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十來天便開學了，陸星雲決定回家一趟。

剛進家門，陸國強看到她便扔了個玻璃杯，幸虧她躲得快才沒砸在腦袋上，而是狠狠砸在肩膀上。她痛得直抽冷氣，力道上根本沒有控制的意思。

陳麗娟聽聲從房間裏出來，身後跟著她賣保健品的幹兒子。

“小李，你先回去吧，下次再來找我聊天。”陳麗娟轉身吩咐幹兒子離開，臨走前又跑去冰箱裏拿了幾盒菜，“帶回去吃，你們在外打工沒有爸媽在身邊，很辛苦的。”

送走幹兒子，陳麗娟的臉就垮下來了。

“你回來幹嘛？”

他們的態度她都領教過了，現在不想再和他們爭辯，也不想吵了。說再多也沒用，他們從不會正眼瞧她。

“身份證還我。”

“不給！”兩人異口同聲道。

“怎樣才肯還我？”

他們沒想到她會主動講條件，兩人皆是一楞。陸國強很快反應過來，“按照我們說的做就行。”

“不給錢，不回家。”

“你……！”陸國強氣極。

“那就結婚。這幾天婚姻介紹所打電話來了，好幾個等著你相呢。”

“不行！”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他們利用完她，就會給她找個男人嫁了，最好還是個有錢人。

原本是等她年紀再大點，實在不能利用了才會讓她嫁人，沒想到她竟然這麽不聽話。這也不能怪他們，誰讓她偏偏要跟他們對著幹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違抗我們的？！”

“從小我就教育你，要孝順父母，沒想到竟然教出個不孝子。”陳麗娟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可是，她就沒想過陸星雲以前對這個家的付出。

“教育？從小教育自己的孩子無條件的孝順父母，女兒生來就是還債的，不僅如此，還要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告訴我這輩子都欠著陸星辰，還都還不完。我以為，所有的孩子都是這樣，直到我上了初中，才知道沒人像我這樣！”

“你們配提教育？配當父母？”

“反了天了！”陸國強上次在夜市吃癟，氣現在還憋在心裏，找不到地方撒。現在總算找著機會了，上前就給了陸星雲一巴掌。

“要不是我，你他媽還在娘肚子裏！”說完，又是兩巴掌。

陸星雲沒反抗，“打夠了沒有？”

“你……！”陸國強更氣憤了，手上的動作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手還要往她臉上呼，被她攔住了。

“三巴掌夠了，該還的我都還完了。以後，我不會再給這個家一分錢，也不會再踏進家門！”

出門時，陸星辰正好回來，見她臉上鮮紅的掌印，看好戲似的長大嘴巴。

“你以後別回來！”陸國強梗著脖子吼，陳麗娟則哭天搶地地說，“以後怎麽給小李支持業績哦。”

無所謂了，這一切都和她無所謂。

身份證可以再辦，不進家門便不進好了，畢竟這個家從來就不是她的家。

臉上的掌印火辣辣的痛，尤其是在陽光下，更是痛得不能自已。

陸星雲剛走出樓棟，陸星辰追下來了。

“餵，陸星雲。你給我點錢，數額滿意的話我就不把你談戀愛的事告訴爸媽了。”

“隨便你。”

“要不讓池牧教我攝影也行啊！”

“不可能。”

她攔了輛出租車就毫不猶豫地上車走了。

從此，這個地方與她毫不相幹。

——

回家粗略處理了臉上的掌印，仔細看已經微微發腫。害怕池牧擔心，本想晚點再去找他，但是照這速度下去，晚點可能會腫得更厲害，最後她決定早去早回。

接到電話，池牧跑下來接她。

看到他向她跑來，陸星雲忍不住跑過去，撲在他的懷裏，上下左右都蹭了個遍。果然，還是這裏最有安全感。

“跟我來。”

池牧牽著她，一起上電梯，進家門，左右不過兩三分鐘。

陸星雲的心情卻翻了許多道彎，最終在看到池牧的家時，舒暢了許多。

池牧家不大，看起來卻很空曠。大概是沒什麽家具的緣故，客廳除了一套沙發外，就只有一臺電視，臥室除了床就是衣櫃，另外一間房甚至連床都沒有，空空蕩蕩，唯一擺放著的是未拼完的拼圖。

“這些都是你拼的？”她手指的方向是梵高的《星空》用這幅圖做的拼圖，難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她踱步過去，拿了張拼圖，翻過來看背面，竟然沒有任何標記。她記得小時候的拼圖都標著字母，方便尋找。

“沒有標記，你怎麽拼啊？”

陸星雲問題太多，連珠炮似的往外吐。池牧好脾氣地拿過她手裏的拼圖，準確找到了它的位置。

“你是怎麽找到的！”

