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她的籌碼

葉翎繞著桌邊走了一圈,怎麽看那都是一張普通的桌子。桌子邊上有一些暗紋, 她矮身鉆到了桌子下面, 突然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機括。

葉翎看不懂,便伸手撥弄了兩下。

忽然, 桌子迅速下沈。葉翎一個瞬身躲了個開來, 桌子已經沈入了地底。

一旁葉念初嚇了一跳, 方才那桌子下沈的速度極快。換了是旁人,早就被壓扁了。他上前嗔怪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要是出事了可怎麽辦?”

“我沒事。”葉翎指了指那桌子沈下去的地方, “這裏好像有個通道。”

葉念初這才探身去瞧, 果然發現了一個暗道。

他正要俯身研究,葉翎已經一躍而下。葉念初連忙拉住了她:“你做什麽?”

“我探探路。”

“危險——”

可是葉翎根本不聽他的,俯身鉆進了那個通道裏。葉念初正猶豫要不要跟著一起跳下去, 葉翎又折了回來。她探出腦袋,伸手抓了個包子叼在嘴裏,這才重新進了洞中。

葉念初顧慮自己身體的狀況, 決定還是不下去給妹妹添亂。

葉翎鉆進通道之後發現, 這裏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在其中爬行。這一路上還能聞到一些飯菜的味道,看來這裏的飯菜就是從這個通道被送上來的。

她繼續往前探, 一路彎彎繞繞,好在通道只有一條。她一路向前, 卻在盡頭發現了一堵墻。

她正要試試那墻的厚度, 看看自己能不能用掌力將它擊碎。忽然,她聽到了清晰的腳步聲。

看來這墻並不厚, 葉翎迅速後退。就在她轉過拐角處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轟隆聲。緊接著身下的通道也開始移動。

葉翎連忙盡力向前爬去,那通道幾乎就要將她送到外面去。她咬牙用盡了全力,像一只四腳獸一般奔跑了起來。

那東西移動的速度不慢,葉翎好不容易跑到了入口處,卻見那桌子正在緩慢上移。若是真的移上去,她只怕是出不去了。

葉念初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可是他不知道下面的情況,若是桌子真的闔上了,他還能在上面重新打開。

眼見著桌子還剩下一小段距離,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葉念初回過神來地時候,葉翎已經累得跌坐在地上。

她氣喘籲籲,滿頭都是汗。

葉念初松了口氣:“還好你沒事。”

葉翎努力喘了口氣,這才道:“下面可以出去。”

“真的麽?”

葉翎點了點頭,將下面的情況詳細告訴了葉念初。他思忖了片刻,搖了搖頭:“可出去了又能做什麽?”

“那總比在這裏什麽都不做好吧。”

她猶豫了片刻,對葉念初道:“哥哥,來之前我跟陛下做了筆交易。”

“你跟陛下?”他驚愕地看著她,這種事,不像是葉翎做得出來的。倒像是薄盡斯的手段,果然是近朱者赤。

“不錯。他答應我,只要我不插手此事。若他能平定此次叛亂,便不會殺你。”

“你信他?”

“不信。所以我要救你出去,一旦出去之後你就離這裏遠遠的。陛下是不會放過你的。”

“可葉家若是滿門覆滅,我如何——”

“可你就算死了又如何?最後還是落得反賊的罵名,與其如此,不如帶著你的人馬離開。”

葉翎這一番話讓葉念初大吃一驚:“你在說什麽?”

她凝望著他的眼睛,目光裏無比沈著和冷靜:“我想過了,葉家和陛下博弈是必敗的一局。與其覆巢之下無完卵,不如你就此反叛,回邊關割下那八座城池作為根據地。”

“為......為什麽要占城池?”

“哥哥,你願不願意成為我手中的籌碼?”

葉念初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完全不認識她了,無論是年幼時天真善良的她,還是後來冷血無情的她。都不會像今天這樣沈著冷靜地分析局勢,做出最有利的打算。

“你...你想做什麽?”

