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蘇曉暄】

婚禮儀式前的會場,其實更像是菜市場,人來人往,不同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些熱鬧中的人帶著滿腔熱情和真心祝福的怕是沒有幾個,而真心祝福的此時此刻則不會有享受熱鬧的精力,也沒有含淚祝福的閑情逸致,因為他們忙碌到幾乎要飛起,比如幹媽,比如官爸,也比如我。

我抽了個空找了張空椅子坐下來,我的腿實在漲疼的不行,從早上天蒙蒙亮到現在,忙前忙後我已經要體力透支了,再不坐一會兒,我怕是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哭鼻子也說不準。

“你不用幫忙嗎?”

身邊的椅子被拉開,陸汐牽著蘇軒坐過來。我對他笑笑,一邊捶著小腿一邊說:“太累。”看了一眼蘇軒又問,“怎麽是你帶他?他們呢?”

這個“他們”是誰陸汐自然懂,即使過了這麽多年,我們在這方面依舊是有默契的,我們依舊不改口稱呼彼此的父母。陸汐說:“你爸爸一來這樣的場合就會碰見一大堆的熟人,我媽自然陪著他寒暄。這麽多年她最大的樂趣還是證明自己是名副其實的蘇太太。”

我不禁笑:“你和你媽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都這麽大了還這麽奚落她。”

沒有聽到陸汐的下言,看過去的時候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仿佛根本就沒聽到我說話。我自覺失言,不禁尷尬,正不知道該怎麽化解,突然感覺有人踩我的腳扯我的裙子,低下頭就看見蘇軒抓著我的裙擺像個小猴子一樣奮力往我身上爬。我一驚按住他:“嘿,小鬼,你幹嘛?”

他擡頭看著我:“你抱我。”那口氣並不像是小孩子撒嬌,相當的理所應當。

我爸爸和徐佳都算得上的老來得子,這孩子有些被慣壞了。

我搖頭:“不行,你會把我的裙子壓皺,我一會兒要當伴娘的。”

蘇軒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往我身上爬。我皺了下眉壓住他的肩膀:“小鬼,我可不是你媽媽,對你沒有那麽好的脾氣哦。”

我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是像了誰這麽目中無人,完全像沒聽見我的話一樣,其實我是不能拿他怎麽樣的,他畢竟不能算是我的親弟弟,對他的態度稍微處理不當,都會被當做是對繼母的遷怒,如果是以前我或許不顧忌那麽多,可是現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已經沒有任性的權利,我也漸漸由衷地希望,父母都可以各自幸福。我正不知道該怎麽辦,就聽見冷冰冰的聲音,隱含警告:“蘇軒。”

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見陸汐一張不發火卻足夠不友善的臉,他看著蘇軒,沒有多說一句話,但蘇軒已經老老實實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耷拉著小腦袋,回來這幾天我看得出來,蘇軒不怕爸爸也不怕徐佳,倒是很怕陸汐。不過也不奇怪,想也知道陸汐這些年對他不會太良善。我這時候才發現,蘇軒原來是有些像他的,那種我行我素不顧旁人的樣子,像極了陸汐。

“這小子還挺怕你的。”我繼續揉著我的小腿說,“你這麽兇可怎麽辦,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子這樣你媳婦八成會打死你。”

他靠到椅背上好整以暇地一笑:“你還操心我?倒是你啊,你不找男朋友嗎?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媽不著急啊?”

我對這種問題最是不屑一顧:“我從小看著我爸爸眠花宿柳,你覺得我會想結婚?”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你爸爸。”

“可我爸爸是男人。”我毫不客氣地迅速駁回去,而陸汐不知道要說什麽,被官雪一聲貫破長空的“曉暄你去哪了”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來了來了在這兒呢。”我站起來,想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該有些痛苦,我對著陸汐擺擺手,“我走了。”

“要不要等你一起回家?”走了幾步聽見陸汐問,看到我回頭,他瞄了瞄我的腿。

我想了想:“我可能會有點晚,你如果沒什麽事願意等的話也好啊,我的腿是真的很疼。”

婚禮一向是一個洋溢著幸福和傷感的場合,你走向另一個人身邊,也就意味著你的腳步即將離開父母。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看過幹媽這樣的眼神,她看著臺上的官雪和沈皓城,眼睛裏是像水一樣的溫柔,而我漸漸發現,那裏本來就是滿滿的晶瑩的液體——是淚水。一向喜歡掌控一切的她今天是讓官爸上前致辭的,我猜她就是怕像現在一樣哭出來。

