勒得無法呼吸,讓他不得以停住了步伐。

背上的騎者才剛剛下來,女孩便從看臺上沖到他的身邊,吻他的眼睛,溫柔地吹著他脖子上被韁繩勒出的血痕。“你是好樣的,獅子,”女孩在他耳邊說。

騎者抱怨道,“我說的沒錯吧,小姐,這匹馬根本無法比賽。”

“不,”女孩擡起頭來,碧綠的眼睛亮晶晶的,“獅子是真正的千裏馬。他會證明給你看的:三個月後的北海道穿越賽。”

“小姐,我們幾個從未參加過穿越賽,況且這匹馬野得很,更不能賽長途的…”

“你們不行,”女孩笑得十分燦爛,“我來。”

~ * ~ * ~

起跑線換成了茂密的樹林間,但周圍的馬匹仍然是高大完美的純種馬,他也仍然是不知所措。唯一的區別就是背上的騎者。

女孩在他的耳邊輕聲說,“我相信你將是這場比賽的勝者,獅子,你相信麽?”

他嘗試著相信,可是當槍聲響起後,周圍的馬匹仍然在幾十分鐘內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根本趕不上它們的速度,陰暗的森林裏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他再一次惶恐,猶豫,失望,放慢了步伐,找不到方向。

“獅子,別怕。”

他聽見女孩說。他轉過頭去看背上的女孩,只見雪白的小手直直地指向前方,碧綠眼睛中的光彩是那樣堅定。

“往前走,獅子。不要擔心你做不到;前面的路還長著呢!在如此漫長的道路前,純凈的血統,天賦的身材又算得了什麽?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獅子,古老的中國有句話說,‘路遙知馬力’。你是匹千裏馬,現在你需要說服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他回過頭去,看著灰暗的前方,然後重又邁開了步伐。

森林變成了山坡,又變成了草原。他只覺得冰冷的血一點一點地熱了起來,只覺得緩慢的步伐一點一點快了起來。他開始奔跑,卻不由幾分擔心背上的騎者。女孩跟得上麽?

“你想飛麽,獅子?”女孩的笑聲像草原上的風,“我們一起飛吧!”

她一把甩開手中的韁繩,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身體前傾,腿頂在他的胸口給他指引方向。誰能想象這個公主一樣的小女孩也會賽馬者的姿勢?

他仍然是匹矮小瘦弱,滿是斑點的混血馬駒,但是他一樣是匹千裏馬。

他低下頭,展開無形的翅膀,跟隨著他的騎士在天地間飛翔。

當然,他毫無懸念地贏了北海道穿越賽。

~ * ~ * ~

夢醒了。

十四歲的艾奧裏亞站在競技場中,昂著頭向外望去。金色的短發在清晨的涼風中舞動,碧綠的眼睛閃耀著堅定無懼的光彩。這場競技,終於還是他贏了。

無論是否叛徒的弟弟,他仍然是艾奧裏亞,當仁不讓的獅子座黃金聖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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