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天外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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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宮中的老嬤嬤走了進來,不由分說將她按住。葉翎本以為她們是要虐待她, 揍她一頓什麽的。但她們只是扒下了她的衣衫, 替她換上了一件衣服。

那衣裳薄如蟬翼,穿在身上竟沒有絲毫的感覺。葉翎被捆著雙手, 蒙上了眼睛, 不知道帶到了什麽地方。只覺得風在獵獵作響, 夜涼如水,甚至能聽到幾聲蟬鳴。

很快,她被帶進了一間屋子, 她聽到了機關挪動的聲音, 還有磚塊之間的摩擦聲。

最後葉翎重新獲得視力時,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間密室裏。那密室很大,又侍從將她的手和腳分開捆了起來。

不多時, 黑暗中走出一人來。皇上換了一身常服出現在她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露出了驚艷的神色:“這身衣衫, 只有你稱得上。”

葉翎低頭瞧了瞧, 發現自己今日穿著一件素白色的紗衣,廣袖翩躚, 衣衫層層疊疊,卻又靈動飄逸。

皇上在她面前的一張黃楊木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微微擡起了手。葉翎瞬間覺得手腳已經, 便被張開著拉到了半空。

“你看,這樣像不像仙女兒在天上飛?”皇上自顧自地說著, 眼中滿含著笑意。

葉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清冷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那繩子一上一下,素色的長裙便輕輕地飄起,確實有種謫仙下凡的美。但這種美是建立在葉翎的痛苦之上,那繩索幾乎勒進了皮肉裏,她頭一次感覺自己的身體如此沈重。

忽然,繩索一頓。皇上似乎對這天外飛仙的景象看得有些膩味了,便擡了擡手,立刻有人遞上了一支長鞭。

他握著鞭子走過去,將卷起來的鞭子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你看你這細皮嫩肉的,若是添上幾道紅痕,白裏透紅,是不是很美?”

葉翎抿著唇沒有說話。

他退後了一步,毫不留情地一鞭子下去,頓時那輕薄的衣衫便撕裂了一長條口子。而葉翎白嫩的肌膚上也留下了一道皮肉翻卷的可怕傷痕。

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皇上似乎不滿足於她的反應,一下接著一下。很快她便衣衫襤褸,身體隨著鞭子的力道在空中輕輕擺動。

良久,皇上打累了,可她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臉色開始變得慘白。

他回身坐下歇息,呷了口茶。

半空中卻忽然傳來了葉翎的冷笑:“我還以為是什麽苦頭,陛下真應該跟我師父去取取經。他折磨人的手段可比這個高明多了。”

“哦?那你說說看,他都是怎麽折磨你的?”

葉翎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殺人誅心,他抹殺掉了我天性裏的憐憫和人性。我回到長安這麽些年,都很不適應這裏。因為我並不是長在人間,而是長在煉獄——”話音落下,葉翎忽然用力一扯,手腕立刻脫臼,卻也從那繩索之中掙紮了出來。

接著她指甲中寒光一閃,又割斷了一條繩索,眼看著就要倒掛起來的剎那,卻又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捆在腳上的繩索。

皇上吃了一驚,以為她已經恢覆了內力,慌忙喝道:“護駕——”

見識過葉翎殺人的侍衛們兩股戰戰,慌忙擋在了陛下面前,卻不敢上前。葉翎就這樣片刻間掙脫了繩索,握著自己脫臼的手腕用力一接。

骨頭摩擦的清脆聲響落入耳中,她卻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她渾身是傷,失去了所有的內力,但還是拼著最後一點力氣給了自己自由。葉翎大步上前,用的卻不是輕功,而是徑直撞向了皇上。

她只有一個念頭,即便是死,也要拼進全力將他一起拉入地獄!