在悠揚的音樂聲裏,我聽到她帶著一聲嘆息,帶著不舍、幸福、釋然以及很多我聽不懂的情緒,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我挎過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雪兒今天很漂亮。”她現在,是一個需要安慰的母親。

她笑笑,臉上滿是自豪:“她一直漂亮。”末尾又補充了一句,“今天尤其。”

我看著臺上的官雪,讚同的點頭。她的確很漂亮,人們說穿上婚紗的女人是最美的,今天看來是真的,司儀正在拉著他們做游戲,那些司空見慣捉弄人又熱鬧的游戲,官雪縮在沈皓城的懷裏,臉上滿是羞赧的笑。我真心為他們高興,老實說當年,連我都沒想到他們可以走到今天。

幹媽用她已經略顯蒼老的手覆上我的,說:“什麽時候你也結婚了,我就徹底安心了。”

我笑了,眨了下眼睛:“那你可是要操心到白頭發了。”

“這孩子……”她笑起來眼角已經堆滿了皺紋,“等你嫁人那天,我就安心了,要不然總覺得對不起你媽媽。”

“嗯?”我忍不住發出疑問,她一直對我和我媽媽都不錯,怎麽會這麽說?

她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眼神有些局促,但轉瞬又笑了,握住我的手說:“已經是很多年的事了,我一直不拿你當孩子看,告訴你也無妨,老實說……”她好像有些羞於提起頓了頓,“你媽和你爸談戀愛的時候,你爸他喜歡過我。”

我一驚,她沒有察覺繼續說:“你也知道你爸年輕的時候就那個樣子,大概我也是太年輕吧,我居然有一點,雖然只是一點,但我有一點動搖。這麽說不知道你會不會生氣,但確實這樣我不瞞你。也是因為這樣,我明知道你爸不適合你媽,後來卻不敢勸了,覺得自己動搖不應該,如果不是那樣,勸起你媽來理直氣壯,可一旦心裏不坦蕩,勸起來總感覺是自己別有用心。你媽那麽信任我,更讓我自責,索性就外出躲了一陣子,等回來,木已成舟。後來,她們到底離了婚,我覺得這都怪我。”她很真誠地看著我,“這麽多年我護著你,因為覺得你不幸,是我的罪過。如果不是自己當時不堅定,一攔到底,就不會讓你和你媽都被你爸欺負。你媽再婚,我松了口氣,等你也安定下來,我就得救了。”

我突然笑了,我應該笑的吧?青春,每一個人的青春,似乎都有著這樣那樣不成言的心情,不成說的故事。事後回想,都只會報以微笑。

我摟住她,像孩子一樣:“幹媽,我懂,過去了。”

幹媽的表情有些許驚疑,我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人群忽然鼎沸,我們向著最熱鬧的地方看過去,新娘,我親愛的雪兒,她就要扔捧花了。

幹媽推我去,官雪也看著我,我搖頭,沒有動。

官雪皺著眉頭對我跺腳,我還是搖了搖頭。反正我不打算結婚,何苦和那些蜂擁而上的單身青年去搶那樣一個微小的、他們夢寐以求的希冀。

官雪的任性勁兒上來不管不顧,直接將捧花朝我所在的位置狠狠拋過來。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她會直接將捧花丟入觀眾席,看著捧花向我砸過來,我條件反射縮緊了脖子。

捧花似乎在我面前停了一瞬又向上一騰,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它已經被攥進一只手裏,而周圍是那些搶捧花的人不甘心的嗔怪。

我轉過頭,拿著捧花的人表情雲淡風輕,完全沒有在意那些人的不甘心,也沒有多少欣喜。

是陸汐。

【陸汐】

我遠遠地看著她,在人頭攢動裏,我看著她的微笑,看著她的失神,看著她的欣慰,看著她的一切,那是我早已退向時光深處,丟失不見的年少時光。

我已七年沒有見過她,蘇曉暄。

捧花朝她飛過去的時候,她居然縮起了脖子,那樣子真的很好笑,像是不明所以的呆頭鵝。別人都是去搶捧花,她卻砸下來都不肯接,她說不想結婚,一向不是玩笑話。那一刻我看到官雪在臺上氣得吹胡子瞪眼,沈皓城在一旁哭笑不得。

我握住捧花的時候在周圍一片哄笑聲裏聽見官雪不情願的聲音,她扭著身體哼著:“我這輩子就這一束捧花啊……”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花把它塞進蘇曉暄手裏:“只是幫你接一下。”——大喜的日子,怎麽能讓新娘不高興?也像是回到年少的時光,總是想看蘇曉暄無措的模樣。

蘇曉暄笑了,對這手裏突如其來的“好運”似乎有些無所適從。我現在才發現她比二十歲的時候瘦了一點,也白了一點,她明明漂亮了許多,我卻似乎已經可以從她的身上找到逐漸蒼老的痕跡,她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像蘇曉暄,那我如何是好?

