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晚安,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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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只能壓在心底,沒有辦法對任何人傾訴。哪怕面對良叔,許戚也難以開門見山地告訴對方,他有了離婚的念頭。

良叔從不會幹涉他的決定,唯獨在他和梁悅的婚姻上,有的時候比他還要上心。

這也許離不開良叔自己曾以失敗告終的那段婚姻。許戚聽他念過無數次,離婚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當年初入社會的良叔心高氣傲,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相比之下,他妻子的個性更為沈穩,顧全大局。放在現在,他們的結合是‘互補’最好的代名詞。

兩人的性格稱得上南轅北轍,幾年的磨合,大大小小的爭吵和分歧最終讓雙方都感到疲憊。最終他們和平分開,給這段短暫的婚姻劃上了句號。

後來良叔前妻再婚,對方同樣離異帶子,婚姻生活平淡而幸福。良叔則一直沒有再娶,獨自經營著街邊小小的照相館。

當初許戚的婚禮上,良叔喝了不少酒,沒忍住吐出自己這段往事。他希望許戚能夠珍惜眼前人,不要和他一樣,做出讓自己遺憾一生的事情。

許戚一直將良叔的告誡記在心底,五年的磨合裏,他選擇了一次又一次忍讓,始終對梁悅抱有微弱的期望。但他從開始就想錯了一件事情,兩段婚姻的性質根本不同。

良叔和前妻之間的導火索是由不一致的三觀引起的分歧。他和梁悅,則是從開始就稀缺婚姻中最重要的一環——愛情。

梁悅也許喜歡過他,但這種感情絕對談不上愛情。比起家庭,事業能回饋給梁悅更大的幸福感,她完全忽略了身為男人的許戚也需要被關心,被愛。

這段長達五年的空缺,不是依靠一時的溫言軟語就能夠挽回。

隔日,許戚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咨詢了有關離婚的事宜。律師聽完後建議他先和對方溝通財產分配的問題,再擬離婚協議。因為不涉及撫養權糾紛,離婚其實並不困難。

聽著律師說出種種陌生的詞匯,許戚本該緊張的心情意外的冷靜,就好像他已經將這個環節在腦內模擬了一遍又一遍。

談話裏,律師把離婚所需的材料一一列出,又把協議書的電子版發送了一份給他。謝過以後,許戚離開了事務所,走在街道上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輕快,刮過臉頰的風都捎著溫柔。

第一次,離婚提上了未來的日程,不再是一個泡影,也不再有解決不完的顧忌。

做這一切的時候,許戚仿佛邁出了漫長抉擇中的第一步——正視自己的心。

這種感覺就像當初打完挑釁的吳棟,渾身沒有丁點力氣,心口卻被一股盈盈不斷的力量填滿,產生了一種可以做到任何事情的莫名的信心。

許戚已經決定,等梁悅徹底放下親人離開帶來的打擊,他就去解決他們之間堆積已久的問題。一切結束後,他才有資格重新求證和廖今雪的關系。

這是他藏在最深處的私心,帶給他做出每一項選擇的勇氣。

許戚終於再一次看清了未來的輪廓,裏面折射出微弱的亮光,不再有梁悅,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他丟掉了舊的工作,舊的婚姻,與此同時換得了解放和廖今雪,包括一份新的工作。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許戚上回聽從良叔的建議不時在平臺上發布一些攝影作品,情理之中,沒能掀起太大水花。所以當有人私信委托他來修照片時,許戚先是驚訝,而後是喜悅。

就像良叔說的那樣,掛出去的照片就是招牌,只要能力過關,不愁沒有生意找上門。

零零散散幾單下來,許戚總共賺了小幾千塊錢,雖然還不穩定,但收入終於達到了正數。隨著關註他的人數逐漸增加,私信裏也多了一些除委托修圖以外的業務。

其中一個女生通過他拍攝的街景照認出了地點是寧城。她發來私信,詢問許戚能否線下幫她拍攝一套校園風格的寫真,此外還附贈很長一段話,表達了她對許戚拍攝風格的喜愛。

許戚第一次看見這類私信,著實怔了一會。

可惜的是,他沒有任何拍攝寫真的經驗,只能回絕了這個請求,讓女生尋找其他專業對口的攝影師。

但對面的女生十分堅定,她發來一張照片,說道:我是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才有了拍寫真的沖動,你拍人比拍景更有感覺,真的。

看著加載出來的照片,許戚準備打字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照片裏的人,是廖今雪。

平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制造一些話題,帶上這類標簽的帖子可以獲得更大的曝光量。許戚偶爾會參與,記得上一次的主題,是關於記憶中的老照片。

