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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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什麽時候走的?”

王景梵身形消瘦,顯得五官也很單薄,但也是因為此,尖尖的下顎,輪廓分明的五官,更加鋒銳,目光如刀,看的蘇家兩兄弟都不敢直視,只喏喏的說道,“是五天前的晚上。”

“什麽時辰?”

兩個人支支吾吾的,看的王景梵火大,冷笑了兩聲,上前就拍拍打了兩個外甥的耳光,說道,“你們母親死前該是多麽的絕望,可能就是希望你們去給她撐腰,只可惜你們倆個涼薄無情的,只顧自己,居然都沒去安慰一番。”

老大捂著臉,憤然的哭道,“是爹爹不讓我們去的!”

王景梵這會兒已經是明白了,蘇輔瑞把姐姐關起來,又不讓孩子們去探望,顯然就是要逼死她!

蘇家老二顯然也覺得委屈,跟著一起哭了起來,到底是母親,如何不痛?但到底他們已經做了取舍,放棄了母親而已。在如何狡辯也沒辦法抹去他們貪慕虛榮,逼死母親的事實。

“畜生!”王景梵罵道了,掉頭就往外走,路過都是十分熟悉景色,這路上放著的盆花還是姐姐王憐婻最喜歡的美人蕉,紅彤彤的,以前看著極為喜慶,如今瞧著卻是滿目的悲傷和諷刺。

他氣的渾身發抖,想起小時候王憐婻牽著自己的小手,另一只手牽著自己的兒子,三個人慢慢的行走在這宅子裏,陽光溫暖,落在王憐婻的臉上,襯托的她溫柔而美麗。

想起每年都會收到的一雙鞋和道袍,那是姐姐對他深沈的愛意,如今卻躺在冰冷的土裏,連個墓碑都沒來及立。

眼淚就這樣洶湧到底落了下來,王景梵瘋了一樣的往外走,他要去看姐姐,路上卻是遇到了正志得意滿的蘇輔瑞。

王景梵雖然年輕,但是道法高深,在江南聲望很高,許多人都是他是坐下門客,蘇輔瑞對他也是頗為敬重。

“景梵,你姐姐的事情,我對不起她,但是我發誓會對孩子們一如既往。”

王景梵去看他,沒有看到一點傷心,反而眉眼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神態,這讓他好容易壓下去的火噌地就冒了出來,“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蘇輔瑞,你不就是想要借著公主的名頭,得到她的支持,然後走上這權利的巔峰,最後成為未來之主?你做夢,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得逞。”

“景梵!你姐姐走了,我也很心痛,但是你忘了,我不僅是蘇輔瑞,還是蘇家人,是下一任的族長,還要承擔榮耀門楣的重擔,且廖軍如今如狼似虎,罔顧禮法,去掉男女大防,簡直汙濁不堪,如果我們不堅持,等著他們得逞,這世道就全亂了!”

“呸!你這老狗,莫要狡辯!你瞧不起廖地人,我看還不如他們,你自詡名門之後,卻是不如那廖世善,起碼他會善待枕邊人,不讓人欺辱,還用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的堅持著,你卻只會弄這些腌臜的手段。”

“王景梵!”

王景梵卻不去管他,怒氣沖沖的出了門去。

站在蘇輔瑞旁邊的是一個中等身材的身子,他捋了捋胡須,若有所思,說道,“世兄,你可知道我們家門不幸,出了一個逆子?”

“你說的是鄭春之?”

原來站在蘇輔瑞旁邊的正是鄭家人,他們一家人被鄭春之趕出泉州,重金雇傭了鏢師,好容易到了江南,但是路上遇到好幾夥的土匪,最後走到江南的時候,只剩下十幾個人,至於老太爺鄭堅,土匪來襲的時候,因為行走不便也就被殺害了,銀錢也被洗劫一空。

正好鄭家和蘇家是姻親,無奈投靠了蘇家。

提起鄭春之,鄭家人就恨的咬牙切齒,這個人不僅把鄭家人趕了出去,而且在推行男女平等的新政上,是個最為積極的人。

“正是他,當初他娘故去的時候,他發怒的神態跟這位王家道長頗為相似。”鄭集說道,“既然做了,那就做的漂亮一點,斬草不除根,早晚都是禍害。”