眼前雙眸通紅的葉翎像嗜血的修羅,有膽小的侍衛甚至嚇得慘叫了一聲滾落到了一旁。

皇上反應過來,喝道:“她功力沒有恢覆!拿下她——”

侍衛們回過神來,立刻沖了上去。出乎意料,為首的只是輕輕一推,她便趔趄著跌坐在了地上。那樣氣勢洶洶,到頭來卻如此弱不禁風。

葉翎掙紮著要站起來,她的腦子裏飛快地計算著對付周圍侍衛的最佳方法。那是她在山野對付來搶她食物地野狼時訓練處來的本能。

那一次她被十幾頭狼圍攻,彼時她才八歲,剛上山一年,什麽功夫也不會。懷裏抱著剛掐死的野兔,那是她三天來的第一頓晚餐。

野狼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圍著她不停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那時候的她已經接受了現實,知道不會有任何人來救她。盡管師父就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她,但那個死老頭是卻不會動半根手指頭。

八歲的她為了保住自己的食物,當機立斷,狠狠扒下了兔子的皮,將血淋淋的肉吃進了肚子裏。

野狼按捺不住一擁而上,她沒有武器,於是赤手空拳去撕去咬。甚至比狼更像是一頭野獸。

到最後,野狼是被她滿嘴是血地可怕模樣嚇跑的。

可是此刻,她竟然被人輕輕一推便倒下了,怕是山中的狼知道了,都能過來嘲笑她一番。

葉翎趔趄著伏在地上,覺得自己的掙紮十分可笑。她的手腕腫了起來,整個人狼狽不堪。

良久,她翻了個身,躺在地上無力再起身。疲憊海嘯一般湧來,那麽用力掙紮著活著......究竟有什麽意義?

皇上緩步走上前來,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女子。他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有意思,淪落到這樣的境地還要掙紮。

他蹲下身,看著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手背輕輕撫過她的面頰。她方才的話在耳邊回響,殺人誅心。

那麽她那顆已經死掉的心,又是因為誰而重新活了過來?是他那個死去的弟弟麽?

他腦中閃過了一絲念頭,忽然捏住了她的臉頰:“朕想到了一個更好玩兒的法子。來人——傳禦醫——”

那一番折騰,葉翎休養了許多日。再度被拎出去的時候,身上的傷已經結疤了,不痛,反而有些癢。

這一次她又被換上了一件衣裳,雙腿被捆了起來,是被擡出去的。

同樣是那一間密室,只不過這一次正中央放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水缸。

皇上正輕輕撫摸這那水缸,轉頭看向她:“你看,這是朕特意用水晶為你燒制的,是不是很漂亮?”

話音剛落,葉翎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投入了缸中。她在水中,因為雙腿被捆,很快沈了下去。但是雙手還被繩索捆著,另一頭越過房梁,握在內侍官的手中。

皇上站在玻璃窗外欣賞著她在水中的身姿,那樣妖嬈的身段,像是一尾魚。

葉翎很快缺氧掙紮了起來,她本來水性就不太好。眼看著快要不行了,皇上一擡手,繩索收緊,將她徑直拽了出來。

她被吊在半空中劇烈地咳嗽著,別說說話了,能喘息過來就算是不錯了。

葉翎只覺得肺都快炸了,心裏湧出了無數怨毒的念頭,卻無法化成言語。從來沒人教過她罵人,如若不然,她順過氣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面前這個人罵得狗血淋頭。

如此痛苦的情況反覆經歷了三次,最後一次上來的時候,葉翎已經脫力了。她總算被放了下來,趴在地上,黑發鋪開,身上的衣服緊緊貼著肉,將她玲瓏地身姿纖毫畢現地展現了出來。

葉翎並沒有意識到要去遮擋什麽,只是本能地蟄伏著,想要爭取些喘息的機會。

眼下最好什麽話也不說,什麽事也不做,否則皇上會變本加厲。事到如今,除了忍,她什麽也做不了。

薄盡斯的藥並不是長期的,總有一天她的內力會恢覆。到時候她會將眼前這家夥地肉一片片割下來,讓他知道什麽樣才叫生不如死。

但就在這個時候,密室的門忽然開了,空氣透了進來。風一吹,凍得葉翎渾身發抖。

有人走了進來,葉翎沒有擡頭去看,只是像一尾脫水的魚,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

來人是趙煦和。

他這幾日草草處理了葉惜憐的喪葬事宜,得知了葉翎被變為庶民的消息時還松了口氣。至少這樣她還能活著。

可是走進來的剎那,看到地上的女子,他呼吸一滯。他從未想過,葉翎會落到如此的境地。而這樣折磨著她的,竟然是他的父皇!