“怎麽辦,看樣子,你要嫁人了。”我說,“那我豈不是親手把你送出去,很虧啊。”

在她還低著眉眼的時候,我捧住她的臉,不等她反應,我已吻了下去。

她好像有些茫然,大概三秒鐘,她狠狠推開了我,禮堂開始爆發出陣陣起哄,不知道我們關系的人以為我在求愛拼命歡呼,知道我們關系的人簡直眼珠都要掉出眼眶,而蘇林和我媽媽,沒有昏過去大概已經是萬幸。很奇怪,不過是這麽短短的幾秒鐘,我居然把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陸汐!”蘇曉暄失聲尖叫瞪著我,環顧左右,尷尬的表情無須贅述,掉頭就跑。

臺上的官雪居然靠在沈皓城的臂彎裏微笑,那樣子像是她的姐妹終於遇到愛情,又像是我的人生終於完整,她大概都來不及想,我究竟在給蘇曉暄惹多大的麻煩。我們已不是小孩子,我們早沒有了胡鬧的資格。現在我這樣做,無疑會讓她無法面對蘇林和我媽媽。

很多人大概都以為我是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蘇林難堪,其實他們把我想得太覆雜。我只是在剛剛那一刻,真的很想吻她。

她給了我長達七年的寂寞,這七年間因為我一直身處在這寂寞之中所以對她一無所知,可是當她重新降落在我面前,當她對我深處久違的手,或者,只是在我聽到她即將歸來的那一刻,這寂寞突然變得清晰而刺骨,還有滿滿的委屈,讓我無力承受。

蘇曉暄問我為什麽始終不能平和地對待我的母親。

因為我為她,失去的已經太多。

我的童年,我的成長,還有我年少時最愛的人。

她在我們兩個中間劃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使曉暄成為我永遠近在咫尺卻無法擁有的人。

【蘇曉暄】

我縮在禮堂樓下的停車場裏,背靠著墻,婚禮應該已經結束很久,這是繁華過後,最死沈的寂靜。

這感覺,像是又回到二十歲沈皓城拉住我的那個午後,這麽多年過去,我怎麽會又讓自己陷入這樣進退維谷的狀況?我現在甚至無處可去,我的航班本來還有兩天,可是現下的狀況,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家,官雪和沈皓城又剛剛新婚,也不好在這個節骨眼打擾,就連幹媽,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陸汐,這麽多年,他總是有讓我無路可退的本事。

“你在這兒啊?”

不必擡頭,我知道這是誰。他剛剛給了我活了將近三十年最大的窘境,現在卻這樣若無其事。

“不是要一起回家?等了你這麽半天,走吧。”

“陸汐!”我跳起來追過去抓住他的手腕,“我們談一談。”

他轉過來,抿了抿嘴唇,我有些尷尬地松開他。他笑笑:“你說,我聽。”

在他這麽平靜的語氣裏,我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我只能看著他,我發現,我拿這個人沒有辦法,他在這世間踽踽獨行多年,變成一塊目空一切百毒不侵的頑石,他什麽都不在乎,滿腹千言萬語都是徒勞。

“你不說?”他揚眉,“那我說好了。曉暄,你很壞。”

這是什麽話?我們兩個明明他是壞人,現在他卻說我壞?

他接著說:“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快三年了,可是……昨天我分手了。不知道為什麽,在你面前,我不希望我的身邊有別的女人。”

他用手臂圈住我:“曉暄,我們在一起,不理別的,那些都不想,就在一起。”

“陸汐……”

“不要說那些,我不想聽那些應付人的話,那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們兩個人,我們兩個人不計較形式,不理會道德,就只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除了你真的是不喜歡我以外,不要拿別的理由拒絕我。我只要真話。”

他向前一步,低下頭輕輕親吻我。

他是戀愛過的,而我此生關於親吻唯一的經歷,卻只有他。此刻卻與那記憶不同,他唇齒輕柔,一點點的推,一點點的繞,是最溫柔的侵略,最依戀的進逼。

我眼眶突然發酸。那些,是我們不可能忽略的現實,可是,他的問題卻困住了我,如果沒有那些,單純是他,我喜歡他嗎?這麽多年,這世上除了他,還有人比他更了解我嗎?但是這個答案就算我理得清,有意義嗎?

