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他的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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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江夢這件事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插曲,許戚提起過一次,但廖今雪沒有展露出特別大的興趣,他就沒有繼續說什麽。

幾周後,許戚把成片如約發給江夢,尾款打了折扣。沒過多久,江夢就請他出來吃飯。

有來有回地幾次見面後,他們從沒印象的老同學變成了還算熟絡的朋友。許戚有時會忍不住想,如果廖今雪的脾氣能和江夢、良叔一樣正常就好了,他不用提心吊膽地擔心說錯什麽話,也不用一直害怕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又變回生日當晚的岌岌可危。

生日那晚的矛盾沒能被真正激化,但許戚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動,這段本來就如履薄冰的關系很有可能一路滑向終點。

他介意廖今雪的失約,更介意廖今雪和他相處的同時還和別人不清不楚,但要真的因此一直冷戰下去,絕對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許戚記起前些天江夢送給他兩張室內滑雪場的門票,是在寧城郊區新開的一家。這回不再是什麽‘客人送券’的借口,而是真的,可經過先前一次,這種解釋已經沒有什麽說服力。

廖今雪的態度依舊冷淡,不見有特別大的期待,但好在是如約來到滑雪場。

剛進去,許戚就被凍了個冷顫,偌大的滑雪場內人員分布散亂,幾乎沒有什麽項目需要排隊。教練倒隨處可見,令許戚這個新手感到些許安心。

他和廖今雪換上租借的滑雪服,這種不為修身定制的服飾很難穿得好看。廖今雪身量頎長,肩膀寬而薄,幾乎輕而易舉地把衣服撐了起來,滑雪鏡和帽子遮蓋住半張臉,但不損與生俱來的俊雅。

“你以前有滑過雪嗎?”許戚看見廖今雪從容地穿上滑雪板,為自己的手忙腳亂感到一絲窘迫。他雖然早就知道滑雪裝備繁瑣,但這比想象中難穿得多了。

“沒有,我昨天看了一些相關視頻。”廖今雪‘哢嚓’兩聲把腳踏進滑雪板裏,扶住許戚手裏顫顫巍巍的兩根滑雪杖,教道:“先把後跟擡起來,然後踩下去,用點力。”

許戚學著他的話照做,兩只腳踩穩的同時人也下意識往前傾,被廖今雪不偏不倚地扶在懷裏。分開得很快,但許戚還是暗暗覺得這一趟來得不虧。

教練分派過來指導他們兩個新人,許戚本來醉翁之意不在酒,現在卻被迫認真學習起滑雪,苦不堪言。另一邊的廖今雪很快掌握了基本要領,許戚見狀悄悄湊過去,因為腳上踩著滑雪板,步伐像個笨拙的企鵝,“你能教我一下嗎?到底怎麽才能滑起來。”

廖今雪假裝沒發覺許戚真正的目的,瞥了眼不遠處,問:“你的教練呢?”

“我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他,讓他先走了。”

“所以你準備過來麻煩我嗎?”反問像一片雪花輕飄飄地落在眉間,沒有鋒利到捎上諷刺的意味,但足夠戳破許戚本就薄的臉皮。

他滑雪鏡下的兩邊臉有點發熱,囁嚅:“那我再把他叫回來。”

廖今雪壓住他正要提起的滑雪杖,“你身體太僵,重心要往下沈,不要擔心摔倒,板子會托住你,越小心反而越容易摔。”

許戚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廖今雪這是在教他。

運動天賦果然不能隨著年齡的增加而同步增長。許戚記得十年前他因為跑步而暈倒在操場上,那個時候還能用肺活量差解釋。現在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沒有運動細胞,連最簡單的平衡也差得要命。

許戚幾次摔倒在廖今雪身上,不是故意的,但是次數多了就顯得很可疑,好像他故意往廖今雪身上湊一樣。許戚忙借口說他可以自己練一會,讓廖今雪先去滑別的賽道。

廖今雪走後,許戚不得不一個人面對艱巨的滑雪道。雪面實際很平緩,但對沒有平衡力的人來說,兩根滑雪板就像顫巍巍的高蹺。

許戚數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又是一次摔跤,後頸的衣領突然被人提起,廖今雪在他身後,掃去許戚衣領和頭發上的雪碎,淡聲說道:“你可以去坐一會那邊的項目。”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許戚看見被建成城堡的兒童游樂區,一陣啞然,為維護所剩無幾的尊嚴難得反抗道:“你要是想去的話,我可以陪你過去。”

廖今雪淺淺勾了一下唇角,轉瞬即逝,時刻把眼睛放在廖今雪身上的許戚不會忽略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

他們沒有真的加入兒童游樂場,離開雪場後去了同樣在場內的溜冰場。光滑的平面比雪面讓許戚適應很多。

“你怎麽學的那麽快?”看著同樣幾分鐘就掌握技巧的廖今雪,許戚不禁懷疑是不是因為廖今雪名字裏帶雪,才讓他在這方面有著莫名其妙的天賦。

廖今雪順暢地滑到他身邊,半倚在欄桿旁,“這些運動學精很難,上手容易,保持不摔倒就可以了。”

“可是摔跤又不是能控制的。”

“你不能控制的事情,不代表每個人都不能。”

話裏似乎藏著比字面更深的含義,許戚的心微微一顫,往廖今雪身邊靠近一點,輕聲問道:“那我們沒事了嗎?”

“什麽沒事?”

“你生日那天晚上的事情。”

廖今雪偏頭,鼻尖的距離被倏忽拉得很近,“你以為我在生氣嗎?”