他拼這副拼圖成功了不下五次，要是找不到才會奇怪吧。

參觀完整個屋子，陸星雲在沙發坐下，池牧則去了廚房。出來時，他手裏拿著冰袋。

“你……你要幹嘛？”

“該我問你。”池牧臉色有點臭，抿著嘴不說話的樣子有點嚇人。

她不安地摸了下臉頰，囁喏道：“你都看到了。”

剛才她奔向他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本想等她主動開口，沒想到她竟然只字不提，甚至還想掩飾過去。

“跟人吵架，對方是悍婦，扇了我幾巴掌，不過我也……”

“不需要騙我。”池牧手上動作輕柔，她還是痛得直冒冷汗。

“我應該不會再回那個家了……”

“嘖……你輕點。”

“抱歉。”池牧沒控制好情緒，在聽到她的話後手上的力道沒了分寸。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他就是她的家人。

——

她記得自己一直坐在沙發上，和池牧聊著天。沒想到醒來的時候竟然躺在床上，厚實的窗簾將所有的光都擋在外面，屋內黑漆漆的。她頭腦清醒點了，又悄咪咪地把頭埋進被子裏，鼻腔裏便全是池牧的味道。

如果可以，真想一直睡下去。

當她還像個變態一樣猛吸池牧的味道時，飯香味突然竄進來了。

這時候怎麽會有飯香味呢？

她起身，將窗簾拉開，外面華燈初上，整個城市都被黑夜籠罩著。

剛出房間，正好看到池牧端著湯碗走過。見她出來，他歪著頭喊她過來吃飯。

久違的感覺，許久沒有人做好飯再叫她吃飯了。

她幾乎是小跑著過去，像個小學生似的端正的坐在飯桌邊，等待開飯。

“小姑娘，飯前洗手了嗎？”

“啊，沒有！”

她慌忙起身，跑去廚房洗手。出來時，池牧已經將三菜一湯擺好位置，熱騰騰的米飯也盛好放在面前了。

“餓了吧？過來吃飯。”

她坐在餐桌前的時候，都不敢拿筷子。深怕這是夢境，吃菜的時候咀嚼無味就會從夢裏醒過來。

“先喝口湯。”池牧盛了碗湯，催促著她喝掉。

她依言全部喝光，剛進嘴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香菇母雞味便盈滿口腔，應該不是夢吧？她又夾了個香菇，裏面夾雜著湯水，還有些發燙。

她終於敢確定這不是夢了。

“都是你做的嗎？”她的碗裏全是池牧給她夾的菜，“真好吃。”

“多吃點。”

她醒來便感到有些餓，這會兒可以說是狼吞虎咽，完全沒有形象可言。歸根結底只能說池牧做的飯太好吃了。

“小心有刺。”夾到她碗裏的魚，都被池牧提前清理過刺，只是他仍不放心，只要看到她在吃魚，他就忍不住提醒。

池牧做了糖醋魚、辣炒肉絲、清炒油麥菜還有香菇母雞湯。他全程再給陸星雲夾菜，自己並沒有吃多少。沒想到最後消滅得幹幹凈凈。

陸星雲吃了兩碗米飯，整個人撐到不行。吃到最後，她也意識到自己吃得太多了，低著頭將餐桌上的碗筷麻溜地收拾好，就要跑去洗碗。

“我來洗吧，你去坐會兒。”

“不行！”還沒說下一句，她打了個飽嗝，“吃多了正好消消食。”

她奪過碗筷就跑進廚房了，順便還把門關上了。

廚房東西不多，筷子看樣子是新拆封的，碗碟只有五個。她心裏有猜測，又掃了眼櫥櫃，發現油鹽醬醋全是新買的。

心裏的猜測愈發明確，這些應該都是下午臨時買的吧，僅僅是為了她能吃到一口熱飯。

這樣想著，眼前就像凝了水霧似的，心裏更是酸酸的，還有甜滋滋的感覺。認識池牧以來，她無數次感覺到自己被捧在手心裏呵護著。從此以後，她都不用再獨自面對困境，只要想到身後有他，她便能勇敢前行。

她清理廚房很仔細，連犄角旮旯都不放過。池牧中途敲了幾次門，她沒放他進來，只說還在收拾。

收拾完畢，池牧進來看著明亮整潔的廚房，拉著她的小拇指說道：“辛苦了。”

“正好消食了。”

她當然不能說自己打掃時，仿佛是在收拾自家的廚房那般，她有些不好意思，越過池牧要出去。

後者手上用了點勁將她的身子拉回來，她直接跌入池牧的懷抱裏。

池牧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她的頭頂將將知道他下巴處。每次他抱她的時候都要俯身，臉深深地埋進她的脖頸間。

“星雲。”池牧的聲音有些悶。

“嗯……”

“以後都別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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