蘇輔瑞原本還有些愧疚,結果聽了鄭集的話,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來,沈吟了下,對著一旁的隨從低語了幾句,那隨從一驚,但很快就恢覆從容,露出狠厲的神色來,應道,“老爺放心,小的這就去辦。”

王景梵騎馬過了街道,來到東門正要出去,卻是被守門兵士給攔住,說道,“這位是王景梵王道長?對不住了,上面有人要見你。”

“這是要攔著我出城?”

“王道長,您別跟小的撒氣不是,小的也是聽命行事而已。”

王景梵多多少少已經有了猜測,正想著如何脫困就聽到旁邊有人喊道,“不好了,怎麽有個小娘子出門不戴面紗。”

如今這邊抓的厲害,但凡誰抓到不守貞潔的女子,押到官衙去,都會有一筆豐厚的賞金,如此那門衛雖然知道或許已經來不及了,但還是扭過頭去看,就在這時候忽然從後面走出來一個身形瘦弱的男子,一腳踹在那官吏的腿上,那人措手不及就倒在地上,旁邊許多兵士都過來扶著他。

就在這時候,王景梵感覺到有人把他從馬上拽了下來,然後拉著他就疾跑,後面的那官吏抓人的吶喊聲越來越弱,等著他覺得自己快沒辦法呼吸的時候,終於到了一處房間內。

這附近住著的都是貧困的老百姓,房子很舊,還能聞到宮房裏的傳出來的汙濁味道,他一時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救他的人說道,“王道長,對不住了,只有這個地方可以藏人。”

聲音細軟悅耳,明顯是女子的聲音,王景梵盯著她瞧,說道,“你是誰?救出我來又要做什麽?”

“我只想知道王道長你想不想為你的姐姐報仇?”

王景梵沈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是廖地的人還是遼王的人?不,我猜你多半是廖地的人。”他聽說廖地的諜報機構被一個叫魏娘子的人掌管,很是神通廣大,就連餘含丹公主身邊都有內應。

當然這只是傳聞,到底如何他也不清楚,但是可見他們這諜報做的,極為出眾。

“果然瞞不過道長,我是廖地的人。”

其實王景梵從城內出來的時候就生出想要投靠廖地的想法,在這江南,蘇家一手遮天,而這一次和公主成親又是江南三家共同商議出來的,至於的一個小小內宅婦人的被逼死的事情,在他們所謂的大事前面,根本就不值一提。

反倒是推崇男女平等的廖地人而言,卻是會理解他痛苦。

“既然要合作,總是要拿出誠意來,姑娘難道不敢露面?”

女子聽了輕輕的笑了起來,嘆息了一聲,顯的有些無奈,然後就揭開了面紗,屋內暗沈,四周破舊,散發著難聞的味道,但是女子的面容卻是如同耀眼的光芒一般,讓四周頓時亮了起來。

王景梵一時有些發楞,喉嚨發緊,聽到女子說道,“我叫魏翠兒,我娘就是廖地的魏娘子,你只管放心,只要投靠了我們,絕對可以讓你達成所願,為你姐姐報仇雪恨。”

——

餘青睡的暈暈沈沈的,只覺得頭暈腦脹的很難受,但是想要醒過來卻是又是沒法,這很奇怪,有點像是鬼壓床。

夢裏四周黑漆漆的,突然間天空中雷鳴閃電,然後就急促的下起了雨。

她想要找個地方躲雨,但是一腳踩下去卻是軟綿綿的,溫熱的東西,正好這時候閃過一陣雷,那光線下餘青看到了滿地的屍體,而地上全是猩紅色血水。

餘青不是沒有經歷過打仗,但或許是因為知道這是做夢,讓她有種心悸的恐懼感,總覺得這像是在暗示著什麽。

果然很快就她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那是她兒子廖秀章的聲音,他是那樣的悲切而絕望,“爹,你不能死!”

