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沒有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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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金牛宮前的阿魯迪巴像古時的雕塑,英挺,決絕,沈靜。對前來闖宮的人,

他向來不會說什麽,只是默然地擡起雙手。曾經前來挑戰聖域的背叛的少年們在他

寬闊的雙手中讀懂了他無言的溫和的了然;但對於真正的敵人他的雙手中只剩下無

情。阿魯迪巴是一個用行動說話的人。

在也許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的時空夾縫裏,那個盛在阿魯迪巴名字裏的人會想自己是

不是應該說些什麽?畢竟一句話沒有就動手似乎太野蠻,太粗魯了一點,和聖域的

精神似乎格格不入。

聖域裏的其他人都很會說話的。即使是平時寡言少語的人,關鍵的時候說起話來也

都像故事裏面的人兒一般:像莎翁筆下一篇演講顛覆羅馬的安東尼斯,或者是東方

傳說裏舌戰群雄的諸葛亮。

比如從不附庸風雅的艾俄洛斯,曾經直視著死神的眼睛說:“You cannot pass.”

你不可以通過,他說。他赤裸著上身,渾身是血;他的身後是還只是嬰兒,弱不禁

風的智慧女神。面對著一身金甲的摩羯座戰士,他雲淡風清地說:“You cannot pass.”

那一刻站在那裏淡然而決絕說那一句話的艾俄洛斯,像神。

阿魯迪巴曾經很認真地考慮過這句臺詞。他遲疑著掠過那些音節:“You--- cannot---

pass...” 每一次,他都不由自主地想笑。知道這句話的典故麽?那是一代玄幻大

師拖爾金筆下的半神巫師甘道夫的臺詞。一把灰胡子一頂尖帽子的巫師高舉著法仗

對著想象不出形狀的怪獸怒喝,“You cannot pass!”然後和怪獸一起墜入萬丈深

淵。艾俄洛斯也許能將那句話說得如此平靜決絕讓人自形慚穢,但想來很多人都做

不到。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勝任神話中的半神。

再有,一向惜字如金的卡妙,曾經面對著心愛的學生,用兩人都熟悉的語言說,

“Vous ne passeriez pas.”你不會從這裏通過,他說。卡妙的面容依然是冷的,手

掌仍然是凍的,唯獨藍綠色的眼睛,是不忍的,無奈的,悲涼的。那一刻的卡妙,

是傳說中在世間矛盾中毀滅的悲劇英雄。

這句話會讓阿魯迪巴想哭。盡管大部分時候他想到的並不是卡妙戲劇的悲哀,而是

凡而頓。那裏,1915,一代名將貝當對著來犯的德國大軍宣誓,“Vous ne passeriez

pas!”然後五十萬法軍,三十萬德軍在凡而頓把熱血流幹。凡而頓守住了。二十年

後又一次的戰爭裏,貝當卻投降敵軍,領導偽政府。也許他真的是為了他所愛的國

家人民,但歷史已寫下了判決。曾經氣吞山河地喝著,“Vous ne passeriez pas!”

的大將成了被唾棄的叛徒。現實的盡頭是戲劇。阿魯迪巴想,其實卡妙不也一樣?

在紛爭中奮起,在無奈中選擇毀滅。他們的臺詞,別人說不來。阿魯迪巴更說不來。

阿魯迪巴沒有那份戲劇性的掙紮。

再或者,溫文爾雅的穆先生,也曾面對著昔日的朋友,輕聲吟道,“但使龍城飛將

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他面前的人是舊時最敬重最親愛的人,如今卻已穿著夜的

寒衣。從來都和顏悅色的穆先生昂首,揚眉,張開雙手拉起一道泛著太陽光芒的墻。

清脆的語音中是金鐵的激越。“不教胡馬度陰山!”

世間有如此優雅詩意的憤怒麽?現實中說這樣的話一定很奇怪,但是穆,他說的如

此自然,仿佛這真是他命中註定的一句話。不難理解,穆本就是故事中的人兒。

用夜空中一顆明星命名的人在想,為什麽聖域的人都像傳說裏的人一般,在完美的

虛像間飄渺。後來發現,也許聖域根本就是故事中的地方,而他自己只不過是一個

現實中的普通人。在神話傳說裏,最現實的人永遠是最沈默的。

然後,敵人來了。現實中敵人通常來的很突然,無聲無息,根本不留給你足夠的時

間幹什麽。

所以阿魯迪巴仍然什麽都沒說。他擡起雙手,迅速堅決地擡起雙手。

巨型號角轟鳴而出。

雙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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