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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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不會成為眾矢之的。因為人們隔離排斥出眾的人,只是他們的嫉恨埋在了心裏,卻種出了崇拜與愛慕的話語。

我活在規則裏,也在規則裏做自己的小破壞。我從沒想過打破規則,盡管別人以為我生來就是一個打破規則的人。他們覺得我很強悍,很有主見,很冷酷決絕。可我不過是在規則裏,活得和他們有一點點不一樣罷了。追根究底,我跟他們一樣,會走向死亡,在歷史書上靜默地擠在一個詞裏:“某某等人”。我就是那“等”中的千千萬萬人中的一位。

這樣的我,和一個嬌生慣養卻肆意生活,到處冒險的大小姐比,真的一點優勢都沒有嗎?

有人掀開了帳篷的門簾。

“這麽晚還沒睡?”

是那個領山項慈走出霧墻的機器人小姐。

“我猜你應該是另一個項慈吧。”我能看出冉風藍神色緊張。看來這個世和會的科技能力要比我想象得更厲害,機器人都能流露出如此逼真的情緒了。“我來是想彌補我的過失。我本來應該在你,就是另一個你,不對,反正都是你,穿過霧墻的時候喝下一瓶火油的,可是我忘了。豐松先生吩咐我做的事我沒能做到,我還因此受到了回檔案室的處分。”

她竟然會緊張到咽口水。

“倒不是說檔案室有多麽不好,只是我不想回去那個滿是灰塵的地方日覆一日做枯燥的工作。我喜歡安定,只是不喜歡無聊。”

“你不是機器人嗎?”我問她。她一聽,神色一緊,卻很快放松下來,帶著了然的歉意,仿佛剛剛侮辱人的不是我,而是她,“我明白,可如今機器人也是有感情的。我是說,我也有是感情的,渴望有感情。”

“你說要來彌補你的過失。”我提出她原先過來的目的。實在沒有心情陪她這個奇怪的機器人聊奇怪的人生話題。

“對的!”冉風藍高興地舉起雙手,搖晃了好幾下,我才看見她手中拿著一大瓶木油。“實驗進度已經過半,很快需要來測量平衡點對雙生世界的影響。所以豐松先生,所以我們,需要你變回之前那個項慈。”

“不行。”

冉風藍楞住了,“為什麽?實驗對你而言是無害的,因為不是你來經受,是另一個項慈。”

“不行就是不行。”我想了一下,補充道,“不管是我們中的誰遭受你們的折磨,這都是我們共有的身體,我決不允許你們隨意動它。”

“可……”

“行了,風藍,你出去。”豐松從冉風藍身後走出來,看著我說道,“我來跟她說。”

等冉風藍走出去之後,我譏笑著開口,“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教的吧?”

“實驗絕不會對你們的共有身體造成不可逆傷害,我會確保這一點。”豐松的眼神有些看不清,他似乎在刻意躲著光線,又或者躲著我的目光。他在撒謊。

“就算不會有傷害,我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說不定連意識體的存在都會被你們抹殺。”我應該抓住了他的痛處,他皺眉頭了,“我可不想就這麽死掉。不管你們怎麽稱呼我的世界,霧世界也好,影子也罷,我們是真實活著的人,不是你們的備用品,更不是——”

“我可以提供給你一具新的身體。”

我聽到了什麽?一時間我忘記去分析豐松的一舉一動,忘記去觀察他的神態細節。

他,要給我提供一具身體?一具完全屬於我自己的身體?

“想來你已經弄清楚,你們的世界是依照我們的世界覆刻出來的。不然你剛剛不會那樣說話。身為平衡點的你,比你世界裏的其他人更可悲。”豐松站在那兒,又用那個在山世界的項慈家裏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我,“你比他們更像個寄生蟲,比他們起跑更晚,所以你不得不用比他們更多的努力來證明你自己存在的價值。如果你有具完全屬於你自己的身體,你將不用再受到束縛,相信以你的能耐,能活得更好吧。”

“你根本不了解我。”

“是不了解,可你們世界的豐覆餘了解你。”豐松說,“可惜的是你卻不了解他,更不了解他為了你,都做過什麽。”

我沈默了一會。我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擺脫山項慈的機會,更是一個活下去的基本保障。他們的實驗我還不清楚究竟會做到何種地步,可身為一半平衡點的我,哪怕擁有自己的身體,估計也逃不了吧。可有了自己的身體,至少能夠反抗。

“你提供給我身體,需要我做什麽?”