餘青想著廖世善怎麽可能死?在這中原就沒有他的敵手,再說如今他們廖地兵力就有六十萬,可不像是以前那樣,被人任意的欺淩了,就是遼王和江南聯手,他們也有一戰的可能。

雨停了,被黑雲遮住的月亮慢吞吞的爬了出來,餘青看到了熟悉的地方,這是穹山後面的那條小溪,她走過無數次,他們的住所就在這後面,只是這裏為什麽這麽荒涼?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也沒有行走的巡邏兵,荒涼的就好像是最初的那個穹山哨所。

餘青已經很久沒想起過這裏了。

她穿越過來已經快十年的時間了,廖世善的和廖秀章一直陪伴著她,雖然一路艱險,但是日子卻是越來越好。

讓她快要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廖世善的死。

遠處廖秀章的聲音嘶啞的 ,那是用盡了力氣,卻又不甘心的吼聲,餘青步伐踉蹌的走了過去,果然看到廖秀章抱著一具屍首在哭泣。

餘青看到了廖世善的臉,半是血水,另一半……,沒有了,張著嘴,顯然不相信自己會死在這裏。

“啊!”餘青忍不住喊道,窒息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的瘋狂湧來。

廖秀章回頭,看到了餘青,但是他眼中沒有任何的溫度,反而充滿了滔天的恨意,“餘青,你現在滿意了,爹爹死了,我們廖軍不覆存在了,但是你不要高興得太早,我決心投靠遼王了,以後等我重返舊地,我要殺了你和楊九懷為爹爹報仇雪恨!讓所有人給爹爹陪葬!”

餘青下意識的向後退去,這不是她認識的廖秀章,這不過是在做夢,對……這是做夢,這不是真的。

但是在銀色的月光下,少年如雕塑一般,僵硬的半跪著,血水染紅了他半邊的身子,臉上傷痕累累,摟著早就失去了生命力的屍體,附近都是滿地的屍首。

像是一副來自地獄的畫面,那樣的殘忍而叫人恐懼。

突然旁人有人使勁兒的咬著她,餘青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身旁面露焦急的廖世善,“娘子,你是不是夢魘了?看你哭的厲害。”

餘青這才發現,自己哭的不能自己,枕巾上都是淚水,她卻管不了這麽多,直接撲進了廖世善的懷裏。

廖世善的胸膛,結實而溫暖,一下子就融化了她冰冷的心,穩住了她幾乎是狂跳的心臟,讓她有種找到了歸屬的安穩感。

“不哭。”廖世善雖然想問問餘青到底怎麽了,但是她這個反應太嚇人了,臉色慘白,渾身抖動的不行,她並不是一個軟弱的女子,跟著他上過很多次的戰場,他都難以想象,到底是什麽事情能嚇著她。

廖世善的聲音很溫柔,就像是哄著自家的孩子一般。

餘青使勁兒的嗅著廖世善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等著好一會兒,餘青終於恢覆了平靜,廖世善就準備給她端水洗臉,但是餘青卻是像是八爪魚一般,怎麽不肯放開,“不要走。”

廖世善心都碎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餘青這麽脆弱,柔聲哄了好幾次,又去親她的面頰,一點點吻去她臉上的淚痕,說道,“不怕,有我在呢。”

餘青感覺到廖世善溫熱的嘴唇,就好像是突然間被點燃了,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頭,急切的找到了嘴唇吻了過去。

按道理,這會兒餘青臉上都是淚水,其實吻起來並不舒服,但是她熱烈的而纏滿,爆發出了前所有為的激情,其中溢出來的纏綿情意,簡直讓他無法拒絕,這讓廖世善不得不被代入其中。

廖世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餘青,說起來因為他需求強烈,多半都是餘青在求饒,他擔心餘青的身體,所以一直都隱忍著,但是這一次餘青就好像徹底釋放了自己,無限的熱情,讓他把隱忍的那一部分爆發了出來。

等著結束已經是晚上。

兩個人都累的不行,廖世善溫柔的摸著餘青的面頰,問道,“到底做了什麽夢?”

餘青停頓了下,說道,“很糟糕的夢,我夢見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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