皇上並沒有避諱的意思,反倒是親自找了條毯子,走過去將葉翎裹了起來抱在懷中。他坐了下來,葉翎便蜷縮成一團,脫力地坐在他腿上一動不動。

葉翎微微睜開眼睛,顯然是看到了趙煦和。她雙眸漆黑,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趙煦和正向皇上匯報葉惜憐喪事的處理,她被埋入了皇陵,以皇子妃的禮制葬下的。

葉翎雙耳灌水,很久才聽清兩人的對話。

“既然事情都處理好了,你也節哀吧。”皇上一面說著一面看著趙煦和的表情。

他一直懷疑葉翎心中已經有了人,頭一個想到的便是趙煦和。

葉翎雖然不知道皇上的用心,但是腦子裏乍起了一個念頭。男女之事上,她總是後知後覺,這會兒反應過來。趙煦和後來對她念念不忘,也許並不僅僅是因為權勢。

畢竟葉家覆滅之後,他仍舊有過重重不依不撓的舉動。

既然如此,也許她可以挑起這對父子間的矛盾。

於是葉翎用盡了力氣呢喃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入了趙煦和的耳中:“七郎,救我——”

話剛說完,皇上和趙煦和齊齊變了臉色。葉翎無師自通,眼中竟然適時掉下了淚來。

她不會裝可憐,但此刻她的境地實在夠可憐了,再加上這兩滴淚,和露出的一截腿上斑駁的傷痕。

趙煦和暗暗握緊了拳頭,咬著牙,良久才低聲道:“父皇,她雖犯了罪,也淪為了庶民。但......但畢竟是皇後娘娘的侄女,兒臣懇請父皇饒她生路。”

皇上嘴角浮起了一絲了然的笑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過稍微試探了一下,果然讓這段奸1情大白於天下。

為什麽葉翎會對自己親妹妹下狠手,說到底也只是女人的嫉妒罷了。

他們到底是年輕,沈不住氣。皇上捏起了葉翎的臉,扭過她的頭對著趙煦和:“朕也沒說要殺她啊,你看看這張小臉蛋,朕如何舍得?”

“父皇——你——”

皇上緩緩沈下了臉來,聲音也跟著低沈了下來:“老七啊,你得明白。江山地位,金錢財富,還有女人,這些都是朕賞賜給你的。但是不屬於你的,就萬不該去肖想。”

“兒臣......明白......”趙煦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

葉翎稍微掙紮了一下,手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但是聲音卻哽咽了:“七郎,你......你對我說過的話......都是假的麽?我......我一直......一直都......信以為真的。”

趙煦和的身形猛地一顫。難道,她此前種種的抗拒,都只是在隱忍?她竟然也和他有著同樣的期盼麽?!

他擡起頭看著葉翎,在皇上看不見的地方,她用口型說了一句話,趙煦和心亂如麻。

他渾渾噩噩不知道怎麽走出密室的,只是腦海裏不停地回蕩著她那句無聲的話——殺了他......

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回蕩,直到最後像是驚雷一般炸開。

這一次,葉翎沒有被送回天牢,而是關在了密室裏。皇上走後,其他人也都撤了。

她的手腳都被鐵鏈子給捆了,那鐵鏈子是從墻裏伸出來的,十分牢固。

入夜,她試了一下自己內力恢覆的程度,卻有些失望。但凡是能恢覆到一成,她都能從這裏逃出去。

這一次薄盡斯的藥下的有些猛。

偶爾起了這個念頭,她便不由自主想到了他。照理說,害她淪落到如此境地的就是他,為什麽偏偏她卻對他生不起絲毫的恨意?

回憶起和他的種種,全都是如夢似幻的美好回憶。葉翎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身體,頭靠著冰冷的墻壁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她染了風寒。

自習武以來她就沒生過病,這一病,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孱弱了。待三日後皇上來密室找她的時候,她渾身打著冷顫。

皇上楞了楞,走了過去扶起了她。葉翎微微張開眼睛,見是他,翻了個白眼,又重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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