我推開他,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才發現,當年不可一世的少年,已經穿上了筆挺的西裝,他親吻我的時候我能看到他顫動的睫毛,他下巴上的胡渣刺得我又癢又疼,他不再是當年莽撞的少年,不再是那些荒唐的親吻,那已不是較量,是溫存,是迷亂。時間啊,你是多麽可怕的東西。

他仍頂著我的額,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等著我回答。我忍不住單手撫上他的臉,卻仍舊只能搖搖頭:“陸汐,我說過了,不可以,我不願意。”

我推開他,一步步後退,最後轉身,背後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撞出回音。

他說:“這些年我回想我當初喜歡你,總覺得是因為自己年紀太小。可是我發現,你總是有本事,讓我永遠也長不大。”

【沈皓城】

雪兒躺在我的臂彎裏玩弄著我的手指,她還是喜歡喋喋不休,這麽多年始終如此。

“我今天真是被陸汐嚇了一跳。”她說。

我點頭。

“他居然還喜歡曉暄,真是不顧死活。”

我還是點頭。

“可是,我真的想,他們要是能在一起就好了。”

“你知道,那不可能。”我偏過臉,對她無可奈何地一笑。

“可是……”她翻了個身面對著我,“你不覺得嗎,從小只有陸汐能把曉暄惹毛。當然,那時,是小孩子較勁的惡作劇。可是,這也證明,其實他是最懂曉暄的人,他懂得怎樣惹毛她,就會懂得怎樣呵護她。曉暄也是,她對誰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唯獨陸汐,不也證明,陸汐對於她,不一樣,可能連曉暄自己,都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這倒是真的,事實上,陸汐的執著有的時候讓我害怕,早在他當初每天站在街上等曉暄的時候我就知道,即使是當初的我,對曉暄,也遠沒有那樣的熱烈而赤誠。我更承認,曉暄和陸汐真的懂得彼此,他們的世界,任何人都插不進一腳。

雪兒嘆息一聲,拉過被子蒙在頭上,十分苦惱的嘀咕:“生活如果像小說電視劇那樣就好了,他們可以兜兜轉轉,最後找一個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白頭偕老……哎呦,為什麽不行呢……”新婚之夜一直操心別人的感情,普天之下應該也只有我親愛的雪兒做得出來。我想我應該想個辦法制止她。我伸手把她摟過來:“老婆啊……”

“嗯?”

“有人叫咱們。”

“誰?”她坐起來,有些惶然。

我憋著笑:“我兒子。”

“什麽?”

停了一秒鐘之後她騰空而起撲過來打我:“沈皓城你個流氓……”

【蘇曉暄】

有人說過,愛情有多熱烈,就有多寂寞。所以我想不出這樣一個折磨自己的理由。上天給了我七年的平靜,為什麽一定要讓我走進舊有的波瀾。

我從沒有認真地想過,我愛陸汐嗎,或是我愛過他嗎,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從來不在徒勞的事上耗神,可是他把這問題拋在我面前,那答案會讓我心生懼怖。

時隔多年,我又一次這樣默默離開,沒有人知道我是今天的航班,除了這樣,我又能如何。

在陸汐拉住我說“不知道為什麽在你面前我不希望我身邊有別的女人”的時候,我明白我是喜歡他的,或許只在那一刻,或許是在許久之前。他那為所欲為的樣子,是我靈魂深處被鎖鏈捆綁的,不見天日的另一個自己。然而,現在這個我還在為現實所羈絆,可憐的蘇軒,我總不能把叫我姐姐還是嫂子這樣棘手的問題丟給他,還有我好不容易肯安定生活的父親,好不容易找到歸宿的徐佳。

既然沒有未來,那就不要放縱。

這一次,我依舊相信時間,依舊選擇把這一切交給時間。我仰起臉,就像是這萬丈碧空,它終會包容一切,它們永垂不朽,但會終成過往。

我擡眼,眼前的筆記本上是我剛剛在機場做的畫,那是我昨天離開後,在轉角偷偷回頭時,陸汐的樣子,挺直修長,自私狂妄。

我低下頭,給官雪發了一條消息:歸期已改,現上飛機,新婚快樂。

發送完畢,關機。

手指觸上屏幕上的輪廓,在心裏對他說,再見吧。

耳邊出現轟鳴聲,我關合電腦,閉上眼睛。

自此,他在我指觸之間,萬丈之遙。

在隆隆的轟鳴裏,我帶著對時間的虔誠,沖上萬丈雲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