“我要讓趙思君成為皇帝。黎國不需要爭權奪利的帝王,需要的是一位明君。你看朝廷積弊已久,薄盡斯用盡全力也只能隔靴搔癢。根本的原因其實是在當今的天子身上,他是個刻薄寡恩的人,他不在乎天下,只在乎鞏固他的皇位。所以無論薄盡斯怎麽做,都只是在為他鏟除異己而已。”

葉念初思忖良久,長嘆道:“你這丫頭,不開竅則以,一開竅便什麽事都想得如此通透,我也自愧不如。”

其實葉翎也不是忽然開竅的,薄盡斯給她講了那麽多朝廷的事情,又教她如何分析局勢。她閑暇時分也會思考這些問題。有那麽好的老師教,她原本就聰明,領悟的自然也很快。

兩人商議好出逃的計劃,便等待著夜色的降臨。入夜時分,葉翎打開了機關,帶著葉念初飛快從通道爬到了盡頭。

她盡全力一掌擊碎了面前的墻壁,縱身躍出。

聽到動靜的禁軍飛快跑來,兩人一出來便立刻做好了作戰地準備。大批禁軍洶湧而來,葉翎絲毫沒有懼色。

她掩護著葉念初且戰且退,越來越多地禁軍聞聲趕來。葉念初也是自少年就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如今放開了一戰,也是越戰越勇。

兄妹倆周圍的一圈很快鋪滿了屍體,但葉翎身上卻連半點鮮血也沒有。她不想戀戰,正要帶著葉念初離去,忽然聽到了一聲斷喝。

“都給我住手!”

熟悉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握著刀劍對峙著。葉翎手裏還捏著一個人的脖子,她擡起頭看向了不遠處。

葉弘銘正大步向他們兩人走來。

“葉翎,你在做什麽?!”

“帶哥哥離開。”

“留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葉翎沈默了片刻,忽然冷聲道:“你以為你此次一定會贏麽?若是輸了,葉家滿門的性命誰來負責?”

“你若真關心葉家,就去看緊那個人。一旦他寫下禪位的詔書便立刻送他上路。”

“已經有姑姑在了,你還需要我麽?”葉翎將手中的禁軍丟了出去,不動聲色擋在了葉念初的面前,“葉大人,你輸了其實不要緊。但我要哥哥活下來,你也不想葉家就此斷送在你的手裏吧?”

“你這是何意?”

話音未落,葉弘銘聽到了有人急報:“不好了——陛下不見了——”

他神色大變,深瞧著葉翎:“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我知道你此次輸定了。如果你還想葉家有一天能翻盤,就讓我帶走哥哥。”

葉弘銘從未見過如此強硬和沈著的葉翎,她雙眸深沈,不再是波瀾不驚的純粹。他看不透她了。

良久,他咬牙:“好,保護好他。他死了,你也別活著回來!”

葉翎並沒有聽他把話說完,帶著葉念初轉身大步離去。她拉著他的手飛身上了屋頂。

一路奔逃,葉念初忍不住說道:“翎兒,父親不是那個意思。他——”

“他就是那個意思,在他心裏,我和姑姑的性命都無關緊要。我們就像他手裏的刀劍,哪天鈍了就換掉了。而你和憐兒才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葉翎一路跑一路格擋開流矢,她的話裏十分平靜。

“可是血濃於水,他不可能——”

“哥哥。”葉翎打斷了他的話,“父母親情,我早就放下了。你不必執著地希望我們真的能像普通的一家人。他這樣也好,以後若是砍頭的時候,我可以平靜地送他上路。”

一言至此,葉念初才猛然想起,也許方才是他和父親相見的最後一面了。他知道妹妹和爹娘再無可能成為一家人,可爹娘待他卻是恩重如山。

他卻在這個時候臨陣脫逃,原本堅定的心又動搖了。

可是再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圍獵場已經成了兩軍廝殺的場所。葉翎拉著他頭也不回地跑,茫茫夜色,根本不知道要去向何處。

葉翎半途找了兩匹馬,兩人騎上馬一路飛奔回長安郊外。那裏有葉念初的駐兵,沒有他的命令,誰也無法調動。

當然,這些兵馬原先都是王爺帶回來的。葉念初也沒有把握他們真的會跟著他反叛,但是快到軍營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他正要拔劍迎戰,葉翎卻勒住了馬。不多時,林中躥出了一些身著黑色盔甲的騎兵。

葉念初倒吸了一口涼氣:“黑騎軍?!”