“你來的時候一直板著個臉,話也不和我說,”許戚想起來還有點難受,但不想讓廖今雪覺得矯情,沒有表現出來,“我以為你還為那天的事情生氣,下次我不會擅作主張了。”

說完靜了好一會,許戚只能聽見別人腳下的冰刃劃過冰面的刺啦聲,一下一下鉆著繃緊的神經。直到廖今雪說:“沒事了。”

許戚終於松了一口氣,看了眼四周,大家都隔得遠遠的,於是隱秘地牽起廖今雪的手,大概因為場內溫度低,他的手也是冷的,“下次你再生氣,能不能直接告訴我?我不想猜,每次都猜不到。”

廖今雪似笑非笑,“考場上,考官會提前給你洩露答案嗎?”

“你又不是考官,這也不是考試。”

“的確不是,”廖今雪撥去他發絲上沾著的雪,化為濕冷的水,沾到指尖,“但我不喜歡提前洩露答案。”

許戚以為他指的是這段關系最後的定奪,不免的心跳加快。廖今雪沒有松開被他牽住的手,把許戚帶到冰場中央,虛掌住他的腰,“我帶你滑一圈。”

有廖今雪在身後護航,這一回,許戚一次都沒有擔心過摔倒。

從冰場出來,他們坐著廖今雪的車回市區吃飯。剛在餐廳裏坐下,許戚的電話打了進來,是個陌生號碼,他本想掛斷,但當著廖今雪的面還是選擇接起來:“餵?”

“餵,我是寵物醫院的,你的狗出了個小車禍,剛被送到我們醫院裏,你要是有空趕緊過來一下。”

“我的狗?”

許戚舉著電話楞了半晌。

半年前,小土因為誤食別人掉落的耳環第一次被送進寵物醫院治療,當時獸醫就說了,散養的狗建議給脖子上掛一個項圈,尤其是小土這種田園犬,很容易被路人當成沒有主人的流浪狗亂投食,更甚者直接抱走。

許戚當即就買了一條項圈,吊墜背後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碼。當時只是在店員的建議下照做,他從來沒想過真的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見許戚焦急地往餐廳外走,廖今雪起身拉住他,冷靜地問道:“電話裏找你什麽事?”

“小土出事了,我得去寵物醫院一趟。”

廖今雪很快反應過來許戚說的是狗,他們離開餐廳,心神不定的許戚坐進車裏,廖今雪的語氣依舊沈著得讓人安心:“我送你過去。”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電話裏說的寵物醫院門口。許戚連忙進去核對信息,見到了正躺在手術臺上蔫頭耷腦的小土,一條後腿還在包紮。

幸運的是,傷口不深。獸醫告訴許戚,小狗是在路上貪玩時被自行車不小心別傷了腿,被車主送過來後,費用已經幫忙交付。

許戚松了口氣,連連感謝道:“麻煩你們了,今天我可以帶他回家嗎?”

獸醫說:“這點傷口按理說沒什麽大問題,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讓他在這裏觀察一晚上,明早帶走。”

為了保險起見,主要是不信任太好動頑皮的小土,許戚選擇第二種方案,到前臺繳住院的費用。

冷靜下來,許戚想到小土出事的時間正好是午飯後,這個時間段良叔有午睡的習慣,現在醒了,應該也發現小土的失蹤。

許戚撥通店裏的座機,沒人接,可能是良叔跑到外面去找小狗。電話剛掛斷,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許戚回過頭,居然是江夢,她挑眉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我家狗出車禍了。”許戚怔了一會,下意識地回答。

“嚴不嚴重?”

“醫生說傷得不重,明天就能帶走了。”許戚說完,總算反應過來,“你怎麽也在這裏?”

江夢提起手裏空空如也的航空箱,“我帶我家貓絕育,剛剛送進去。”

江夢有貓這件事許戚是知道,先前聊天聽她提過一嘴,只是沒想到會那麽碰巧,剛好就在寵物醫院裏雙雙碰見。

站著聊了兩句,江夢手機彈出好幾條短信,她看了眼說:“我得走了,等會還有事情。”

許戚也想起要去和良叔通知一聲這件事,小土不見了,良叔絕對急得團團轉。他跟在江夢身後走出寵物醫院,“我也要回去了,你路上小心,下次見。”

一句‘回見’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江夢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回頭對上站在車邊的廖今雪,對視持續沒幾秒,廖今雪動身走來,準確的說,是來到許戚身邊。

“這位是?”

許戚介紹道:“這是江夢,我之前和你提起過她。”

出於禮貌,廖今雪淡淡頷首,“你好。”

“你好。”

江夢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但一時間說不上來,她的註意力被廖今雪的臉吸引,不是長相的緣故,而是她突然記起來:“你是廖...廖今雪嗎?不知道我有沒有記錯名字,是你嗎?”

“是我。”

許戚並不意外江夢會認出廖今雪,任何與他相處過的人,想要忘記都是一件難事。何況廖今雪在他們高中的名氣不低,即使是隔壁班,江夢也在第一時間就想起了他。

她沒有把心底的驚訝表露出來,寒暄兩句後就以有事為由回到車裏。透過後視鏡,可以看見廖今雪和許戚坐進同一輛車裏,背影透著一種怪異的親昵,沒有肢體接觸,還是讓人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同尋常。

江夢怎麽也想不通,學生時代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然彼此相識,尤其對方還是廖今雪。

這個發現好比突然告訴她太陽是從西邊升起。江夢猜測了一路兩人的關系,直到車停在路口的紅燈前,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的不對勁是因為什麽。

廖今雪瞪她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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