“什麽都不需要。”豐松的回覆讓我出乎意料,“只要你不管山項慈的死活,不管我們接下來會對海煤鎮做什麽,離開就可以。我們甚至可以把你安全地送出海煤鎮。”

如果說我的心裏有一個天平,天平的一端是我心中對規則的信仰,而另一端剛剛被豐松扔了一大塊象征生命、自由、和希望的奶酪。信仰不知何時早已變成一只饑腸轆轆的老鼠,正渴望著爬到天平的另一端,香噴噴的奶酪那一端。

豐松笑了,他的聲音渾厚,此刻聽起來卻好似深夜裏的惡鬼在譏笑。“你還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早上實驗開始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答覆。”說完,他一手背在身後,優哉游哉地走出了帳篷。

幾乎下意識地,我扭頭去看山項慈,她還背對著我,呼吸平穩地沈浸在夢鄉裏。

睡吧,也許睡一覺,我的問題就會解決了。

至少在夢裏,我還有比現實裏更多的自由。

我閉上眼睛,依舊能感到頭頂明亮的燈光。

一場夢不期而至。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推我,我猛地睜開眼,是冉風藍。

“我才……”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嘴巴很幹。

“天亮了。”冉風藍面色嚴肅地對我說,“該去實驗室了。”

我低頭一看,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濕。

剛剛那個夢,可千萬,千萬不要實現。

我心裏暗暗乞求,卻又隱隱覺得已無力回天。

二十二.真相

在我不多的關於過去的記憶裏,有好幾次在海煤鎮所處的廣闊曠野裏自由奔跑的場景。有晨曦灑滿草地和木屋的早晨,有炎熱到蜻蜓四處飛翔的下午,也有人們日落而息的傍晚。不論何時,我記憶中的場景都是那麽的美麗,我的鼻間充溢著自由的氣息。

只可惜現在想起來,那段回憶終究被我選擇性地美化了。

我當時正在逃離著什麽。逃離著霧墻方向的東西,而逃亡的重點是我的父親母親的懷抱。我知道,他們沒有像山項慈的爸媽那麽愛她,可我心裏明白,我的父母心裏一直都為我留著那塊最柔軟的位置,等我變得更好,變得更強,他們才會讓我住進去。

現在,我被冉風藍押著,周圍有四個彪形大漢圍著,雙手銬著手銬,不再能自由地奔跑,逃離我想逃離的夢魘,而被一步步送向我的夢魘。

我們一行人走到我學校的中央的一個巨大的帳篷旁邊,冉風藍示意四個彪形大漢看住我,仿佛我戴著手銬也能打得過四個訓練有素的他們一樣,她走進帳篷沒多久,就出來帶我進去,而彪形大漢守在門口。

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山項慈一直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跟著我走著,像在參觀農場時看見被農夫宣判死刑的家豬一樣,看著我的一舉一動。

這傻孩子,她不知道我們是共同體,我受傷,作為平衡點另一端的她也不會好過嗎?

帳篷裏立著海煤鎮的那個雕塑。雕塑周圍圍著一圈臨時立起來的木制圍欄,圍欄外站著一圈武裝人員,每人之間隔著相同的距離。而再往外,有一張椅子,材質和昨天在我房間裏那臺感覺一樣,周圍纏繞著很多線,其中有些線拉出來繞著雕塑的底座。椅子旁邊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可被一床薄被子給蓋住,我看不清躺著的人是誰。帳篷裏還有很多穿著西裝的人,豐松也在帳篷裏,正和其中一個穿西裝拿著寫字板的男人說話。他看著我走進來,而和他對話的男人眼神則無意識地朝那張椅子上瞟。

看樣子,那椅子是為我準備的。

我正準備走過去,豐松立馬上前攔住了我。

“想好了嗎?”豐松問我。

“想好了。”我回答,“我不換身體,我就控制著這個身體上實驗臺。”

山項慈似乎很驚訝,她緊抿的嘴巴好像要說什麽。可我沒時間分神去考慮她的想法。

豐松放我過去。我剛一坐好,四肢就被幾個穿西裝的人粗魯地綁在椅子扶手和椅子腿上。我試著掙紮了一下,不行,他們扣得很牢,而綁我牛皮扣也很結實。

豐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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