看到這個主題,他的第一反應是十年前初拿到相機時拍攝的那些稚嫩的照片。和日記本一起,被他壓在衣櫃下面的抽屜裏存放到現在。

翻找的時候,許戚不小心找到了幾本陳舊的日記,其中一本的厚度非比尋常。他原本是想放回去,結果卻鬼使神差地翻開了一頁,又一頁。

日記裏夾著一袋皺起來的紙皮信封,許戚手指微顫地打開後,裏面一張張全都是拍攝於廖今雪高中時期的照片。

有的是在學校裏拍,也有的是在酒吧偷拍,還有他拿到相機後拍攝的第一張照片——鏡頭從下往上仰望,廖今雪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試卷的頁腳一同被掀起,半遮清峻的側臉。

夏季,校服,教室,少年的側影。

這些照片伴隨日記,一直完好無損地保存至今。

許戚選擇發布到網上的老照片是一套風景照,挑選照片時,他的私心和理智遲遲相較不下。

前者最終獲得了勝利。許戚模糊掉廖今雪的側臉,把這張偷拍而來的照片放到了最後一頁。

這條博文發出去後,成為他一段時間以來瀏覽量和評論最多的一條,絕大部分都是在圍繞最後一張照片討論,誇讚拍攝的背景和氛圍。

許戚看著對面發過來的照片,心口沒來由的一陣酸脹,回覆:你能讓我再考慮一下嗎?

女生表示沒有問題。

良叔知道這件事後,當即就表了態:“肯定得答應,拍寫真可比修圖賺錢多了,有了第一次,後面找上來的人會更多,對你只有好處,沒壞處。”

許戚猶豫:“可我從來沒有給別人拍過寫真。”

良叔恨鐵不成鋼地剮了他一眼,就差把他敲醒,“不會就去學,只要能用相機,什麽照片拍不出來?再不成,你先找個模特練練手,學會了再去給別人拍。”

最後一句話兀然重敲了許戚一下,餘震環繞腦海,久久不散。

晚上回去,許戚又翻出藏在衣櫃下的照片,把那些拍攝於少年時期的廖今雪一張一張翻看到最後。

腦袋昏沈,仿佛看完了一場冗長的電影,沒有他,獨屬於廖今雪的獨角戲。

許戚的心一陣幌動,某個念頭又肆無忌憚地攀了上來。

他坐到床邊,薄涼的月光沿著沒有窗簾遮擋的玻璃傾瀉下,照著他給廖今雪編輯短信的手指,倏地一頓,一個字一個字刪除。

翻出了廖今雪的號碼,許戚屏住呼吸,撥了過去。

“餵?”

廖今雪磁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許戚不由得捏緊手機,一瞬間想好的說辭忘得幹幹凈凈,“你還沒有睡嗎?”

“本來要睡了,你的電話剛好過來,怎麽了?”

“我只是想問一下,你明天有沒有空?”許戚以為他吵醒了廖今雪,手忙腳亂地丟下問句,收緊了心。

安靜了一兩秒,廖今雪回答:“明天不行。”

不等許戚任何反應,廖今雪繼續說:“後天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訴我你想幹什麽。”

許戚的心情像飄蕩的風箏大起大落,沒有來得及太多思考,脫口而出:“你能給我做一天的模特嗎?”

電話裏的沈默讓許戚意識到這句話單聽有多麽暧昧,連忙打補丁,只是越說越顯得冠冕堂皇:“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和攝影有關,有客人想讓我幫忙拍一套寫真,但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想要找個模特練一下手,臨時找別人來不及了,所以才......可以嗎?”

“嗯。”

廖今雪的這一聲‘嗯’不是肯定的語氣,稍微拖長,夾雜著慵懶的,淡淡的鼻音:“找我是因為免費嗎?”

許戚耳廓發熱,莫名感覺廖今雪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差點咬到舌尖,“是...不是,拍完我請你吃飯。”

剛才似乎只是廖今雪開的一個玩笑,轉瞬間,他的語氣又變回尋常:“具體要拍什麽?”

“校園的風格。”許戚攥著發燙的手機殼,小聲說。

“什麽?”

“沒什麽,我是說你到時候直接過來好了,”許戚心虛地回答,“衣服我會準備好,拍攝不會占用很長時間。”

廖今雪頓了一會,不知道是不是聽出許戚的心虛,又或者明白了什麽,“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要睡覺了?”許戚問。

“嗯,你也早點休息。”

廖今雪說完道了一句‘晚安’,掛掉電話。

許戚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屏幕,終於回過了神。

突如其來的沖動褪去,不再發熱的腦子也回歸一點理智,只剩下一個念頭還在——

他該去哪裏借套高中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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