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耀第一次見到衛阿浣時是在醫院，那小團子的臉還沒有他的巴掌大，皺巴巴的像只猴子，床上的女人笑得溫柔，同他講：“文耀你看看，是弟弟啊，可愛嗎。”

不可愛，真的不可愛，像只猴子。方文耀撅著嘴，想這樣講，可父親大人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看著他，他不得不點點頭：“可愛。”

女人一下子便笑出了聲，眼神都柔和了許多：“那文耀以後可要護著弟弟啊。”

女人出院後父親大人就時不時帶他去衛家，看那個女人，也看那個小孩子。方文耀看著小猴子一點點長開，一點點長大，甚至有時候父親大人沒空的時候將他留在衛家，女人也會將他放在小猴子的床上，給他們一起講故事一起哄他們睡覺。

只是他每次回去後母親都會歇斯底裏，罵他，也罵父親。父親的白發越來越多，直到最後跟母親提出了離婚。

方文耀知道離婚是什麽意思，卻又不太知道。他知道父母以後要分開住了，卻不知道關於大人的糾葛糾紛。

直到方文耀瞧見母親瞪大眼睛，慘死在床上的模樣。他沒有叫，也沒有發抖，甚至沒有難過。管家匆匆忙忙走過來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的說道：“文耀，是那個叫做衛媛的女人殺死了你的母親，他為了方家的財產，殺了你的母親。”

於是方文耀莫名其妙就恨了起來，他也不知道在恨什麽，大概是女人溫柔的模樣雕刻在他的記憶太深處，以至於形象反轉的時候讓他恨不得去掐死衛媛。

恨衛媛，連帶著連那個小猴子，方文耀也不喜歡了。一個只會流鼻涕傻乎乎跟著自己身邊喊“哥哥”的小屁孩有什麽好喜歡的，他不懂。但父親大人依舊時不時將他帶去衛家。

“阿浣以後想做什麽。”在父親大人面前，方文耀不好對衛阿浣太冷漠，只得有的沒的挑點話題聊，剛好想起不久前表妹跟自己說起的，語文課上的話題‘你的夢想是什麽’。

“哥哥你怎麽知道我們老師問過這個呀！”意料之外的，眼前的小猴子突然瞪大雙眸，驚喜得仿佛眼睛都在發光。“哥哥不是經常說，現在的電視劇都沒什麽好看的嘛。”小孩用軟糯的聲音學著他說話，還別有一番感覺，“我以後要當演戲的！能在電視裏邊的！這樣哥哥就能在裏面看見我，我還能演很多很多哥哥喜歡的東西。”

方文耀結婚的時候，腦子裏也回響著這句話“我還能演很多很多哥哥喜歡的東西。”“可是我也想當演員啊哥哥。”

其實那時候的小猴子已經不能算是小猴子了，三歲以後的小孩子已經長開，軟軟糯糯的惹人喜愛，被送到濮陽羲身邊的衛阿浣也被照顧得很好，不見以前呆在方家時候的陰晦，只有在面對他時才會產生委屈和慌張。

與阮斯年分開的時候方文耀也沒有傷心很久，他這一生只有兩次情緒波動的時候，一是當年因為衛媛，二是當年被感情沖昏了頭腦。

但那個感情或許不是因為阮斯年的，而是恨自己，當初怎麽腦子一熱就將小猴子送人了呢。

“咱們重新來，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方海給方文耀打領結的時候這樣說道。他低頭，瞧見父親大人的雙鬢滿是白發。

“我可以重來的。”方文耀點點頭。

他可以重來的，只是那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小猴子跟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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