“不錯。”葉翎穩穩地騎在馬上,高聲道,“你們保護葉將軍回軍營,帶領大軍東撤。占領邊關八城,據守城池,不得有失!”

黑騎軍的首領翻身下馬拜道:“王妃娘娘,我們奉王爺之命是要輔佐世子,這——”

“現在就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如若不然,趙思君絕無可能有登上帝位的一天!”

黑騎軍的首領不再猶豫,翻身上馬。葉念初揚起了馬鞭,卻發現葉翎停在原處。他轉頭看她:“你不跟我一起走麽?”

“我得留下了。”葉翎淡淡道。

葉念初眼眶微紅:“此一別,再相見不知要隔多久。翎兒,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保護好娘親。她一直都很關心你,只是害怕終究有一日會失去你,所以不敢與你親近。你做給她的蚱蜢,她一直都留著——”

葉翎只覺得心頭一絞,良久鄭重地點了點頭。葉念初這才縱馬離去。

她望著小徑上他漸漸消失的背影,忽然鼻子有些酸。葉翎趕緊調轉馬頭,讓風把眼淚吹幹。薄盡斯不在,她不想哭......

圍獵場的兵變持續了三日,原本應該堆滿了野獸的屍體,此刻卻到處血流成河。薄盡斯騎著馬小心的穿過這片學海,心中感慨,這人和野獸如今又有什麽分別?

葉翎一直未曾來找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心中擔憂,但剛剛才設計擊潰了叛軍,喘息的機會也沒有,就要收拾殘局去了。

好在翎兒功夫好,尋常人應該是傷不了他的。

薄盡斯騎著馬來到了獵場上,此刻的葉弘銘已經被關在囚車裏。一同被關的還有幾名一起反叛的禁軍統領。

他翻身下了馬,葉弘銘惡狠狠瞪著他。

“葉大人,不知令嫒現在何處,你可曾見過她?”

葉弘銘咬牙切齒,以為他是來侮辱他的,便不肯告訴他。

薄盡斯也是無奈,只得作罷。還是等押送回京,讓陛下定奪吧。畢竟陛下早一步在江蘺的保護下已經回到了長安。

至於發動兵變的六殿下,一早被他安插的人手給控制住了。

他正吩咐屬下的官員們善後,忽然聽到了遠處的馬蹄聲。剛打完仗的禦林軍警覺了起來,便要上前迎戰。

薄盡斯卻遠遠看見了葉翎的身影,他連忙吩咐道:“都退下,是王妃!”

所有人都知道王妃是葉家的嫡女,葉家叛亂,她難逃幹系。但薄盡斯下了令,他們也只能聽從。

葉翎縱馬飛奔,頃刻間就來到了薄盡斯身前。她縱身躍下了馬,幾步走過去想要抱他,卻又生生止住了。

兩人四目相對,薄盡斯拱手施禮:“此次兵變,王妃受驚了。”

“我沒事。”葉翎低聲道,“薄大人運籌帷幄,想必也是大獲全勝吧?”

薄盡斯正要回答,身後的葉弘銘吼道:“葉翎,殺了他!”

葉翎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又移開了目光:“薄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薄盡斯頷首,他轉頭將命令吩咐了下去,便隨葉翎來到了僻靜之處。

“翎兒,你沒受傷吧?”

葉翎搖了搖頭:“我很好,只是——”她捉住了他的衣袖,“我知道葉弘銘咎由自取,若是陛下降罪也無可厚非。但你能不能答應我,讓我娘活下來?”

薄盡斯看著她微紅的眼眶,頓覺心疼,他輕輕撩起她耳邊地發:“好,我盡力。”說罷他將她攬入了懷中,葉家遭逢劇變,即使她要和他們恩斷義絕。但這件事終究會對她產生影響。

若是陛下真的要將葉家滿門抄斬,那麽葉翎以後就真的孤苦無依了。

他便會成為她唯一的依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